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陪着黛玉,带着紫鹃以及梅香派来引路的信使,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波诡云谲的京城。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林黛玉依偎在李毅怀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殿下,我只想……只想再见到父亲,再和他说句话……殿下,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往后能安稳度日,再无风波。”
李毅紧紧搂着她,用下颌靠着她的发顶,柔声道:“会的,玉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待扬州事毕,我们便寻一处安静所在,过寻常日子。将来……我们的孩子,也定会在平安喜乐中长大。”
黛玉原本沉浸在悲伤中,闻听“孩子”二字,苍白的脸上竟飞起一抹红晕,忍不住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殿下胡说什么呢……这……这还什么都没有呢……”
李毅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故意逗她:“哦?玉儿怎知‘什么都没有’?莫非你偷偷打听过?”
黛玉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将脸埋在他怀里,声如蚊蚋:“我……我才没有!是……是凤丫头她……她口无遮拦……”
显然是王熙凤私下里跟她说过些闺房戏语。
车内短暂的旖旎冲淡了悲伤。
李毅搂着怀中佳人,这趟扬州之行,固然是为了成全黛玉的孝心,不让她留下终身遗撼。
但更深层的,是他洞察到父皇那难以揣测的心思后,主动选择的暂避锋芒。
京城是父皇的地盘,留在那里,自己永远是棋子。
唯有离开,才能更清淅地看清全局。
快船沿运河疾驰南下,船舱内药香袅袅,林黛玉倚着舷窗,望着窗外倒退的芦苇荡,江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不知父亲……还能不能撑到我回去……我本该早些陪在他身边的……”
泪水在她眼框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李毅坐在她身侧,温热的大手轻轻复上她冰凉微颤的手背,:“别怕,孤已命梅香带着最好的药材和御医先一步赶往林府,也传令扬州知府,调集全城名医会诊,务必竭尽全力为林大人诊治。
回想当初,我们遭遇刺杀那般险境都挺过来了,这次也定能逢凶化吉。”
他语气笃定,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船舱外漆黑的江面。
离京前,他已密令柳依依、探春等人,若京城生变,立即启用密室隐匿,并由赵晓率暗卫精锐暗中保护。
这些安排,他未曾对黛玉细说,不愿她在此刻再添忧惧。
夜深人静,江流湍急。
一名心腹暗卫风尘仆仆,经特殊渠道追上快船,来不及喘息便急禀,“殿下!京城急变!三皇子在天牢内策反部分狱卒,又胁迫了此前被软禁的王子腾,以其家人性命相挟,逼其交出残馀兵权,里应外合,调动京营中其掌控的兵力,已于昨夜突入皇宫,将陛下和二皇子皆囚禁于养心殿!”
林黛玉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抓住李毅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殿下!探春姐姐她们……她们会不会有危险?”
李毅轻轻拍抚她的手背,“玉儿莫慌,孤早有防备。离京前已安排她们藏入安全之处,赵晓带着我们的人手在旁守护,三皇子一时半刻绝难找到她们。”
就在此时,李毅脑海中系统情报接连闪现。
中级情报【三皇子“自投罗网”之局,实为深入虎穴,集成旧部。其另一重目的在于,若殿下您提前向皇帝揭发其谋逆实据,他便立即激活备用计划,强行囚禁皇帝与您,夺取控制权。】
王子腾确被三皇子以灭门相胁,被迫交出手中残馀兵权,助其控制部分京营兵力。北境异族探知京城巨变,趁机再次集结,侵扰云州边境。皇帝获知此讯,因担忧外患,加之……信息模糊,似与皇室秘辛有关以及忌惮三皇子眼下掌握的兵权,暂时选择隐忍,未作激烈反抗。】
李毅转向黛玉,沉声道:“孤之前便觉三皇子落网过于蹊跷,如今看来,他是故意示弱,以便他在京城放手施为,行囚父逼宫之举。我们此刻前往扬州,既是为了成全你的孝心,也是暂离风暴中心。
留在扬州,我们反而安全,更能从容布局应对。只是……”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柳依依她们与我们同时离京,只怕三皇子很快会察觉,定会竭力阻拦我们,前路恐有波折。”
林黛玉仰头望着他的侧脸和深邃的眼眸,虽然心中对京中亲友的担忧未减,但对李毅的周密安排生出了的信赖。
她用力点了点头,将身子更紧地靠向他,轻声道:“恩,我都听殿下的。”
快船抵达扬州码头时,天色灰蒙,林府的老管家早已带着仆从在码头翘首以盼,见到李毅和黛玉下船,连忙撑伞迎上,老泪纵横,“小姐,太子殿下,您们可算来了!老爷他……他一直强撑着等你们啊!”
