阿拉善左旗的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十辆装备车就在沙地上碾出深深的车辙。捖??鰰栈 首发
林闲跳下车,风沙立刻糊了一脸。他眯着眼看向远处——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这地儿”陈默抱着设备箱,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比照片上还荒凉。”
“荒凉才需要咱们。”王大娘倒是精神,她已经戴好了防风面罩和手套,“小林,我剪刀带来了,什么时候开始剪保护套?”
“等测绘完。”林闲指着正在组装的无人机,“先让它们看看,这五千亩地长什么样。”
八架无人机同时升空。
镜头传回的画面在指挥车的屏幕上拼接——黄沙像海浪一样起伏,几乎看不到绿色。。”张墨盯着数据,“比预想的还低。”
苏小小快速敲击键盘:“根据土壤成分数据,我建议把梭梭和沙棘的种植比例从6:4调整到7:3。梭梭更耐旱,前期存活率可能更高。”
“听你的。”林闲点头。
这时,赵铁柱抱着一堆零件跑过来,满脸兴奋:“林老师!太阳能浇水器改装好了!这次我加了湿度传感器,土壤一干就自动滴水!”
“测试过了吗?”
“测了三次!”赵铁柱举起手机,播放视频——画面里,一个小型装置在沙坑里成功滴了五滴水,然后卡住了。
“第四次失败。”赵铁柱挠头,“但只卡了十秒!十秒后它又自己通了!这算进步吧?”
周围响起憋笑声。
林闲拍拍他肩膀:“算。去安装吧,记得直播——让观众看看第四次失败长什么样。”
上午九点,“绿洲计划”首日直播开启。
画面分成四块:
主镜头是林闲和杨宓站在沙丘上讲解整体规划;
右上角是无人机实时传回的地形图;
右下角是赵铁柱的“失败浇水器”测试现场;
左下角最热闹——王大娘坐在帐篷里,剪刀舞成一片残影,面前已经堆了上百个剪纸保护套。
弹幕刷得飞快:
“无人机测绘好酷!”
“大娘这手速我眼睛跟不上!”
“赵铁柱又失败了哈哈哈但莫名感人”
“所以今天真的能种下树苗吗?”
“能。”林闲对着镜头说,“但今天只种一百棵——试验。我们要记录每棵树的生长数据,调整方案。”
他走到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蹲下,把传感器探针插进去。
建议挖掘深度:08米
建议种植时间:上午十点前(避开高温)
“看。”林闲指着数据,“这底下有水分,只是太深,植物够不着。所以我们挖深点,让树根能喝到水。”
第一批树苗运到了——是当地林业局提供的梭梭苗,根系用湿布包着。
十个学员开始挖坑。
王大娘剪的保护套派上用场:每个树苗栽好后,套上一个镂空的剪纸套,既能防风沙,又不影响光照。
“这剪纸”有个当地雇来的牧民大叔蹲在旁边看,用生硬的汉语说,“能防沙?”
“能。”王大娘递给他一个,“你摸摸,三层纸压的,结实着呢。等树苗长大点儿,纸自己就降解了,不浪费。”
大叔接过剪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咧嘴笑了:“城里人点子多。”
中午十二点,一百棵树苗全部种完。
赵铁柱的浇水器沿着预定路线移动——虽然还是会卡顿,但确实在每棵树苗边滴了水。
无人机在空中记录下种植点的精确坐标。
“好了。”林闲擦了把汗,“接下来就是等——等它们活下来。”
直播镜头对准一株刚种下的梭梭苗。
在漫无边际的黄沙中,那一小点绿色,脆弱得让人心疼。
弹幕安静了许多。
有人问:“成活率能有多少?”
“不知道。”林闲实话实说,“可能一半,可能更少。但哪怕只活十棵,这十棵长大后会固住一片沙,生出新的种子,慢慢扩散——这就是希望。”
下午三点,起风了。
沙尘暴的前兆。
团队撤回营地帐篷。王大娘抓紧时间又剪了两百个保护套,说“万一风大,得多备点”。
苏小小和张墨在调整算法:“明天种植点的间距要加大,减少风害影响。”
赵铁柱在拆他的浇水器:“我觉得是齿轮精度不够得换材料。”
陈默在整理今天的拍摄素材,准备发回国内剪辑。
林闲和杨宓坐在帐篷口,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
“第一天,”杨宓说,“花了八万六。主要是设备和人工。”
“嗯。”林闲看着账本,“但直播打赏收了十二万。净赚三万四。”
“你管这叫赚?”杨宓挑眉,“这是观众赞助,不是盈利。”
“我知道。”林闲合上账本,“但至少说明——有人愿意为这片沙漠的未来买单。”
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
远处,有摩托车的引擎声。
一个牧民骑着摩托车冲进营地,是上午那个大叔。他摘下防风镜,急切地说:“风太大了!刚种的苗!得加固!”
“怎么加固?”林闲站起来。
“用沙柳枝!插在苗周围,挡风!”大叔指着摩托后座捆着的一捆枯枝,“我带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
林闲抓起铁锹:“走!”
十几个人冲进风沙里。
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幕:在昏黄的沙尘中,一群人和一个牧民一起,把枯枝插在每棵树苗的迎风面。风吹得人站不稳,沙子打得脸生疼,但没人停下。
直播间的观众看哭了:
“那个牧民大叔”
“他们真的在拼命保护那些小树苗”
“这才是真正的环保”
“我哭了,打赏已清空”
等所有树苗加固完,天已经全黑。
所有人回到帐篷时,都成了沙人。
大叔接过杨宓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忽然说:“我叫巴特尔。我家就在那边——”他指了指沙漠深处,“三十公里。我爷爷说,他小时候,这儿还有草。”
他顿了顿:“你们要是真能让这儿长树我帮你们。不要钱。”
帐篷里安静了。
只有风沙呼啸的声音。
林闲伸出手:“巴特尔大叔,合作愉快。”
两只手,一只是城市人的手,一只是牧民的手。
握在一起。
沾满了同样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