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着文慧书院方向的烟火气,呛得人嗓子发紧。
马文才带着赵毅,在密林里全速穿梭,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咔嚓”的声响,在这危急时刻显得格外刺耳。身后的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像鬼火一样在林间跳跃,呵斥声此起彼伏。
“侯爷,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赵毅一边奔跑,一边压低声音提醒,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尘土往下淌。
马文才眼神一凛,余光扫过身旁的陡坡:“跟我来!”
他猛地转身,带着赵毅冲下陡坡,坡上的碎石和灌木刮得两人衣衫破损,皮肤生疼,但他们丝毫不敢停顿。冲到坡底,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两人立刻钻了进去,屏住呼吸。
片刻后,数十名锦衣卫举着火把从坡上冲过,根本没注意到坡底的灌木丛。直到追兵的身影和声音渐渐远去,马文才和赵毅才松了口气,相互搀扶着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侯爷,您没事吧?”赵毅看着马文才胳膊上被刮出的血痕,担忧地问。
“无妨。”马文才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文慧书院的方向,火光更盛了,“老仆还在柴房里,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两人不敢耽搁,稍作调整,便朝着书院后门绕去。文慧书院的后门相对偏僻,此刻却围着几名锦衣卫,正守在柴房门口,对着里面喊话:“老东西,识相的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谁派你来的?马文才藏在哪里?”
柴房已经被大火包围,木质的房门和屋顶噼啪作响,浓烟从门缝里滚滚涌出,老仆的怒骂声断断续续传来:“狗贼!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我家县君清清白白,马侯爷更是忠君爱国,你们这些奸佞小人,迟早会遭天谴!”
“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名锦衣卫小旗手怒喝一声,举起长刀就要劈向柴房的门锁。
“动手!”马文才低喝一声,和赵毅同时出手。
两人身形如电,从暗处冲了出来。马文才手中的佩剑寒光一闪,直接刺穿了那名小旗手的后心,小旗手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赵毅也不含糊,手中短刃划过,两名锦衣卫的喉咙瞬间被割破,鲜血喷涌而出。
剩下的几名锦衣卫惊怒交加,刚要呼喊求援,就被马文才和赵毅快速解决。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快救老仆!”马文才冲到柴房门口,看着熊熊燃烧的房门,眉头紧锁。他捡起一根烧断的木梁,用力撞向门锁,几下就把门锁撞开了。
浓烟瞬间扑面而来,马文才捂住口鼻,冲进柴房。柴房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燃烧的杂物,老仆被绑在柱子上,衣衫已经被火星引燃,脸上满是烟灰,却依旧挺着脊梁。
“老丈!”马文才快步冲过去,挥剑斩断绑着老仆的绳索,又脱下自己的外衣,扑灭老仆身上的火苗。
老仆看到马文才,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急声道:“侯爷,您怎么来了?快走吧!这里危险!我已经……已经暴露了,不能连累您!”
“少说废话,我带您走!”马文才背起老仆,转身就要往外冲。
可就在这时,柴房的屋顶突然坍塌,一根燃烧的横梁直直砸了下来!
“侯爷小心!”赵毅惊呼一声,猛地扑过来,推开了马文才。横梁砸在赵毅的肩膀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赵毅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赵毅!”马文才脸色大变。
“我没事,侯爷,快带老丈走!”赵毅咬着牙,用力推开身上的横梁。
马文才不再犹豫,背着老仆,在浓烟中找准方向,冲了出去。赵毅紧随其后,刚冲出柴房,整个柴房就轰然坍塌,火星溅了他们一身。
“往这边走!”马文才背着老仆,带着赵毅,朝着书院外的密林跑去。
可刚跑没几步,前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是一队锦衣卫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在瓜州渡和破庙外两次围堵马文才的校尉!
“马文才!果然是你!这次看你还往哪跑!”校尉狞笑着,指挥着手下围了上来,“把他们都拿下!死活不论!”
锦衣卫们蜂拥而上,马文才放下老仆,将他护在身后,又扶起受伤的赵毅,握紧佩剑,眼神冰冷如铁:“赵毅,你护着老丈,我来断后!”
