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珍予这一天特别不顺,下楼梯差点崴脚,煲汤切到手指,哄完女儿睡觉,躺在旁边的自己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跑到后花园透气,坐在秋千上给沈京肆打电话。
没人接,发消息也不回。
心想是不是想给他们母女俩个惊喜,人已经在赶回来的飞机上了,便没再多打。
新西兰的环境好,夜空清澈的,感觉抬手就能摘到坠在上头的星星。
她抱臂坐在那,安静的欣赏,眼里浮着浅浅的笑意。
沈京肆走的这几天,她想起来不少事。
但最让她觉得好笑,想当面问问沈京肆的,是她被关在郑家那段日子,他到底是怎么躲过郑家人,潜进她卧室的。
“打地洞么?还是爬窗户?”
“可我一想到你每天晚上吭哧吭哧爬窗户到三楼,再从窗外翻进来的画面,感觉好搞笑呀。”
“你是怎么能忍得住,陪我睡了一个多月,都不告诉我那不是梦的?”
“你该不会那时候就藏了生孩子的念头吧,好让我不得不跟郑耀宗离婚跟你结婚?”
“你这个男人,真是坏透了。”
连串的消息发出去,路珍予弯笑的唇间慢慢回落,对着满绿的聊天框发呆好久,打出一句,“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宝宝好想你。”
再抬眼已是半夜,路珍予收拾收拾准备回去搂女儿睡了,抬头就见踱步在楼顶的两道身影。
不禁蹙眉,“晋川?司尉?”
两道身影同时一怔。
“你俩不睡觉在那上面干嘛呢?”
话音刚落,穿着睡衣的新四抱着平板跑出来。
“沈妈妈,不好了!”
看清小家伙的司尉把人喊呼一声,却也为时已晚。
接过平板的路珍予看向被小家伙拉回进度条,重新播放的视频。
在庄园别墅轰然爆响的一瞬间,她瞳孔骤缩,脊背僵硬,随之是头皮发麻,耳边传来挥之不去的嘶鸣。
沈新一这时候跑出来,看到自己的平板被弟弟拿给了路珍予,赶紧冲过来,“妈!”
路珍予没有反应,死盯着屏幕的眼却在肉眼可见的爬红。
他把弟弟嗔了眼拽到身后,“妈,你别担心,我相信爸绝对不会有事的。”
路珍予此刻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声音,包括随后赶来的两兄弟。
泛着白骨的手指死死捏着平板,两眼发直的往外走,兄弟俩一左一右将其拦住。
“姐,你现在还不能出去。”
“放开。”路珍予甚至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凭着本能的喊,“我让你们放开我,听到了没有!”
她就像没痛觉似的,明知争不过两个男人,还是用尽力气去反抗。
两只细嫩的手腕被磨得血红,刺得沈晋川和司尉都不忍心再捏下去。
事到如今,司尉知道再瞒着她已经没有意义,“珍珍,老三让我们来就是为了你们母女俩,你在这个院子里,他安排的人能保你安稳,而一旦踏出这个院子,命就不由你了。”
“你们早都知道?”路珍予猩红的眼看去。
两人没说话。
她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为什么不拦着他?明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
这是司尉第二次目睹路珍予失去理智的样子,上次是孩子流产。
那眼神,好似视他为死敌。
“姐,虽然我们反对过哥的计划,但谁都明白,只有这样,段誉这颗毒瘤才能被彻底剜出来。”沈晋川说,“哥说了他不会让自己出事,还说让你在家安心的等他,等这事儿处理完,他就接你和珍珠回家。”
回家。
路珍予僵在那。
是呀,是她那天亲口跟他说的想搬回京城。
所以,他是因为她随口的一句话,才用自己的命去冒险。
路珍予的心刹那间紧缩的不能再缩。
“傻子,你就是个傻子!”
他到底明不明白,是因为有他和女儿,她才想回去。
如果回去的代价是让她的丈夫身处危险,路珍予情愿这一辈子都不再踏足那个地方。
她的丈夫,沈京肆,他们才刚刚在一起,他们还没有带着女儿去环游世界,还没有一起去动物园,他说要陪她一辈子,要做她的靠山,要死在她后面,他都还没做到。
甚至,
甚至他还没有听到她亲口说出那句“我爱你”。
她不是不想说,不是不爱。
只是想留到一个特别的节点,郑重地大声地告诉他。
那是一种绝望的痛。
痛得路珍予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干张着嘴,额头沿着脖颈的青筋暴起,捏着心脏,跪在地上哑声“嘶喊”了好久。
随后,拖着混沌的身子,跌跌撞撞爬起来,义无反顾地往紧闭的大门走。
“姐,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找他。”
“我们不确定段誉有没有雇凶来杀你和珍珠,出去了你会有危险。”
“那我就和他一起死。”
“那你不管珍珠了么?”
冲到门前的身子骤然一顿。
沈晋川重复,“姐,你不管珍珠了么?”
他一点点往前走,“珍珠是你和哥的孩子,从六月早产生下来到现在,四年的时间,哥没睡过一个好觉,就怕眼睛一闭上,你们的女儿没了。”
“他说他对不起你,这辈子还能做的,就是把女儿养大,健健康康的带到你身边,让你开心。”
“去瑞士见你的那次,其实他纠结了很久,反复犹豫要不要去,怕的就是自己出现后打扰到你。”
“那天在吉隆坡也是,他其实不是躲着你,他比谁都期待那场约会,因为在他原定的计划中,他是准备向你告白,然后再把珍珠的事告诉你。”
“但他太紧张了,导致惊恐发作,不敢让人发现,尤其是你,所以躲到我那去。”
沈晋川一步步来到僵在那的路珍予身后,随她慢慢转过来,虚扶上手。
“姐,我说这么多,不是想让你难过和愧疚。只是我想让你明白,哥真的很爱你。”
没人不知沈京肆爱路珍予,爱到极致时,“把命给你”也不只是一句假大空的饼。
“是只要姐还活着一天,他就不会允许自己出事。”
沈晋川慢慢抬手,搀扶着双手死死攥着泛痛胸口,早已经泪流满面的路珍予。
“姐,再给哥一点信任,跟我们一起在这等着他,等他回来带你们回家,行么?”
路珍予血红的眼把人看了好久,才缓缓闭上,点头。
“好,我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