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告别与启程,星火之种
(第一幕:新生的馈赠与隐隐的排斥)
凌烬站在微微隆起的小山包上,看着脚下这片曾经空无一物、如今却生机勃勃的土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像是看着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风是暖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味,还有远处森林里传来的淡淡花香。
天空也不再是那种死板的一块蓝布,有了云彩,有了晨曦和黄昏染上的漂亮颜色。
脚下,曾经平坦得让人心慌的土地,在“艾希”——那个由他和艾莉诺共同留下的“念想”化成的守护灵——的摆弄下,有了小小的起伏,形成了能挡住风的山丘和能存住水的小盆地。
放眼望去,变化大得吓人。
最开始只有一株小嫩芽的那块地方,现在已经被一片发着微光的参天大树围了起来,像个小小的仙境。
林子里,各种奇奇怪怪但看着就喜人的植物长得密密麻麻,有些还在晚上发出柔和的光。
那条小泉水早就变成了一条清亮亮的小河,哗啦啦地唱着歌,穿过草地和树林,最后汇进一个像蓝宝石一样漂亮的小湖里。
鸟叫,还有不知道什么小兽的哼哼声,混在一起,一点也不吵,反而让这地方显得特别有活气。
她甚至看到几只翅膀闪着磷光的小精灵一样的东西,在花丛里钻来钻去。
靠近他们临时落脚的地方,变化更大。歪歪扭扭的帐篷没了,换成了结实的木头和石头搭成的小屋子,聚在一起,像个真有那么回事的小村子。
几缕炊烟慢悠悠地飘起来,那是赛拉教大家用这里长出来的、带着点特殊能量的块茎和蘑菇煮东西吃。
村子外边,还开出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田,绿油油的苗儿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人们脸上早就没了当初那种等死的灰败气。
男人们在雷克斯的吆喝下,拿着木头削的长矛、藤条编的盾牌,嘿哈嘿哈地练着,虽然动作有点笨,但眼神挺亮。
女人们忙着采集、照顾田地。
小孩子们光着脚丫在屋子里外疯跑,笑声能传出去老远。
一股子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啥的情绪堵在凌烬胸口。
她试着动了动体内那股力量,那个原本碎得一塌糊涂的混沌核心,现在总算又慢慢转起来了,像个饿了好久的人,一点点吸着周围空气中那种最原始的能量,修补着自己。
速度慢得急人,但感觉底子好像比以前还扎实了点。
尤其是待在这个“混沌”和“秩序”处得特别好的地方,他对自个儿这身力量的脾气,好像摸得更透了些。
混沌不光是搞破坏,它也能是让万物生长、让世界活起来的那个劲头,关键看你怎么用它。
可同时,另一种感觉也像水底的暗流一样,慢慢浮了上来。一种…被往外推的感觉。
不是谁故意的,就是这世界自个儿,好像越来越“满”,越来越“结实”了。
规则定了型,生命扎了根。
她这个带着一身“外边”味儿,力量路子又野又猛的外来户,在这儿待着,就像一件过于扎眼的旧家具,摆在新房子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世界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你该走了。
她抬头,望向村子中间那棵最高、浑身冒着温和光晕的大树。
“艾希”的身影,常常在那里出现。
像是知道她在想啥,树下的光开始汇聚,很快,那个左眼是旋转的星云、右眼是跳动的金色火焰的灵体,就轻飘飘地悬在了他面前。
不用说话,一股子平和又博大的意念就流进了凌烬心里,像溪水淌过石头。
她让她“看”到了这世界以后会变成啥样——森林会更大,山会更高,河会分出更多支流,还会长出各种各样、说不定比现在更奇妙的生命……
一个充满了无数可能的世界,正在她的看顾下,一步步往前走。
她也清清楚楚地表达了感谢,谢谢凌烬给了她存在的意义,谢谢他把这个世界从啥也没有、差点完蛋的边边上拉了回来。
但那股子“该告别了”的意思,也明明白白地混在里面。
