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居”项目的构想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星海内部激荡起层层涟漪。筹备组迅速成立，与龙发装饰的联合工作小组也紧锣密鼓地搭建起来，开始了对传统家装行业从设计到施工、从材料到验收的全流程“拆解”与数字化重构。廖凡亲自参与了最初几次关键会议，将脑海中对未来互联网家装平台的模糊印象，与龙发一线人员的具体操作相结合，勾勒出“星居”v10的初步轮廓。
然而，随着讨论的深入，一个此前被“繁星”和“启明”的成功（两者初期更侧重pc和内容）所部分掩盖，却在“星居”项目上变得无比尖锐的问题，清晰地浮现在廖凡眼前，并迅速上升为制约星海所有业务未来发展的核心瓶颈——移动端体验的孱弱与硬件支撑的不足。
2011年，智能手机市场正处于爆发前夜，却远未成熟。定义了高端体验，但价格高昂；安卓阵营群雄并起，但系统卡顿、应用生态混乱是普遍现象；诺基亚的塞班余晖犹在，但颓势已显。更重要的是，这个时期的智能手机，在处理器性能、内存容量、网络速度（3g尚未完全普及，4g还是概念）、屏幕素质、电池续航等关键指标上，与后世不可同日而语。许多在廖凡看来理所应当的交互和功能，受限于当下硬件水平，实现起来要么效果大打折扣，要么根本无从谈起。
“廖总，‘星居’的施工日志功能，如果工人师傅用现在的普通安卓手机拍照上传，照片清晰度、上传速度都是问题，在2g/3g网络不稳定的工地，体验会很差。”产品经理指出。
“移动端的设计工具，对gpu（图形处理器）要求不低，目前的千元机可能带不动流畅的实时渲染。”王凌从技术角度补充。
“更关键的是，”徐敏从用户视角分析，“‘启明’未来要向全国，尤其是偏远地区推广，那里的学生和老师可能连智能手机都没有，或者用的是最基础的功能机。我们设计的很多互动功能、视频微课，在他们现有的设备上可能无法运行或体验极差。这和教育公平的初衷是相悖的。”
“还有‘繁星’，”夏天也插话道，“北美和海外市场，移动社交是大势所趋。如果我们的移动端应用因为手机性能或系统优化问题，不如竞争对手流畅、稳定，我们会非常被动。”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问题显而易见，且牵一发而动全身。星海精心构建的软件生态——“繁星”连接人与人，“启明”助力教与学，“星居”改造家与居——其未来的深度、广度和用户体验，都严重受制于承载它们的终端设备。这就像精心设计的精妙乐章，却受限于乐器的音色和音域，无法完美奏响。
廖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前世波澜壮阔的移动互联网浪潮和智能手机革命历历在目。苹果凭借软硬件一体闭环构筑了帝国，华为从通信设备商成功切入消费者业务并最终登顶，小米用互联网模式颠覆了手机行业，oppo、vivo深耕线下渠道和细分市场……智能手机，早已不是单纯的通信工具，而是未来十年乃至更长时间内，最重要的个人计算中心、数据入口和生态控制枢纽。其巨大的市场规模、对上下游产业链的带动能力、以及对软件生态的决定性影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块绝不能忽视的战略高地。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在不久的将来，移动互联网的爆发将催生出无数商业奇迹，而这一切的基础，正是性能日益强大、价格不断下探的智能手机。如果不能在这波浪潮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仅仅是跟上步伐，星海的软件业务将始终受制于人，如同在别人的地基上盖房子，既难以发挥全部潜力，也缺乏足够的安全感。
一个大胆而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并变得无比坚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核心成员，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沉默：“各位，我们讨论的‘星居’移动端体验问题，只是一个缩影。它暴露的，是我们星海所有面向未来的业务，共同面临的一个根本性挑战：我们缺乏对底层硬件体验的定义和优化能力，我们的软件生态，建立在并不稳固甚至可能落后的‘地基’之上。”
