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紧张。”
灰袍男人抬起眼皮，瞳孔中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星云？！
“你的资料我看过。很不错。无论是对‘太岁’的封印，还是对‘金属酶’的融合，还是在月球建立广寒市，贡献的大量科学技术，都证明了你拥有超越时代的智慧和手段。”
张陵强行压下几乎要炸裂的头皮发麻感，脊背挺得笔直，恭敬道：“议长……谬赞了，只是为了活命而已。”
“活命……是啊，活命。”
议长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在这个世界，想活命，竟然成了最大的奢望。”
话音未落，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某种力量强行“折叠”。
议长一步迈出，已至身前。
咔嚓。
张陵体内的液态金属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不是重力，而是某种更高层级的生命威压，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本能地尖叫、臣服。
“萧无恤告诉你，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五星级任务，对吗？”议长问道。
“是。”张陵咬牙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受到压力而趴伏。
“他猜错了。”
议长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张陵的眉心。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张陵瞳孔骤缩成针芒，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半拍。
突然，议长收回手，负手而立，背对着张陵，看向虚无的黑暗。
“张陵，你觉得，文明是什么？”
张陵大口喘着粗气，液态金属正在快速修复受损的肌肉纤维。
这种大佬是不是都喜欢在发布任务前搞点哲学思辨？
他没想到议长会问这种哲学问题，缓了两秒，才哑声道：
“是一群人聚在一起，为了活得更好而建立的秩序。”
“为了活得更好……”议长轻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弄，“那如果无论怎么努力，结局注定是毁灭呢？这秩序还有意义吗？”
张陵皱眉，这老头的状态不对劲。
太悲观了。
这不应该是一个守护者该有的心态。
“只要还活着，就有变数。”张陵沉声道，“我不太信命。”
“变数？”
议长转过身，竖起三根手指。
“根据‘启示之镜’昨夜崩碎前最后的推演……我们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张陵一愣，“什么三个月？”
“三个月后，一些伟大存在将在宇宙中陆续复苏。”议长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他将一些足以令外界震怖的信息告知了张陵。
“……根据‘启示之镜’的推演，如果不加以阻拦，三个月后，地球将因某个禁忌灾物而全面解体，至于你所精心打造的月球安全基地，自然也无法避免，在地月引力潮汐崩溃的瞬间，变成一团烟花。”
三个月？！
轰隆！
这番话，比刚才的威压更重，直接在张陵的脑海中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张陵的大脑一片空白。
明白了！
他终于知前世记忆中那个“终极灾难”的真面目。
地球解体，果然是因为某个灾物！
“所以，组织需要我去阻拦？”张陵强行回神，抬起头，直视着某人的眼睛，问道：“让我对抗某个未知的存在吗？”
议长看着张陵眼中交杂的不安、忧虑，甚至是不满，突然笑了。
笑容中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想对我动手？不错，至少骨头还没软。”
“自然不是让你去对抗。”
议长转过身，背对着张陵，看着虚空中的黑暗。
“人类历史上有一个“绥靖政策”的说法，用在这里，倒是没错。
我们喂养了祂们几千年，割肉饲虎，以为能换来怜悯。但事实证明，牲畜养得再肥，在屠夫眼里也只是肉。一味的忍让和满足，换不来敌人的仁慈。再多的祭祀都无法满足‘祂’无止境的欲望。”
“那您找我来……”张陵困惑了。
五星级人物，不是让他死，那是要做什么？
议长猛地转过身，一双漆黑的眼眸中爆发出摄人的精光。
“张陵，听着。”
“我要发布的序列任务，不是让你去战斗，也不是让你去送死。”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智慧，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手段……”
议长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张陵耳膜生疼，也震碎了他所有的预设：
“带着人类文明的火种，哪怕只有一千人，一百人……给我逃离地球！”
“只要人类还活着，文明就不会断绝。”
“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头！”
……
萧无恤正背着手在金属连廊上来回踱步，步频极快。
忽地……
黑曜石巨门在身后轰然闭合，严丝合缝。
听到动静，老人猛地停下脚步，瞬间锁定张陵。
他几步跨至张陵身前，上下打量，那眼神仿佛要用x光将张陵的每一寸骨骼都扫描一遍，确认没有缺失任何零件。
“怎么样？”萧无恤的声音压得很低，“议长……没让你现在就去填那个‘坑’吧？”
