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扇门板从中间轰然破碎,一个穿着灰色长袍、身形瘦削高挑、面容完全笼罩在深兜帽阴影下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死神,悄无声息地矗立在破开的洞口。
他周身散发着几乎能让灵魂冻结的冰冷秩序能量,目光如同两道绝对零度的射线,瞬间穿透尘埃与光线,死死地锁定了蜷缩在墙角的艾莉诺。
“迷途的羔羊,”
灰袍祭司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不带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玩闹该结束了。回到……你命定的牢笼。”
艾莉诺浑身剧烈地一颤,那是长久以来被灌输的、对审判庭最高权威深入骨髓的本能恐惧。
然而,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凌烬那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过的、如同亘古冰山般沉稳平静的身影时,
一股前所未有的、蛮横的、源自她自身意志的勇气,猛地从她那被彻底粉碎的信仰废墟中,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她猛地用手背,粗暴地擦去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与污渍,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
虽然眼眶依旧红肿不堪,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深处,所有的迷茫、痛苦、挣扎,都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
一种新的、更加坚硬、更加璀璨的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淬炼、成型!
“所以我每一次虔诚的祈祷……
都是在为禁锢这个世界的锁链,虔诚地涂抹润滑油?”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冰冷的自嘲。
“所以我每一次动用那所谓‘神圣’的力量去治愈、去庇护……
都是在帮助那个窃取世界生命的小偷,巩固它的统治,延长它的暴政?”
她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而坚定的动作,从冰冷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地,支撑起自己颤抖却不再弯曲的身体。
凌烬沉默地注视着她,用那双洞悉一切的黑眸,给予了最肯定的回答。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艾莉诺笑了起来,起初是低沉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轻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充满了对自身命运、对整个被愚弄的世界的无尽嘲讽和悲凉!
笑声在摇摇欲坠的石室中撞击、回荡,与门外凛冽的杀意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笑着笑着,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那不是软弱,而是为她自己可笑的前半生,也为这个被蒙骗、被剥削了无数岁月的悲惨世界,流下的最后祭奠!
“多么可笑……多么荒诞……多么……令人作呕啊!!!”
她猛地止住笑声,嘶哑的嗓音如同泣血,
“我,艾莉诺,教廷的圣女,秩序的扞卫者,光明的代言人……
竟然从头到尾,都在为一个囚禁、剥削、吞噬自己世界的元凶……
卖命!!
我竟然……竟然是插在故乡心脏上……最锋利的那把刀!!!”
她猛地抬手,抓住自己胸前那件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的圣女袍!
那曾经象征着她无上荣耀与纯洁的白袍!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清脆而决绝的巨响,压过了门外所有的嘈杂!
白色的碎片,如同被献祭的鸽子羽毛,缓缓飘落在地。
她站在飘落的碎片中,挺直了那曾无数次在圣像前谦卑弯下的脊梁,迎上灰袍祭司那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的、冰冷无情的目光,声音清晰、坚定,如同斩断过去的利剑,又如同立下新生的誓言:
“我的家,从来不在你们用谎言和鲜血编织的囚笼里。”
她倏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凌烬,眼中燃烧着洗净所有铅华后的、纯粹而炽烈的、足以焚尽一切虚伪的火焰。
“我的道路,从此刻起——”
她的声音回荡在古老的石室,仿佛在与过去无数被蒙蔽的灵魂对话,在与这个哭泣的世界立约。
“——由我自己,来开拓!”
凌烬看着艾莉诺眼中那涅盘重生、璀璨如新生星辰的光芒,
知道在这个被Θ的阴影笼罩的世界,她终于找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完成了蜕变的、坚不可摧的盟友。
而这场始于谎言与囚笼的战争,此刻,才真正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石门的碎片之后,是更残酷的战斗,但她们的目光,已望向前方无尽的黑暗,无所畏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