他稍微停顿，让这个判断深入人心，然后抛出了那颗真正的“重磅炸弹”：“所以，我提议，星海科技，正式启动智能手机的研发项目。我们要做自己的手机，或者至少，深度参与定义一款真正适合我们软件生态、并能引领部分用户体验的智能终端。”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除了对廖凡的战略跳跃性早已有所适应的王凌、徐敏等人只是瞳孔微缩，更多的主管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做手机？这跨度也太大了！从互联网软件到硬件制造，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涉及的技术积累、供应链管理、资金投入、渠道建设、品牌营销，复杂程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廖总，”一位负责硬件相关支撑（主要是服务器采购和维护）的工程师忍不住开口，语气谨慎，“手机行业门槛极高，竞争惨烈。苹果、三星已经建立了巨大优势，国内也有华为、中兴、联想、酷派等厂商在激烈搏杀。我们毫无基础，从零开始，风险是不是太大了？而且，这需要烧掉海量的资金。”
廖凡点点头，没有否认风险：“你说得对，风险极大，投入也是天文数字。但正因如此，这更是一个必须抢占的战略制高点。未来的竞争，是生态的竞争，是用户体验一体化的竞争。苹果已经证明了软硬件结合的巨大威力。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在别人的系统上做应用，我们要有能力去影响、甚至定义硬件，让我们的软件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威力。”
他看向王凌：“王凌，从技术角度，你怎么看？如果我们真的要涉足手机，最大的难点在哪里？我们有可能从哪里切入？”
王凌沉吟片刻，推了推眼镜，理性地分析道：“完全从零自研，包括芯片、基带、操作系统，对我们目前来说不现实，时间窗口和资源都不允许。最可行的路径，是与一家在通信和硬件领域有深厚积累的厂商进行深度合作，甚至是成立合资公司或专项团队。 我们出顶层设计理念、软件优化能力、特定场景的深度定制需求，以及对未来交互和生态的前瞻理解；合作伙伴出硬件研发基础、供应链管理能力、生产工艺和质量控制体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难点在于，第一，找到志同道合且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对方必须认可我们的理念，愿意开放一定的合作深度，而不是简单地将我们的应用预装。第二，明确我们的差异化优势。是主打与‘启明’深度结合的教育功能？还是针对‘繁星’优化的社交体验？或是为‘星居’这类垂直应用提供特定的硬件支持（比如更好的摄像头、更精准的ar测量）？必须找到清晰的定位。第三，供应链和渠道，这是我们绝对的短板，必须依赖合作伙伴。第四，时间，我们必须快，这个市场窗口期不会太长。”
廖凡眼中露出欣赏之色，王凌的思考与他高度一致。他接过话头：“王凌分析得很透彻。自研全链路不现实，深度合作是唯一可行的捷径。至于合作伙伴，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华为。”
“华为？”众人若有所思。
“对，华为。”廖凡肯定道，“第一，华为有深厚的通信技术积累，这是手机的根基。第二，华为正在全力向消费者业务转型，其手机业务（特别是荣耀系列）已崭露头角，有野心，有技术，但可能尚未形成绝对清晰的差异化打法，且在面向移动互联网的软件生态和用户体验创新上，或许正是我们可以互补的地方。第三，华为有强大的自主研发能力和供应链掌控力，能保证产品的质量和供应。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廖凡的语气加重，“华为是一家有长远战略眼光和强烈技术情怀的公司，他们的高层，可能更容易理解我们提出的‘软硬件深度协同优化、为特定场景创造价值’的理念。而且，任总（任正非）的战略定力和对研发的投入，我深为敬佩。”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前世的记忆碎片：华为在遭遇极端打压后依然坚韧前行、在影像和通信领域的持续突破、鸿蒙系统的艰难诞生……这家企业的骨子里的硬气和技术追求，与星海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
