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胜林心满意足,带着手下扬长而去。旁边一个稍微谨慎些的手下低声提醒:“大哥,那贾迎春毕竟是公府千金,万一————万一被太子殿下看上了,咱们岂不是惹祸上身?听说那位殿下,也是风流人物————”
曹胜林闻言,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随即强自镇定道:“呸!少自己吓自己!太子爷何等身份,宫里什么绝色没有?会看得上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小姐?再说了,贾家跟东宫八竿子打不着,放心,出不了岔子!”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也埋下了一丝不安。
而贾赦,失魂落魄地回到荣国府,一路上脑子里盘算的不是女儿的安危和名节,而是如何编造谎言,将那个温顺懦弱的女儿骗出府去。
“一个赔钱货,能抵了这身债,也算她没白吃贾家的饭!”
他恶狠狠地想着。
贾赦那番要将女儿抵债的混帐话,到了贾迎春耳里,瞬间冷透了贾迎春的四肢百骸。
她原本在房中做着针线,给父亲生辰礼物。
闻此噩耗,手中的绣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便如同溺水之人查找浮木般,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一路跑到贾探春房间。
“妹妹!救我!救救我!”
贾迎春扑通一声跪倒在探春面前,双手死死抓住探春的裙摆,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父亲————父亲他要把我送给那起子债主抵债!我不去!我死也不去那种地方!我们去求老太太,老太太一定不会答应的,对不对?”
贾探春正看着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起身。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晕厥的迎春,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她连忙用力将迎春搀扶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榻上,握着她冰凉的手,安慰道:“姐姐快别这样!快起来!你放心,天塌不下来!那人他真是糊涂油蒙了心,竟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我们贾家的姑娘,岂是能让他如此作践的?
我这就带你去见老太太,老太太最是疼我们,绝不会容他胡来!你且安心!
“”
探春当即拉着惊魂未定的迎春,一路疾行至贾母的荣庆堂。
一进门,贾探春便拉着迎春一同跪在贾母面前,泣不成声地将贾赦的恶行原原本本哭诉出来。
贾母初时还疑惑何事让两个孙女如此慌张,待听明白原委,顿时气得浑身乱颤,猛地一拍身旁的炕桌,连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反了!反了!这个孽障!
这个黑了心肝的畜生!他————他竟敢做出这等作践卖女,猪狗不如的事来!我们荣国府百年清誉,都要被他丢尽了!”
盛怒之下,贾母立刻命人去将贾赦速速唤来。
贾赦本就心虚,被叫到贾母跟前,见母亲怒容满面,贾探春怒目而视,迎春哭成泪人,心知事情败露,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等贾母斥责,便抢先嚎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捶打地面。
“母亲!儿子冤枉啊!儿子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那起子债主如狼似虎,扬言再不还钱就要打上门来,拆了几子的骨头!几子实在是没办法了啊!若是————若是咱们府上早些与太子殿下攀上交情,有些倚仗,那些宵小之辈安敢如此欺我?”
他竟还将缘由隐隐怪到家族未能攀附权贵上。
贾母看着他这副无赖撒泼、毫无担当的模样,只觉一股浊气堵在胸口,手指着他,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深知这个长子的秉性,懦弱无能又贪财好利,可终究是自己的儿子,难道真能为了孙女把他送官法办,让贾府颜面扫地吗?
终究是狠不下那颗心,只能化作一声叹息,疲惫地挥挥手,“罢了,罢了!
那三千两银子,从我私房里出,给你填上这个窟窿!你立刻去把债还了,从此洗心革面,若再敢打迎春的主意,我绝不饶你!”
贾赦见自的达到,连忙磕头谢恩,心中却并无多少悔意,反而因贾母的妥协更觉有恃无恐。
他退出荣庆堂,被冷风一吹,酒意稍醒,但想起曹胜林那鄙夷嫌弃的目光,以及自己在这件事上丢尽的颜面,一股邪火再次窜起。
他暗忖:母亲虽暂时压下了此事,但自己在这府里越发没了威严,连个债主都敢瞧不起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迎春这个头,一定得让她吃点苦头,也好叫她知道,这府里谁才是她该怕的人!
贾探春虽见贾母出面解决了债务,但看着贾赦离去时那闪铄不定的眼神,心中警铃大作。
她深知父亲秉性,绝不可能轻易罢休。
为绝后患,她决定必须寻求更强大的庇护。
安抚好迎春后,她立刻带着贴身丫鬟,急匆匆赶往清秋阁。
然而,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
把守宫门的侍卫面无表情地告知,“太子殿下奉旨出巡,视察京营防务,今日不在,归期未定,或许晚间会回,或许宿在营中。”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探春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最后的救命稻草,竟然不在!
她失魂落魄地靠在冰冷的宫墙边,一颗心直坠冰窖。
消息传回,一直在焦灼等待的贾迎春,听闻李毅不在,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她浑身冰凉,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连殿下————
连殿下都见不到————我————我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一旁的贾探春看着迎春这般心如死灰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却束手无策。
她只能紧紧握住迎春冰冷的手,心中悲凉地想:若是林姑娘还在府里,或许还能借着与太子的情分说上话————
又或者,若是府里的姑娘们都能象林姑娘那样,有机会得到太子殿下的一丝垂怜,有些倚仗,又何至于被亲生父亲逼迫到如此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