她感觉到了凌烬身上的那股“排异感”,更懂她身上还背着更重的担子。
这儿是她的心血,是她的避风港,但不是她该停下的地方。
“我懂。”凌烬低声说,也用念头回过去,“你弄得很好,比我想的还好。这儿交给你,我放心。”
通过这无声的交流,凌烬感觉更清楚了。
“艾希”能调动这个世界,让草长花开,让水往低处流,靠的不仅仅是他留下的那点混沌本源或者世界自己的规则
。那股子真正让一切活起来、转起来的力量,更像是……大家伙儿心往一处想的那种劲儿。
是艾莉诺拼命推开她时,心里那个“说啥也得护住”的念头,化成了世界的底子。
是幸存者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那个“一定要活下去”、“要弄出个新样子”的死犟心思,化成了世界的筋骨。
是现在每个人,安安生生过日子、盼着娃儿长大时,心里头那股子“生”的欢喜和盼头,化成了世界的心跳。
这些看不见摸不着,但实实在在的念想,像无数小河沟,汇成了大江,托着“艾希”,撑着这个才活过来的世界。
这力量,温吞,但是厚实,比啥猛的能量都扎得深。
这时候,雷克斯那沉甸甸的脚步声从后边过来了。
大个子卸了那身厚重的甲,只穿了件皮坎肩,脸上是风吹日晒后的平静。
“凌烬,莫斯摸到世界的边了,赛拉也把周围能量流转的图画得差不多了。”
他停了一下,“老乡们……好像也觉出点啥了。”
凌烬没回头,嗯了一声。“该来的,躲不掉。”
莫斯像影子一样从棵树后面闪出来,话还是那么省:“东边三百里,还是没主的地,规矩稳当,暂时没麻烦。西边……感觉到一层‘膜’,这地方,有边儿。”
赛拉也从小村子那边过来,手里拿着本用这儿的树皮和发光小石头凑合订的笔记本,脸上有点完成任务的轻松,也还有点研究者的兴奋。
“基本的活路和能量咋跑的,我弄明白了。这世界的‘话’,我大概能听懂了。它在告诉咱,该说再见了。”
四个伙伴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再多说。一块儿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一个眼神就够了。离别的味儿,已经飘在空气里了。
(第二幕:沉默的送行与沉重的光)
这消息像块石头砸进安静的水塘,波纹一圈圈散开,荡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先是交头接耳,然后,一种沉得压人膀子的安静,笼罩了整个小村子。
干活的人停了手,练把式的放下了家什,玩耍的娃儿被娘紧紧搂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小山包上那四个人。
没人组织,也没人吆喝,像是心里有个声音喊着,人们开始自发地、默默地朝凌烬他们站着的小山包走。
他们穿着这里产的粗麻布衣裳,脸上带着干活留下的印子,可眼睛都亮晶晶的。
没人喊,没人哭,就那么安静地走着,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像去朝圣,安静,却郑重得让人鼻子发酸。
他们在凌烬面前不远停下,然后,像被风吹倒的庄稼,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这不是奴才见主子的跪,这是对救了命、指了路、给了盼头的人,能拿出来的最重、最干净的礼节。
人群里,一个曾被赛拉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老头,哆哆嗦嗦举起一个用新藤条编的篮子,里面是这里头一茬收下来的、粒粒饱满的金黄谷子。
一个被雷克斯从怪物嘴里抢下来的娃,捧着个陶罐,里面是刚打上来的、甜丝丝的泉水。
女人们献上用野花和软草精心编的花环,看着简单,却满是真心实意。
没有漂亮话,没有闹哄哄的感谢。
只有这沉甸甸的跪拜,只有那一道道裹着最深切的感激、最诚心的祝福、和最舍不得他们走的目光,像实物一样落在凌烬他们身上。
可就在这静得让人心头发紧的时候,一股子看不见、但厚实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意念,正在半空里拧成一股绳!