“我们不是要做一个面面俱到、与所有品牌硬碰硬的通用手机，”廖凡清晰地阐述他的构想，“我们可以尝试定义一个新的品类，或者一个新的合作模式。比如，‘星海-华为联合实验室’， 共同研发一款或一个系列的‘深度定制优化机型’。这款手机，在硬件底层（如图像处理、音频、网络连接、功耗管理）针对我们的核心应用（如‘繁星’的视频通话、‘启明’的在线学习、‘星居’的ar量房）进行联合调优；在系统层面，可以有一个‘星海空间’或类似的深度集成模式，提供无缝体验。它可以是面向学生、教育工作者、设计师、或者泛知识工作者的细分市场产品。我们甚至可以为这款手机开发独有的、与星海生态强绑定的功能。”
这个构想比单纯做手机更聚焦，也更有想象空间。它规避了星海在硬件制造和通用品牌营销上的短板，发挥了其在软件、生态和特定场景理解上的优势，同时也为华为提供了进入细分市场、探索软硬件融合新模式的契机。
“我们需要立刻组建一个精干的小组，研究和制定详细的合作方案。”廖凡决断道，“夏天，你负责从商业角度，分析合作的可能模式、利益分配、风险控制。王凌，你牵头从技术角度，梳理我们能提供的核心价值、技术接口需求、联合研发的可能方向。徐敏，你思考用户定位、市场切入点和生态协同的玩法。我亲自负责，寻找与华为高层沟通的渠道。”
廖凡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这件事，必须抓紧。移动互联网的浪潮正在涌来，智能手机是冲浪板。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伙伴，造出我们自己的那块板，甚至尝试去定义一部分浪头的形状。”
接下来的几天，星海核心层秘密而高效地运转起来。一份初步的、名为“星海-华为软硬件生态协同合作构想”的内部草案迅速成形。与此同时，廖凡也动用了手中有限但关键的人脉网络——通过陈忠主任在教育界的影响力侧面了解华为高层的联系方式，通过秦怀山院长在学术界的声望探寻可能的引荐，甚至通过一些早期投资人和产业界的朋友，尝试建立联系。
过程并不容易。华为作为体量庞大的跨国巨头，其最高决策层并非轻易可以接触。但廖凡的坚持和这份构想本身所蕴含的、超越简单商业合作的潜在价值，最终还是撬开了一丝缝隙。
一周后，廖凡接到了夏天通过层层关系辗转联系到的一位华为内部资深人士的反馈：华为轮值董事长之一，对星海科技及其“启明”项目有所耳闻，对廖凡提出的“软硬件深度协同、为教育等垂直场景赋能”的思路表示出一定的兴趣，愿意安排一次非正式、小范围的会面初步交流，地点在深城华为总部。
机会来了。
廖凡立刻着手准备，他将亲自带队，成员包括王凌（技术）、夏天（商务）和颜薇（负责记录和协调）。他们携带的，不仅仅是一份合作方案，更是星海对未来的野望，以及一个可能改变行业合作模式的构想。
出发前夜，廖凡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蓉都璀璨的夜景。手机、这个小小的方寸之物，在未来将承载人类多少的梦想与连接？他不仅要让星海的软件在上面流畅运行，更希望，能亲手参与塑造它的下一段进化历程。与华为的会面，将是这场硬核征程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成，则海阔天空；败，则需另寻他径，但方向已然确定，不容退缩。
颜薇轻轻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温水：“都准备好了。别太有压力，我相信你的判断。”
廖凡接过水杯，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嗯。这次去，不只是谈生意，更是去会一会真正的实干家。希望能找到共鸣。”
夜色中，飞机划过天际的航灯依稀可见。深城，那座充满传奇与拼搏精神的南方都市，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一场关于未来终端形态与生态模式的对话，即将在两家同样相信技术、渴望创造价值的公司之间展开。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