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贾府后园的石子路上,贾迎春正低头疾走,只想快些躲回自己的小院,却迎面撞见了面色阴沉的贾赦。
她心头一紧,转身欲逃,却被贾赦厉声喝住:“站住!见了为父躲什么?再敢跑,仔细家法伺候!”
迎春浑身一颤,绝望地停下脚步。
贾赦假意放缓语气,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迎春,莫怕,为父带你出去见几位贵人。若谈得好了,说不定能为你谋一门好亲事,这也是为你的前程着想。”
他嘴上说得恳切,手上却毫不留情,一把攥住迎春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出泪花,“你放心,为父何时真舍得打你?今日之事,是为你好。”
贾迎春半信半疑,心中警铃大作,却挣脱不得。
恰在此时,贾宝玉闻讯匆匆赶来,见贾赦眼神凶狠,到了嘴边的劝阻在贾赦凌厉的目光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素来惧怕这位大伯,这位也是狠人,会打人。
只能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迎春哀恳的目光对视。
贾迎春见他这般怯懦,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贾宝玉见她背影单薄,忍不住低声道:“二姐姐,你————你倒是出声反抗啊!”
迎春猛地回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你能救我吗?”
贾赦闻言嗤笑,斜睨宝玉,“怎么,你要拦着?”
贾宝玉张了张嘴,在贾赦的怒视下终究缩了回去,嗫嚅道:“我————我不敢————”
贾迎春轻轻笑了一声,贾宝玉怔在原地,突然看清了自己骨子里的软弱。
贾赦冷哼一声,强行拉着迎春上了马车,一路疾驰至城外的醉仙居。
他粗暴地将迎春推上二楼雅间门口,狞笑道:“进去吧,你的贵人”等着呢。今晚你不必回府了,为父自会替你交代。”
说罢,竟转身离去。
贾迎春颤斗着推开门,只见白日讨债的曹胜林光着膀子坐在桌前,肥硕的肚腩袒露着,一双色眼死死盯住她,涎着脸笑道:“二姑娘果然守约!快来陪爷喝一杯!”
迎春如遭雷击,瞬间明白父亲的狠毒算计。
绝望之下,她转身冲向洞开的窗户,攀上窗台到另一个房间,便要纵身跃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李毅带着赵晓微服巡查归来,恰在此处歇脚。
贾迎春慌不择路,从房间到楼梯边冲下时,正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李毅稳稳接住她,低头见是贾迎春鬓发散乱、,痕满面的模样,又瞥见雅间内曹胜林的丑态,心中了然。
他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贾二姑娘这般投怀送抱,可是对孤有意?既然如此,孤便允了你。”
贾迎春仰头看清他的面容,泪水瞬间决堤。
她知道,自己终于得救了。
李毅稳稳接住如惊弓之鸟般跌入怀中的贾迎春,少女单薄的身躯在他臂弯里瑟瑟发抖,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一手环住她,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别怕,眼泪擦一擦,孤在这里。告诉孤,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让孤的姑娘受这等委屈?
嗯?许久不见,有了难处,为何不直接来清秋阁寻孤?”
贾迎春将脸深深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所有的恐惧、屈辱和绝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无声的哽咽,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泪水却落得更凶。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庇护,仿佛在狂风暴雨中,让她再也无需强撑。
一旁的贾赦见太子李毅突然现身,心里先是咯噔一下,涌起一阵慌乱,但多年养成的纨绔习性和在女儿面前的优越感让他强撑着场面,硬着头皮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太子殿下,这是微臣的家事,小女不懂事冲撞了您,臣自会管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他那副“我的女儿我处置”的嘴脸,俨然还没看清形势。
与他同来的曹胜林此刻已是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心中狂喊:“贾赦你个杀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监国太子殿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说话?!”
他拼命给贾赦使眼色,奈何贾赦兀自不满地瞪着他,嫌他露了怯。
贾迎春在李毅的安抚下稍稍平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哀哀地望着他,“殿下,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们————
“”
“好,我们这就回去。”
李毅点头,目光倏地转向曹胜林,眼神冰寒刺骨。
曹胜林被这目光一扫,如同被猛虎盯上,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他立刻挤出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容,点头哈腰道:“殿下息怒!殿下恕罪!
是小人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惊扰了姑娘凤驾!小人这就滚!立刻滚!绝不再污了殿下和姑娘的眼!”
说罢,连连作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贾赦见曹胜林前倨后恭,变脸比翻书还快,心中又是不解又是恼怒,还想开口争辩几句:“曹兄,你————”
“闭嘴!”曹胜林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了贾赦一眼,眼神里的警告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想死别拉着我!”
贾赦被吼得一怔,看着曹胜林那副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的模样,再迟钝也意识到大事不妙,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眼睁睁看着李毅小心翼翼地将迎春护在怀里,转身欲走,心慌意乱之下,竟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殿下!————”
贾赦眼见曹胜林在李毅面前卑躬屈膝,心中一股邪火混着不服气往上涌,竟壮着胆子嘟囔道:“殿下————曹、曹兄弟是我朋友,他————他也没犯什么王法吧?再说,迎春是我女儿,我自家的事————”
他话未说完,李毅的目光已如两道冰冷的利刃,骤然钉在他身上,让贾赦瞬间如坠冰窟,后面狡辩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猛地想起眼前这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废太子,而是执掌生杀大权的监国储君,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冷汗涔涔而下。
他既想靠着曹胜林这类地头蛇的势力,又无比忌惮李毅的权威,一时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进退维谷。
曹胜林在一旁听得魂飞魄散,心里早已将贾赦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贾赦你这个天杀的蠢货!自己作死还要拉我垫背!太子殿下在此,你还敢称兄道弟?完了完了,殿下定要迁怒于我了!”
求生欲让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只见他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啪”一声脆响,狠狠扇在贾赦脸上,厉声怒骂道:“住口!谁是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的朋友!你为了区区赌债,竟敢将自己的亲生骨肉往火坑里推,简直枉为人父!猪狗尚且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骂完贾赦,他立刻转向李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明鉴!殿下开恩啊!都是这贾赦花言巧语蛊惑小人,说是什么寻常债务纠纷,小人一时糊涂,才————才惊扰了姑娘!小人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饶命啊!”
贾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颊,火辣辣的疼,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羞辱和惊愕,指着曹胜林,“你————你————”
竟一时语塞,想不通为何方才还称兄道弟的人转脸就能如此狠辣。
李毅冷眼看着这两人一个无耻推诿,一个急于撇清的丑态,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不再多言,对身后侍立的赵晓沉声道:“将贾赦、曹胜林一并拿下!贾赦身为人父,罔顾人伦,竟行卖女抵债之恶行。曹胜林,放贷盘剥在先,胁迫官眷、觊觎宗室女子在后,罪加一等!
押回衙门,严加审讯,依律重处!”
贾赦闻言,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兀自强辩,“殿下!殿下!没有这样的王法啊!我是她父亲,我————”
李毅目光扫过怀中泪眼婆娑的贾迎春,眼中闪过一丝怜惜,随即看向贾赦。
“孤的话,就是王法。你违法了,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