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廖凡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线条。他没有丝毫耽搁，拨通了李干事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会议间隙。
“李哥，早。关于总部用地的事，我们内部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廖凡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们选方案b，南部新区，兴隆湖旁那块五百亩的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李干事毫不意外却又带着赞赏的笑声：“哈哈，我就知道！廖总，有魄力！那片地现在是看着荒，但未来不可限量，你这眼光，毒！”
“眼光不敢当，只是相信蓉都的未来，也相信我们星海能和这座城市一起成长。”廖凡谦逊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不过，李哥，实不相瞒，五百亩地的土地出让金，加上后续园区规划、设计、建设的巨额投入，以星海目前的现金流，即便有国家那笔专项经费支撑‘启明’项目，也远远不够。我们计划通过银行贷款来解决大部分资金，但这需要市里在政策上给予一定的支持和协调，特别是在贷款额度、利率、以及审批流程上，希望能得到一些便利。”
廖凡说得坦诚。星海现在账面资金看似有几千万，但“启明”全国推广是吞金巨兽，“繁星”生态建设和北美拓展也需要持续投入，日常研发和人力成本更是节节攀升。五百亩地的开发，即使分期进行，前期拿地和启动资金也是天文数字，依靠自身利润积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股权融资又会过度稀释控制权，银行贷款是目前最现实、也最符合大型固定资产投资的路径。
李干事听得很认真，当即表态：“廖总，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市里引进星海这样有潜力的高科技企业，绝不是简单地卖块地就完事了。帮助企业解决发展过程中的实际困难，特别是像总部基地建设这样的重大固定资产投资，本来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你的需求我明白了，我会立刻、详细地向分管领导，甚至主要领导汇报。星海是‘启明’项目的承担者，是国家都挂上号的重点企业，银行那边，市里出面协调，争取最优的贷款方案和最顺畅的流程，这一点，我有信心！”
李干事的话说得很有底气，也给了廖凡一颗定心丸。在当下的发展环境中，地方政府对于能带动区域发展、提升产业能级的明星企业，扶持力度是空前的，尤其是在配套的金融支持上。
“太感谢了，李哥！有您这句话，我们就吃了定心丸。相关的地块详细资料、规划指标、以及我们的初步建设构想，我们会尽快整理成正式文件，递交上去。”廖凡诚恳道谢。
“好！我等你们的材料。这边我也会同步推动，争取早日走完流程，把地的事情敲定下来！”李干事干劲十足。
挂了电话，廖凡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总部选址尘埃落定，资金路径也有了初步眉目，接下来就是复杂的谈判、规划和漫长的建设期了。这将是星海未来几年的另一条核心战线。
下午，廖凡如约和颜薇一起，前往位于蓉都南二环附近的龙发装饰总部。颜薇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米色针织衫和浅蓝色长裙，显得温婉而知性。自从拿到新房钥匙后，她对装修投入了极大的热情，收集了厚厚一本灵感图册，和设计师前期也沟通了好几轮。
龙发装饰的总部大楼颇有气派，是自持的产业，足见其多年深耕积累的实力。在前台说明来意后，很快，负责他们案子的首席设计师——一位姓苏的三十多岁、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士，热情地将他们迎进了三楼的洽谈室。
洽谈室宽敞明亮，一面墙是落地窗，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另一面墙则是巨大的软木板，此刻已经贴满了针对他们那套大平层户型所做的初步设计方案草图、效果图、材料样板和空间布局图。
“廖先生，颜小姐，你们好！根据我们之前的沟通和颜小姐提供的需求，我们做了三套初步的风格方向，以及对应的空间规划方案，请二位过目。”苏设计师专业而干练，用激光笔指向墙面。
第一套是现代简约风，强调线条感和空间留白，大量运用灰、白、原木色，看起来通透敞亮，功能性很强。第二套是略带禅意的中式混搭，运用了一些木质格栅、水墨元素和雅致的色彩，营造宁静氛围。第三套则是更温馨的现代北欧风，色彩更丰富柔和，注重自然光线和舒适感。
颜薇看得非常仔细，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苏设计，主卧这个衣帽间的布局，我觉得动线可以再优化一下，最好能有一个中岛台……”“书房的收纳，除了书柜，廖凡有很多电子设备和线材需要隐藏式管理……”“阳台的绿植区，灌溉系统一定要方便，而且最好能和智能家居联动……”
