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看贾政离开，端坐于上首扶手椅上，目光扫过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史家几位子弟。
这些人早没了往日世家公子的骄矜，个个面如土色，额角沁出冷汗。
“尔等与逆王李馀有旧交，是实；然在其谋逆之时，能暗中传递京营布防之秘，助孤平叛，亦算有功。”
“但隐瞒族长，私通逆党，此乃欺瞒之过，不容轻恕。”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电，掠过众人，“逆王已伏诛，尔等————可是想追随他于地下？”
此言一出，跪着的史家子弟们浑身剧震，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指望史鼎或与李毅交好的史湘云能求情，此刻见李毅语气冰寒，透出杀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偷偷抬眼去瞄站在一旁的史鼎，却见史鼎面色铁青，紧抿着唇，将头偏向一侧，显然不愿再为他们求情。
再看史湘云，她眼中含泪，满是哀求地望着李毅，嘴唇翕动，却不敢出声。
李毅并未看向史湘云，仿佛未见其哀求之色。
史家子弟们彻底绝望，涕泪交加，连连叩首，额头叩在地面上砰砰作响，再不敢有丝毫狡辩道：“殿下开恩！殿下开恩！小民等知罪！甘受殿下任何处置！”
李毅见震慑已足，这才缓缓开口，“史鼎对此事确不知情，且素来忠谨，其爵位官职予以保留，以示朝廷不罪无辜。然史家管教不严，纵容子弟私通逆党，罪责难逃。罚没史家半数家产，充作边境军饷，以做效尤，亦算戴罪立功。”
他自光重新落回跪着的几人身上，“至于尔等————暂且在此跪着，好好思过。具体发落，容后再议。”
听闻家族得以保全，只是罚没家产，史家子弟虽被罚跪心中忐忑，却也不敢有半分不满，连忙叩首谢恩：“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宽宏！”
处置完史家众人，李毅示意史湘云近前。
史湘云心中忐忑，又怀着一丝希望，以为李毅要宽恕那几位堂兄，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道：“殿下，他们————已知错了，能否————”
李毅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史湘云心中一沉，眼圈又红了，下意识地伸出小指，轻轻勾了勾李毅的衣袖，带着小女孩般的委屈与央求，“殿下————那您说，该如何是好嘛？”
李垂眸看了一眼她勾着自己衣袖的小指，并未斥责，反而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递到她手中：“这枚玉佩你收好。日后若史家再遇难处，而你叔叔无力周全时，可持此玉佩来见孤。孤念你叔叔素来忠良，必不使忠臣之后无依。”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你与黛玉、探春她们素来交好，情同姐妹，往后可常来清秋阁走动，不必拘礼。也转告你叔叔，为官为人，需得更谨慎清醒，莫要再被族人拖累。”
史湘云接过玉佩，触手生温，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族人的担忧，又有对李毅宽宥的感激，含泪深深一拜，“湘云谢殿下恩典！定当谨记殿下教悔，劝诫族人安分守己，日后尽心竭力，报效殿下！”
李毅处置史家的消息迅速传遍朝野。
此举既严惩了首恶与过失，又保全了忠良，罚没的家产充实了军饷，可谓恩威并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仅震慑了那些曾与三皇子有瓜葛而心怀忐忑之人，也安了真心归顺者的心。
赵晓适时禀报：“殿下，宗室亲王见您处置公允，已无人再敢非议。京营旧部见史鼎得以保全，也都安心当差，再无杂音。”
李毅颔首，沉吟片刻，下令道：“传旨江南，命周大人对流放至当地的史家子弟严加看管，既不可苛待，亦不容其再生事端。
另，命王知恩将宗室、勋贵、各大世家的动向，每月整理成册上报，务求详尽，以确保朝堂波澜不惊。”
消息传到贾府，贾政和王夫人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当初未被史家完全拉下水。
贾母手中捻着佛珠，看着宫中传来的“贾府安分守己，可保无恙”的口谕，长长叹了口气，对贾政等人道：“往后，咱们贾家唯有谨言慎行，仰仗殿下鼻息度日了。你们都看见了，殿下对史家尚且如此，恩是恩，威是威，界限分明。
往后收起那些攀附的心思，安安分分守着祖宗基业便是上策。”
贾政连忙称是，心有馀悸。
唯有旁边的贾赦，面上唯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暗自嘀咕自家与太子并无直接冲突，何须如此战战兢兢。
酒楼醉仙居。
雅间内，酒气熏天。
贾赦已是喝得面红耳赤，眼神浑浊，正与几个狐朋狗友推杯换盏，吹嘘着贾府昔日的荣光，正说到兴头上，雅间的门“唯当”一声被人猛地踹开！
几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壮汉堵在门口，为首的大眼汉子一脸凶相，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门板上，震得杯盘乱响。
他瞪着醉眼惺忪的贾赦，唾沫横飞地怒骂道：“贾赦！你个老泼皮！欠我们赌坊的三千两银子，拖了快半年了！真当你缩在荣国府那个乌龟壳里，爷们儿就奈何不了你了？”
贾赦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酒醒了一半，看清来人，正是那放印子钱的“活阎王”曹胜林及其手下。
他心头一紧，强撑着场面，色厉内荏地吼道：“混帐东西！嚷嚷什么？区区三千两银子，也值得你们这般大呼小叫？去！去府里找琏二奶奶支取！就说是大爷我要用的！”
曹胜林闻言，嗤笑一声，满脸鄙夷：“呸！少拿这话搪塞老子！你们府上那位老太君早就发了话，严禁帐房支给你一文钱！贾赦啊贾赦，你好歹也是荣国府长房的大老爷，如今被人堵在酒楼里讨债，连自己的闺女都拿不住，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你还算是个顶门立户的男人吗？贾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番话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贾赦的心窝子。
他素来最恨别人说他无能，尤其是在女儿婚事上受制于贾母和王夫人，更是他的一块心病。
此刻被曹胜林当众揭短，又加之酒劲上涌，一股邪火混着羞愤直冲脑门，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毒的光芒。他猛地一拍桌子，狞笑道：“谁说我拿不住？老子有的是法子！我————我有个女儿，模样是一等一的出挑，你们————要不要？”
曹胜林本就是个色中饿鬼，一听这话，三角眼里顿时冒出淫邪的光，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追问：“哦？你说的————可是府上那位二姑娘，贾迎春？我听底下人传，那可是个温柔似水，貌美如花的美人胚子，养在深闺，鲜少人见。”
贾赦被曹胜林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加之周围人议论纷纷，面色无光，但想到那笔巨债和眼前的窘境，他把心一横，咬牙点头：“就是她！只要你们肯免了我这笔债，今晚————今晚我就让她去你房里————侍寝！”
他说出“侍寝”二字时，声音都有些发颤，懦弱终究压过了那一点点残存的父性。
曹胜林大喜过望，搓着一双粗手，淫笑道：“好！一言为定！只要今晚二姑娘能乖乖送到我房里，你这三千两银子的债，就此一笔勾销！可你要是敢耍花样，哼，老子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他顿了顿，又故意拿话激他，“如今可是太子殿下监国，法度森严，你们贾家跟那位又没什么交情，真闹起来，看谁保得住你！”
贾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懊悔不迭，早知今日，当初真该想方设法与太子李毅攀上关系，也不至于如今被这等市井无赖逼到如此绝境。
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他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放心！我贾赦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