李毅护着林黛玉,快步走入林府。
卧房内,药气浓重,林如海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到林黛玉,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颤斗着抬起手,“玉儿……我的玉儿……你终于来了……殿下也来了……好,好……京城恐已生变,此地不宜久留……”
林黛玉扑到床前,紧紧握住父亲冰冷的手,泪水瞬间决堤,“父亲,女儿来了,您一定要撑住,大夫们都在,您会好起来的……梅香,父亲今日用药了吗?”
她急切地看向一旁的梅香。
林如海缓缓摇头,目光越过黛玉,落在李毅身上,示意他近前。
李毅立刻俯身凑近。
“殿下……玉儿……就托付给您了……她娘留下的那支簪子……务必……亲手交给她……陛下……陛下对三皇子之事,看似纵容,其心……难测……您要……小心……”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梅香连忙端来温好的汤药,小心喂他服下。
李毅见林如海虽虚弱至此,却还能服药,心中稍安,或许情况并未到最坏的地步。
喂完药,梅香悄悄给李毅使了个眼色。
李毅会意,随她轻步走出卧房。廊下,梅香低声道:“殿下,那封催林姑娘速归的急信,是林老爷坚持让奴婢写的。他说……他感知殿下身处险境,或许……或许用他的病重,能让殿下有理由暂时离开京城那是非之地。
林老爷如今是凭着一口气在撑,心事了结之前,他不会……不会轻易撒手。”
李毅闻言,心中巨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必须行动起来。
他召见了林如海的至交,现任扬州通判的周大人,陈刚,梅香。
周大人对林如海忠心耿耿,听闻京城巨变,亦是忧心忡忡。
李毅沉声道:“周大人,如今京城叛乱,三皇子囚禁君父,北境外族趁火打劫,国难当头。孤需借你扬州府兵一用。”
“大人立即调动可靠府兵,严密把守扬州各处码头、要道,严查往来可疑人等,绝不能让三皇子的势力渗透进来进行暗杀或破坏。”
“梅香,你传信给北疆云州的守将姜天权,告知其京城剧变及外族异动,命其务必坚守边境,稳住军心,防止外敌入侵,一切待孤后续指令。”
“陈刚你乔装成商贾,秘密潜回京城,与隐匿的赵晓等人汇合,任务是摸清三皇子在京城的兵力部署、皇帝与二皇子的处境。”
“是,殿下。”
周大人肃然拱手:“殿下放心!林大人对下官恩同再造,下官必竭尽全力,助殿下平定祸乱!殿下,风雨欲来,您需早做准备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阴沉的天空。
卧房内,林黛玉细心为父亲擦拭嘴角,隐约听到外间李毅与周大人的对话,心中百感交集。
感动于李毅为她父亲所做的一切,更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是那个只知伤春悲秋、遇事只能哭泣的深闺小姐。
她想要站在他身边,为他分忧。
待李毅部署完毕回到房中,黛玉默默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眼神温柔。
就在这时,梅香拿着一封密封的信函匆匆进来,低声道:“殿下,京城密信,是王子腾将军的家人冒死送出。
信中说,王子腾实乃被三皇子以全家性命相胁,不得已才交出兵权,他内心不愿背负谋逆千古骂名,愿暗中效忠殿下,只求事成之后,能保全其家族平安。”
李毅接过密信,迅速浏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三皇子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知强扭的瓜不甜,威逼之下岂有真心?王子腾这步暗棋,或可成为我们扭转局面的关键。”
局势虽险,但破局之机,已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