廖凡则更关注整体格局的合理性、智能家居的预埋管线、以及书房作为他重要工作补充空间的特殊需求。他对苏设计师说：“网络布线要超前考虑，每个房间至少预留两个千兆网口，书房和客厅要支持万兆。全屋智能的零火线、传感器位置、电动窗帘电机和导轨的承重，这些隐蔽工程必须万无一失。另外，我需要一个独立、隔音良好、有独立空调和新风的小型服务器/设备间，散热和供电要重点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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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设计师一边快速记录，一边频频点头，眼中露出专业性的兴奋。遇到对家有清晰构想、要求明确且合理的客户，对设计师来说既是挑战也是乐事。她带来的助手不断在电脑上修改着草图，实时呈现新的布局。
讨论正深入时，洽谈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一位约莫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得体西装、笑容和煦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像是助理的年轻人。
苏设计师立刻起身，恭敬地打招呼：“董事长！”
廖凡和颜薇也站了起来。廖凡看向这位中年男子，脑海中迅速闪过前世的记忆碎片——龙发装饰创始人兼董事长，郑国富。在廖凡前世的印象中，这位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在装修行业口碑不错，为人仗义，在几次行业危机和公益事件中表现出了担当和爱国情怀。只可惜后来他年事渐高，逐步交棒后，继任者经营不善，盲目扩张，最终导致龙发在2025年左右陷入危机。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
郑国富笑呵呵地摆手：“没事没事，苏工你继续，我就是听说有贵客，过来看看。”他的目光落在廖凡身上，笑容更盛，主动伸出手：“这位就是星海科技的廖总吧？久仰大名！鄙人郑国富，龙发装饰的。”
“郑董，您好。我是廖凡，这位是我未婚妻，颜薇。”廖凡从容握手，态度不卑不亢。
“颜小姐，你好你好！”郑国富又和颜薇握手，然后感慨道，“廖总真是年轻有为啊！星海科技，了不得！不瞒你说，我们整个龙发装饰，现在办公协同用的就是你们‘繁星’的企业版！哎呀，真是太好用了！文件共享、任务分配、线上会议，效率比以前高了一大截！连我们公司那些老伙计，现在都用得溜熟！”
郑国富话语真诚，带着一种老派企业家对实用好工具的赞赏。他接着说：“我平时也关注新闻，知道你们做的‘启明’项目，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没想到今天廖总来照顾我们龙发生意，真是蓬荜生辉！”
“郑董过奖了，‘繁星’能对贵司有帮助，是我们的荣幸。”廖凡微笑回应。
郑国富看了一眼墙上还在讨论的设计方案，大手一挥，对苏设计师和廖凡道：“廖总，颜小姐，你们这套房子的设计施工，我们龙发一定用最好的团队，最环保的材料，做出精品！至于费用……”他顿了顿，诚恳地说，“我郑国富做主，给你们打五折！就当是感谢‘繁星’给我们公司带来的效率提升，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想结交廖总这个朋友！”
五折！这可不是小数目。苏设计师和旁边的助理都微微一愣。颜薇也惊讶地看向廖凡。
廖凡心中微动。郑国富的豪爽和表达善意的意愿很明确。但廖凡不太习惯，也不太愿意轻易欠下这样的人情债，尤其是商业上的。他正准备婉拒，但目光触及郑国富坦荡而热情的眼神，又想到前世对此人颇为正面的模糊印象，以及龙发后来的命运，心中忽然一动。
“郑董，您太客气了。”廖凡略一沉吟，真诚地说道，“‘繁星’是企业服务产品，贵司付费使用，是天经地义的商业行为。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折扣实在受之有愧。我们正常商业合作即可，我相信龙发的品质和服务值这个价。”
郑国富却摆了摆手，态度坚决：“廖总，你别有压力。我老郑说话算话，这五折，一是真心欣赏你们年轻人做的事业，二是佩服你做‘启明’的格局，三是……”他笑了笑，带着点生意人的直率，“我也希望和星海，和廖总你，结个善缘。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呢？咱们就当朋友走动，不谈那些虚的。这点折扣，我还做得了主，你就别推辞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和不近人情了。而且，廖凡从郑国富的话里，听出了他结交的诚意，或许也隐含着对星海未来发展的某种看好。结交一位在本地实业界有根基、口碑不错的企业家，对星海并非坏事。
更重要的是，看着眼前豪爽热情的郑国富，再想到龙发前世令人唏嘘的结局，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廖凡脑海中开始成形。
“郑董如此盛情，我再推辞，就真是不识抬举了。”廖凡终于露出笑容，伸出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郑董！这个朋友，我交了！”
“哈哈，好！爽快！”郑国富开怀大笑，用力握住廖凡的手。