老人的手掌按在张陵肩头，力道大得惊人。
作为组织的高层，萧无恤比谁都清楚“赤红之王”苏醒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灾难，更是一场必须用鲜血和生命去填补的饕餮盛宴。
按照“启示之镜”的残酷预言，需要十二名具备特殊命格的强者作为领祭，他担心张陵会被议长拿去献祭。
要知道，凡是被赤红之王吃掉的人类，都无法再复活了。
张陵看着老人满是血丝的双眼，心中微微一颤。
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了。
这个世界的倒计时已经挂在了每个人的头顶，而眼前这位为了人类文明奋斗了数百年的老人，明明知道一切，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送去当炮灰。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鼻腔，又被张陵用强大的意志力生生压了回去。
张陵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肌肉，露出一个略显轻松的笑容。
“师公，您是担心议长把我拿去直接献祭给那位‘赤红之王’，是吗？”
萧无恤悻悻一笑，抓着张陵肩膀的手松开了。
“议长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老人警惕地看向四周，仿佛空气中藏着无数双耳朵。
赤红之王苏醒的消息，目前仅限于议员和候补议员知晓，属于组织的绝密。
按理说，张陵根本没有权限接触这种层级的信息。
除非……
萧无恤盯着张陵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但那双年轻的眸子里深邃如渊，看不出丝毫破绽，“但他既然不是让你去送死，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张陵没有立刻回答。
……
黑暗中，议长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记住，在‘幽灵号’起飞之前，关于地球即将解体的真相，烂在肚子里。”
议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波动，却如金科玉律般烙印在张陵的脑海中，“包括你的父母，包括萧无恤。”
“为什么？”当时的张陵问了一句。
“观测，即是链接。”
“那些伟大的存在，虽然处于沉睡或封印中，但祂们的‘触须’遍布维度的每一个角落。”
“大规模的恐惧、绝望，或是针对祂们的逃亡计划一旦形成集体意识，就会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显眼。”
“一旦被祂们提前观测到‘猎物’要逃，结局就是——毁灭提前降临。”
张陵默然。
这就像是黑暗森林法则的变种。
“还有。”
议长的目光突然变得意味深长，视线仿佛穿透了张陵的肉体，看向了他灵魂深处的某个阴影，“特别是你。”
“你身上，有一股我很熟悉的味道。”
“命运之力。”
“那个一直在追杀你的东西，掌握着因果律，像影子一样附着在你身上的异常物……叫死神，对吗？”
张陵浑身汗毛倒竖。
“不用惊讶我为什么知道。”议长摆了摆手，“在我看来，它的危害性在灾物中虽不算大，但极其难缠。它掌握着某种规则层面的因果律，甚至连我也无法完全看透它的来历。”
张陵心脏狂跳，刚想开口询问议长为何知晓这一切。
议长却仿佛预判了他的问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并没有通晓人心的能力。”
“只是……我活得比你久一些，在时间的这条长河里，我也许早早站在下游，看到过你此刻的困惑。”
走廊上的冷风吹过，带走了张陵背后的冷汗。
他看着面前焦急等待答案的萧无恤，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
“师公，多的我不能再说了。此事议长下了死命令。”
“我不能向第三个人透露具体内容，哪怕是您。”
萧无恤愣住了。
既然涉及最高禁口令，那就说明事态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但他从张陵的眼神中确认了一件事。
这小子暂时还不会死。
“呼……”
老人松开抓着张陵的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
“不说就不说吧。”
萧无恤摇了摇头，苦笑道，“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要不是让你去填坑，其他的……随你们折腾。”
“不过……”
老人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既然是议长亲自交代的任务，难度肯定也是地狱级的。你需要什么？”
张陵心中一动。
等的就是这句话。
想要在三个月内完成“幽灵”星舰的建造，并将其升级为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诺亚方舟，仅靠他目前的资源，不够。
需要海量的稀有金属、顶级的能源核心，以及……
“师公，既然您问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张陵笑了笑，“这次任务需要把我的装备武装到牙齿。我需要资源，很多很多的资源。”
萧无恤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
“行，那把我给你的卡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