那是这几百口子人心里头,最朴实、最没掺假的感激、祈愿和那股子想过好日子的心气儿!
感谢救命恩人,求老天爷保佑恩人前头路平平安安,信往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这些最简单,也最有力的念头,这会儿汇到一块,成了股子让天地都好像动了容的精神头!
山包上那棵发光的大树,猛地亮了一下!
“艾希”的身影凝实得像真的人,她飘在半空,张开了由光和影子化成的手臂。
整个世界的活气儿好像都跟着她一起抖了一下——林子轻轻晃,河水声小了,风停了,所有的活物,好像都在这时候屏住了呼吸。
她感觉到了从她护着的这些人身上涌过来的、那股子庞大又干净的念力。
这力量,跟她自个儿最根本的、来自艾莉诺的那份“牺牲”和“守护”的心意,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响亮的共鸣。
她开始引着这股力量走。
不是抢过来自己用,而是像个最高明的匠人,把老百姓给的感激,和她自个儿心底那份牺牲守护的心,揉在一起,反复捶打,去掉了所有杂七杂八的东西,只剩下最精华的部分。
慢慢地,在“艾希”摊开的手掌上头,聚起了一点“光”。
这光,说不清是啥颜色。
它不像是金的,也不像是白的,更像……“暖和”和“干净”这俩词儿本身,变成了看得见的东西。
它不刺眼,却好像能照到人心里最暗的旮旯;
它摸着不烫,可谁感觉到它,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回到娘胎里一样的安稳和平静。
这不是寻常打架用的能量,它比那玩意儿更根本;
这也不是一块石头一棵树那样的实物,它比那些更真。它更像是一种……规矩的结晶,念想的精华。
是“牺牲”、“守护”、“感恩”、“盼头”、“胆气”、“疼人”……所有这些好词儿代表的东西,被提纯了无数遍以后,最后剩下的那一点精华。
“艾希”托着这缕没法形容的“光”,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送到了凌烬面前。
它根本不理凌烬下意识绷起来的任何防护,好像那些东西压根不存在。
它就那么顺溜地、直接地、像本该如此一样,融进了凌烬的脑门,更准地说,是融进了它待着想事儿的那个地方,它灵魂住着的窝。
“嗡——!”
凌烬只觉得整个脑子“嗡”地一下,好像被泡进了一汪不烫人但暖到骨子里的温泉里!
没有炸开,没有冲击,只有无边无际的、暖和的、像回到最安心地方的包裹感。
灵魂在过去那些死斗里留下的所有暗伤、累出来的毛病、担心害怕、乱七八糟的念头……
所有不好的东西,都在这暖和光的照耀下,像太阳底下的雪,悄没声儿地化了。
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踏实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像是飘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能一直停下去的港湾。
跟着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硬气,是对自己要走的路再也不怀疑,是对前头不管有啥麻烦都敢踹一脚的胆量。
还有脑子变得特别清楚,以前对力量、对规矩、对世界那些模模糊糊的感觉,现在都透亮了不少。
她的精神头,正以一种吓人的速度往上窜,变得越来越凝实!
那股子心劲儿被锤炼得像打了无数遍的铁,又韧又硬!
感觉也灵得吓人,他好像能“听”见脚底下小草往外钻的声儿,能“看”见空气里能量是咋流的,甚至能模糊“感觉”到远处那些老乡心里头,那股子又热乎又真诚的情感是咋翻腾的!
这不是说她打架的本事一下子变强了多少,她肚子里那混沌核心转得还是那么慢。
这是她那颗“心”,她整个人的“魂儿”,经过了一次脱胎换骨的锤炼!
这为她往后驾驭更狠的力量、弄懂更绕的规矩,打下了最磁实、最根本的底子——一颗被千锤百炼过、又透亮又硬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