“不过，”廖凡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认真而富有探索性，“郑董，既然我们是朋友了，有些话，我也想开诚布公地聊聊。我有个或许不成熟的想法，关于龙发，也关于整个装修行业，不知道郑董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郑国富闻言，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哦？廖总有什么高见？尽管说！苏工，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廖总单独聊聊。”
苏设计师和助理会意，礼貌地退出洽谈室，并带上了门。颜薇也体贴地站起身：“你们聊正事，我去外面看看材料样板。”
房间里只剩下廖凡和郑国富两人。
廖凡请郑国富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郑董，龙发是蓉都，乃至整个西南地区家装行业的龙头，经验丰富，口碑卓着。但不知您是否也觉得，这个行业……水有点深，有点乱？”
郑国富眉头一挑，没有否认，叹了口气：“唉，不瞒廖总，确实如此。报价不透明、材料以次充好、施工偷工减料、增项满天飞、工期拖延……这些问题，不光小公司有，有时候大公司也难免。客户不懂行，容易被坑，花了钱还受气。我们龙发一直想规范，但行业积弊太深，有时候也力不从心啊。”
廖凡点点头，这正是他想切入的点：“所以我在想，能不能用技术的力量，试着给这个行业，带来一些改变，或者说，建立一种更透明、更高效、更能保障消费者权益的新模式？”
郑国富身体微微前倾：“技术？廖总的意思是？”
“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廖凡目光炯炯，“星海在虚拟空间、数据管理、用户界面、信用体系方面有一定技术积累。而龙发，拥有最一线的行业经验、施工标准、供应链和庞大的工人资源。我们能不能一起，打造一个线上化、透明化、标准化的家装服务平台？”
“这个平台，可以有几个核心功能：第一，透明报价系统。根据户型、面积、风格、材料等级，自动生成详细的、条目清晰的预算清单，材料品牌、规格、单价、用量、工费，全部公开，杜绝低开高走和恶意增项。第二，施工全程可视化。在客户同意的情况下，关键施工节点（水电、防水、铺贴等）通过认证的摄像头或图片上传平台，客户可远程查看进度和质量，类似一个‘装修日志’。第三，材料溯源与质检。平台接入或认证优质供应商，重要材料可提供二维码溯源，甚至引入第三方监理节点抽查。第四，信用评价体系。对装修公司、设计师、工长、工人建立信用档案，客户完工后可评价，形成行业‘口碑榜’，让劣币驱逐良币。第五，智能化设计工具。简化版，让客户能自己简单拖拽，看大概效果；专业版，供设计师使用，能更高效出图、算量、对接供应链。”
廖凡越说思路越清晰，这其实是将后世一些互联网家装平台和行业改造思路，结合当前移动互联网初兴的技术条件，做了一个初步的构想。“这个平台，可以叫‘星居’或者别的名字。初期，龙发可以作为首批标杆企业入驻，将你们的标准化服务流程、优质供应链搬到线上，接受平台的监督，也享受平台带来的流量和信任背书。未来，可以吸引更多规范、优质的装修公司入驻，共同打造一个良性竞争、客户放心的家装生态圈。对龙发而言，这不仅是多了一个获客渠道，更是将自身的管理和服务优势标准化、产品化，甚至未来可以输出管理标准和技术系统，实现更大的发展。”
郑国富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他做装修几十年，太清楚行业痛点了，也太清楚如果能解决这些痛点，将意味着多么巨大的市场和行业地位！廖凡描绘的蓝图，不仅直击要害，而且极具操作性，尤其是结合星海的技术能力和龙发的行业根基。
“高！实在是高！”郑国富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廖总，你这不是想法，你这是给我们装修行业指了一条明路啊！透明化、标准化、线上化……对！早就该这么干了！我们龙发愿意！全力配合！要人出人，要经验出经验！”
他仿佛看到了龙发借助这个平台，突破地域限制，从一家区域龙头，跃升为行业规则制定者和领导者的巨大机遇。这远比给一个客户打折带来的潜在价值大得多！
“郑董别急，这还只是一个初步构想。”廖凡微笑，给他也给自己泼了点冷水，“真要落地，需要详细的商业计划、技术开发、双方团队深度融合、模式验证，投入巨大，风险也不小。而且，这可能会触动很多现有不规范从业者的利益，会遇到阻力。”
“我知道！哪有改革不遇到阻力的？”郑国富豪气干云，“只要方向对，路子正，我老郑愿意跟着廖总你干！咱们可以先成立个联合项目组，详细论证！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你尽管开口！”
看着郑国富热情高涨、摩拳擦掌的样子，廖凡知道，这个临时起意的“火花”，或许真的能点燃一场行业变革的火焰。这不仅能帮助龙发避开前世可能的管理陷阱，走向更健康的发展道路，也能让星海的技术在另一个重要的民生领域落地，创造社会价值，同时，或许还能开辟一条新的、有潜力的业务线。
“好！那我们就从长计议。”廖凡站起身，再次向郑国富伸出手，“先把我和薇薇的房子，装成一个样板间，如何？就用我们设想的、最透明、最标准的方式。”
“没问题！绝对做成标杆！”郑国富用力握住廖凡的手，两眼放光，“廖总，今天这趟，我来得太值了！你这个朋友，我老郑交定了！以后，咱们常来常往！”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边。廖凡和颜薇的新家，将在龙发的手中开始构筑。而一个关于改变传统装修行业的梦想，也在这间洽谈室里，播下了第一颗种子。未来，充满未知，但也充满可能。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