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密林的寒气,刮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马文才带着三名护卫,终于抵达了约定的汇合点——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庙门早已腐朽倒塌,殿内蛛网密布,只有几尊残缺的神像孤零零地立着,风吹过破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冤魂的呜咽。
“侯爷,墨香统领他们还没来。”一名护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虑。从巷口断后到现在,已经过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按理说早该到了。
马文才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他走到破庙中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心口沉得像压了块巨石。墨香武功高强,又足智多谋,可锦衣卫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他实在不敢深想。
“再等片刻。”马文才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墨香做事有分寸,或许是路上遇到了麻烦,耽搁了。”话虽如此,他却已经在暗中盘算,若是再等半炷香还没消息,就必须派人回去探查。
可他的话音刚落,破庙外突然亮起一片火光,如同白昼!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呵斥声涌了过来,震得人心头发慌。
“马文才!你小子果然藏在这儿!”一名锦衣卫校尉手持长刀,带着数十名锦衣卫围在了破庙门口,火光映得他脸上的狰狞一览无余,“识相的赶紧束手就擒!你那手下墨香,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再顽抗,就是死路一条!”
三名护卫脸色骤变,立刻拔出兵刃,挡在了马文才身前,神色警惕地盯着门口的锦衣卫。他们都知道,一旦被包围,想再突围就难了。
马文才却突然冷笑一声,声音清亮,压过了外面的嘈杂:“你当我是三岁孩童,随你糊弄?”
那校尉一愣:“你什么意思?”
“墨香若是真被你擒住,你定会把他带来当诱饵,逼我投降,怎么可能只敢空口白话?”马文才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那校尉,“无非是你找不到我,想用这种伎俩骗我出去罢了!”
这话一出,不仅锦衣卫们神色动摇,连身边的护卫也瞬间稳住了心神。是啊,侯爷说得对,墨香统领何等人物,哪会这么容易被擒!
校尉被戳穿诡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嘶吼:“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冲进去,把他们全都拿下!死活不论!”
锦衣卫们立刻举着刀,朝着破庙内冲来。
“别慌!”马文才当机立断,高声喝道,“后院有地窖,跟我来!”
原来他刚进破庙时,就已经快速勘察了地形,发现后院墙角有一处隐秘的地窖入口,本是留着以防万一,没想到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转身带头冲向后院,同时对护卫喊道:“把行囊里的硫磺烟饼拿出来点燃!”
护卫们立刻反应过来,从乔装商贩用的行囊里翻出用油纸包着的硫磺烟饼,划亮火折子点燃。瞬间,刺鼻的浓烟滚滚而起,迅速弥漫了整个破庙大殿。冲进来的锦衣卫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攻势瞬间停滞。
“快走!”马文才趁机带着护卫冲到后院,掀开地窖入口的石板,率先跳了进去。三名护卫紧随其后,最后一人进去时,还不忘把石板重新盖好,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透气。
地窖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几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耳边还能听到上面锦衣卫们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翻找声。
“侯爷,幸好您早有准备!”一名护卫心有余悸地说。
马文才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凝重。硫磺烟饼只能拖延片刻,锦衣卫找不到他们,迟早会搜到后院来。更重要的是,墨香至今下落不明,让他始终放心不下。
就在这时,地窖另一侧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谁?!”三名护卫立刻握紧兵刃,警惕地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他脸上满是血污,气息奄奄。
“是我……”黑影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侯爷,我是茶馆张掌柜的人。”
马文才心中一动:“张掌柜派你来的?出什么事了?”
黑影踉跄着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禀报:“侯爷,出事了!去文慧书院给文慧县君传信的老仆,被锦衣卫盯上了!”
马文才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详细说!”
“老仆刚摸到书院后门,就被巡逻的锦衣卫发现了。”黑影喘着粗气,艰难地说道,“他为了不暴露其他人,故意引开了追兵,现在被困在书院后门的柴房里,生死未卜!而且……而且消息根本没来得及传给文慧县君!”
轰的一声,马文才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传信失败了!
英台还不知道他已经到了建康,若是她误以为自己身陷绝境,冲动行事,后果不堪设想!更糟糕的是,那老仆若是被锦衣卫严刑拷打,很可能会泄露张掌柜和茶馆的暗线,到时候不仅营救计划会彻底泡汤,还会连累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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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护卫也都慌了神,这可是双重危机,前有追兵,后有暗线暴露的风险,简直是雪上加霜!
但马文才只慌乱了一瞬,便迅速冷静下来。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乱,他若是慌了,所有人就都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扶起地上的黑影,沉声道:“你先稳住气息,这里暂时安全。”
随后,他转身对三名护卫下达命令,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分三路行事!第一,李虎、王勇,你们两个留在地窖里,守住入口,一旦发现墨香统领,立刻带他来与我汇合;同时密切监视上面锦衣卫的动向,若他们发现地窖,就用剩余的烟饼拖延,等待支援。”
“是!”两名护卫立刻领命。
“第二,”马文才看向剩下的一名护卫,“赵毅,你跟我走,我们潜回文慧书院附近,营救被困的老仆。只要能救下他,就能保住暗线,还能尝试再次给英台传信。”
最后,他又对那黑影叮嘱:“你伤势不轻,待我们离开后,从地窖另一出口出去,立刻返回茶馆,通知张掌柜马上转移,销毁所有联络信物,切记,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暴露任何踪迹!”
“属下……属下明白!”黑影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敬佩。都到了这种地步,侯爷还能如此冷静地布局,果然名不虚传!
部署完毕,马文才从行囊里翻出几味药材,快速捣成粉末,制成简易的迷药,分给赵毅和自己:“这迷药能让人短暂昏迷,待会儿营救时或许能用得上。”这都是他乔装成药商时特意准备的,没想到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一切准备就绪,马文才掀开地窖另一侧的出口石板,确认外面没有锦衣卫的踪迹后,对赵毅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融入了密林的夜色之中。
可刚潜出没多远,马文才的脚步突然顿住,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夜空。
只见文慧书院的方向,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隐约间,还能听到锦衣卫的呵斥声,以及一个苍老的怒骂声——正是那被困的老仆!
“不好!”赵毅脸色大变,“老仆怕是撑不住了!”
马文才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他们在那边!快追!地窖找到了!”
锦衣卫竟然发现了地窖的踪迹,朝着他们这边追了过来!
前有书院的大火和老仆的危机,后有紧追不舍的锦衣卫,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赵毅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神色焦急地看向马文才:“侯爷,怎么办?”
马文才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如铁,手中的佩剑被他握得咯吱作响。他抬头望向文慧书院方向的火光,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火光,低声嘶吼,字字铿锵:
“英台,再撑片刻,我马上就来!”马文才心中嘶吼,随即字字铿锵地开口:“无论前路多险,英台要救,暗线要保,王怀的阴谋,我必破之!”
话音落,他猛地转身,朝着文慧书院的方向,毅然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