“侯爷,您一个人太危险了!”赵毅急道,想要拔出兵刃。
“服从命令!”马文才厉声道,“保住老丈,就是保住暗线,就是保住营救英台的希望!你必须带他走!”话音未落,他脑海中突然闪过祝英台在尼山书院时的模样——那日春风和煦,漫山桃花开得正盛,粉色花瓣随风簌簌飘落,她穿着青色学子服,站在灼灼桃树下对他笑,眉眼弯弯,声音清亮:“文才兄,你说我们将来能不能一起守护这些典籍?”想到这满院春光与她明媚的笑颜,他心中的信念更坚,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她周全。
话音落,马文才主动冲了上去,佩剑舞动,寒光四射,几名锦衣卫瞬间倒在血泊中。他的动作又快又狠,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可锦衣卫人数众多,源源不断地冲上来,马文才渐渐陷入了重围。
赵毅看着马文才浴血奋战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虚弱的老仆,眼中满是挣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背起老仆,朝着密林深处跑去。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负侯爷的信任,必须把老仆安全送出去。
马文才眼角的余光看到赵毅带着老仆离开,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更加凌厉。他知道,自己必须拖住这些锦衣卫,为赵毅和老仆争取时间。肩头的疼痛越来越烈,他却浑然不觉,只想着快点解决这些人,快点赶到英台身边。恍惚间,他又想起临行前的那个月夜,庭院里的兰草在清辉下泛着微光,晚风带着兰香拂过,祝英台偷偷塞给他那个绣着兰草的香囊,指尖相触的微凉还在感知里,她低声叮嘱:“夫君,此去凶险,一定要保重自身。”那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兰香,成了他此刻最坚实的支撑。
可就在这时,他的肩膀突然被一名锦衣卫的长刀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马文才闷哼一声,反手一剑,解决了那名锦衣卫,可更多的锦衣卫围了上来,将他逼到了墙角。
校尉得意地笑着:“马文才,你也有今天!束手就擒吧,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马文才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坚定:“想要我束手就擒,除非我死!”
他正准备拼尽全力,与锦衣卫殊死一搏,突然,身后的密林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数支冷箭射了出来,精准地命中了几名锦衣卫的要害!
校尉脸色骤变:“谁?!”
密林里走出一群身着黑衣的人,为首的人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看到马文才,立刻抱拳道:“侯爷,属下景琛,前来支援!”
“景琛!”马文才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速战速决,我们还要赶去救英台!”马文才对着景琛低喝一声,随即挥剑再次冲入敌阵。景琛眼中一凛,立刻应道:“是!”带着人手快速冲了过来,与锦衣卫厮杀在一起。景琛的武功本就高强,手下的人也都是精锐,锦衣卫瞬间被打乱了阵脚,节节败退。
校尉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景琛眼疾手快,甩出一把飞刀,精准地命中了校尉的后腿。校尉摔倒在地,被景琛的手下死死按住。
剩下的锦衣卫见首领被擒,纷纷四散逃窜,很快就被景琛的手下清理干净。
景琛快步走到马文才身边,看到他肩膀上的伤口,担忧地问:“侯爷,您受伤了!”
“小伤无妨。”马文才摆了摆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之前为何迟迟未到约定地点?”
景琛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回侯爷,属下断后时,遇到了王怀派来的伏兵,一番厮杀后,与手下走散了。后来好不容易汇合,又担心您这边有危险,就顺着踪迹追了过来,幸好赶上了!”
马文才点了点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没事就好。赵毅带着老仆往那边跑了,你派几个人去接应他们。”
“是!”景琛立刻吩咐手下前去接应。
就在这时,被按住的校尉突然狂笑起来:“马文才,你以为你赢了吗?告诉你,王大人早就料到你会来救这个老东西!他已经派人去关押文慧县君的小院了,说不定现在……文慧县君已经不在人世了!”
马文才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一把揪住校尉的衣领,厉声喝道:“你说什么?!王怀派了多少人?什么时候去的?!”
校尉脸上满是狰狞:“哈哈哈,现在知道急了?已经晚了!王大人说了,只要你踏入建康城,文慧县君就必死无疑!你救得了老东西,救不了文慧县君!”
马文才眼神冰冷得吓人,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校尉的脸渐渐涨得通红,呼吸困难。
“侯爷,先别杀他!”景琛连忙劝阻,“或许还能从他嘴里问出更多消息!”
马文才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冷冷地对景琛说:“把他绑起来,严加看管!我们现在立刻去文慧书院的小院,营救英台!”
“是!”
“带上精锐跟上,迟则生变!”马文才对着景琛急促叮嘱一句,便转身朝着文慧书院的小院方向狂奔而去。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丝毫感觉不到。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英台,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我绝不会让你有事!跑着跑着,祝英台担忧的脸庞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还有她被掳走前的那个黄昏,残阳染红了天际,归鸟掠过屋檐,她派人送来的那封短信,字迹潦草却透着倔强:“夫君勿念,我会等你。”残阳下她凝望远方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他攥紧拳头,脚步又快了几分,绝不能让她的等待落空。
夜色深沉,文慧书院的火光依旧未灭,而一场针对祝英台的阴谋,已经悄然展开。马文才能否赶在王怀的人之前,救下祝英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