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黛玉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鼓。
她虽从未期盼李毅去争夺皇位,但若那是他的志向,她必倾力支持,因为那或许也是天下苍生之福,也是心爱之人的志向。
她紧张地望向李毅。
然而,李毅的反应出乎意料。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清澈,没有丝毫伪饰,“林大人,在孤看来,皇帝之位,看似至高无上,实则如同黄金铸就的枷锁。
困于深宫高墙,受制于朝堂博弈,连寻常百姓的自在都不可得。
孤平生所愿,并非君临天下,不过是希望能随性而活,有能力护住所爱之人周全,如此而已。”
林如海闻言,沉默了许久,枯瘦的手指轻敲着床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殿下的心思,老夫明白了。淡泊明志,宁静致远,本是好事。只是……”
“在这乱世之中,‘自保’与‘随性’,从来都需要强大的力量作为基石。
唯有掌握至高权柄,才能定鼎朝纲,安抚黎民,也才能真正……护得住你想护住的一切,让这天下,如你所愿,再无战乱动荡。”
他看着李毅那双澄澈却显然缺乏对皇位渴望的眼睛,心中暗忖:此子有经天纬地之才,济世安民之志,却独独少了那份逐鹿天下的野心。
若想扶他登上大宝,恐怕需要借助强大的外力推动,只是这“外力”从何而来,能否汇聚成势,难啊……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江南诸省官员,多有老夫昔日同僚,门生。我已派人传讯于他们。
若殿下日后需要助力,可持我信物前往,他们应当会给予方便。”
这是他能给予的实际支持。
李毅躬身郑重道谢,“多谢林大人厚爱,孤铭记于心。”
他感念林如海的倾力相助,却并未完全领悟老人眼底深处那一丝复杂的欣慰与谋划。
这份看似“无争”的赤子之心,在特定的时势下,或许反而会成为最得人心的旗帜。
待到群龙无首,万民期盼真主之时,那身龙袍,恐怕就不是想不想穿,而是由不得他不穿了。
林如海在已然为李毅铺下了一条李毅自己都未曾清淅预见,却暗合天命所归的道路。
那就是,万民之道,此乃天之道!
林如海病榻问话后第三日,扬州林府一改往日的清静,前厅内人影攒动,气氛肃穆。
苏州、杭州和常州等江南重镇的知府皆派来了心腹使者,携带亲笔书信与信物,齐聚于此。
使者们言辞恳切,态度躬敬,“太子殿下,林公素有威望,我等皆受其恩惠。今闻京城有变,奸佞囚君,江南士民无不愤慨!愿遵林公愿,奉殿下号令,起兵北上,清君侧,靖国难!”
李毅端坐主位,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效忠信函,心中百感交集。
若非林如海深谋远虑,提前以自身威望和关系网络为他铺路,仅凭他现在,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绝难凝聚起江南半壁的民心士气。
“诸位大人深明大义,孤心甚慰!各州府精选兵马,于扬州城西三十里处的燕子矶集结!由孤麾下大将段健忠统一节制操练,暂作休整,伺机北上勤王!今日之功,孤铭记于心,他日平定祸乱,必不负诸位!”
使者们见太子殿下指挥若定,安排井井有条,心中大定,齐声领命,匆匆返回各自州府准备。
一股以“勤王救驾”为名的巨大力量,在江南之地悄然汇聚成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回京城。
三皇子李馀在宫中闻报,又惊又怒,一把将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墙头草!林如海要病死了还要摆我一道!”他面目狰狞,在殿内疾走,“李毅……李毅!我本想让你困死扬州,你倒好,竟成了气候!”
他猛地停下,眼中杀机毕露,厉声召来心腹侍卫统领,“立刻挑选最顶尖的死士,乔装改扮,潜入扬州!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李毅!只要他一死,江南乌合之众,倾刻便散!”
“属下遵命!”侍卫统领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立刻挑选了武功高强,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扮作商队,连夜出京,直奔扬州。
然而,他们的一切行动,早已在李毅的预料之中。
系统初级情报早已警示,三皇子或将派遣刺客至扬州。
李毅已命段健忠派出精锐暗卫,在扬州城外各要道,码头布下天罗地网,严密监控所有可疑人等。
这批死士刚踏入扬州地界,其异于常人的举止和隐藏的杀气便被暗卫盯上。
是夜,月黑风高,几名死士凭借高超的轻功,悄然潜至林府高墙之外,试图翻墙而入。
岂料,他们刚触及墙头,便触发了墙内由墨家高手布置的机关弩箭!
霎时间,机括声响,无数淬毒的短弩从隐蔽处激射而出,迅疾如电!
“有埋伏!”
死士头领惊呼,但为时已晚。
箭雨复盖之下,多数人当场毙命,只有两人凭借武功勉强躲过致命伤,却被随后涌出的暗卫生擒活捉。
地牢之中,李毅亲自审讯。
起初死士咬牙不招,但熬不过特制的迷魂散与精准的酷刑,最终精神崩溃,涕泪横流地供认:
“是……是三皇子殿下派我们来的……他……他不仅要杀您。
还……还秘密派遣了一支京营兵马,伪装成边境援军,前往云州……想……想借刀杀人,联合外族,除掉姜天权将军!
殿下说……说姜天权与您关系匪浅,必成后患……他……他不怕外族,因为……因为他们早有勾结……”
李毅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三皇子竟如此狠毒,不仅要对他斩草除根,还要同时对忠臣良将下手,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若京营兵马突然出现在云州,姜天权毫无防备,必遭暗算!
他强压怒火,盯着那名招供的死士,“你为何要告诉孤这些,你同伴可是死了也不招?”
那死士磕头如捣蒜,泣不成声,“殿下……小的……小的原是京郊流民儿子,他们快饿死时,是殿下您在城外设粥棚……救了小的一家老小……小的昧着良心来行刺,已是罪该万死……只求……只求殿下能信我这一次……”
李毅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对身旁的暗卫下令,“将此密信送至云州姜天权将军手中!
告诉他,警剔京城方向任何打着援军旗号的部队,很可能是叛军伪装!若遇袭击,暂避锋芒,保存实力,依托地形周旋,孤已派周大人率扬州兵马驰援,不日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