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惊鸿一瞥与待解的谜团）
就在那缕“念想之光”跟他自个儿的意识核心彻底合为一体，她的精神感知被顶到一个前所未有高度的——那一眨眼！
借着这光本身带着的、能连万物、通心思的“念想”属性，再加上凌烬自个儿被强化到极点的感知力，她“看”东西的角度，被一股子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提、一拽！
好像一下子甩开了肉身的拖累，冲破了世界的隔膜，她的意识“嗖”地一下，蹿升到了一个没法用远近形容、寻常人根本想不出来的高度。
她“悬”在了一片没法说的“空”里头。
往下看，是她刚离开的那个才活过来的世界，这会儿看着，像个冒着柔和绿光和蓝水光的、好看但又脆生生的小水泡。
而这样的“水泡”，可不只一个。
在她的“眼”里，大大小小、奇形怪状、冒着不同光、散着不同气儿的“世界水泡”，像河滩上的沙子，数都数不清，撒在这片望不到头的、黑黢黢（或者说，干脆就是“无”）的背景上。
有的世界烧得像火炉，有的世界冻得像冰窖，有的世界满是铁疙瘩的规矩味儿，有的世界则乱糟糟充满了野性的混沌……
千奇百怪，看得他眼花缭乱，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惊得挪不动魂儿的。
最让她魂儿都发颤、差点不会想事儿的，是连着这些世界水泡的……那玩意儿。
那不是能量走的道，不是物件儿得守的理，也不是她知道的任何能钻过去的洞。
那是无数细得快看不见、闪闪烁烁、好像有又好像没有、看着下一秒就要断、可又死皮赖脸连着的…… “线”。
这些“线”的数量，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出不知道多少万万倍。
它们不是一种东西做的，仔细“瞅”，每一条“线”，都是由无数更细的、像萤火虫一样一亮一灭的光点子凑成的。
而每一个光点子……凌烬的感知刚碰着，就明白了。
那是一个活人心里的念想！
是盼头，是害怕，是疼人，是恨人，是想弄出点新花样，是想护住点啥，是想弄明白事儿，是信个啥东西，是贪心，是舍得……
是所有活物心里头最强烈、最拗着来的那股子情感和心气儿的影儿！
这些包着无数信息的念想光点子，你拉我，我推你，互相缠，互相绕，织成了一张大到没边儿、复杂得超出任何活物想象、并且每分每秒都在猛生猛灭的超级大网！
这张网，罩住了所有能看见的世界水泡，伸到他“眼”都看不到的尽里头，好像它就是撑起这无数个世界的……最下面的那个台子！
它看着那么不结实，因为随便哪个念想光点子一灭或者一抽风，都可能让这块网子抖一抖甚至扯断喽。
可它又显得特别皮实，因为活人的念想像野草，只要没死绝，就一茬一茬往外冒，旧的线断了，新的勾连又生出来，没完没了。
“念想……之网……”
一个念头，像打雷一样劈进凌烬的意识里。
这就是连着万千世界、让不同地界能通气儿、托着所有意识活动的最下面的那个台子之一！
它比能量、比物件儿、比任何看得见的规矩都更老，更根本！
它是所有“活着”的意识一起织出来的、自个儿会喘气的……底子！
可就在他刚明白过这点味儿的时候，一个更让他后脊梁发凉的发现，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
他感觉到，在这张大到没边、本身没啥好坏之分的念想之网里，掺着一些…… “别扭”的东西。
一些过于“齐整”、过于“冰凉”、过于“霸道”的点子和线。
这些点子和线，也扎在这念想之网里，但它们好像是用一种蛮横的法子，强行吸着、引着、甚至……
拧巴着网里某些特定样子的念想光点子。
他模模糊糊地觉出，那好像是对“绝对安生”的往死里盼，对“乱七八糟”的往死里怕，对“顶高的权”的不过脑子跟，对“纯到不能再纯”的犟筋追求……
这些被放大、被拧巴了的念想，成了那些冰凉的点和线的力气来源，让它们变得特别稳当，特别有劲。
而这些点子的根子，那股子冰凉、绝对、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意志……凌烬可太熟了！
清道夫！
那个系统！
那个搞“绝对规矩”的大家伙！
一个吓人的猜想，像黑夜里的闪电，把她心里好多迷糊照亮了！
这个系统，它好像不是完全自个儿单干的！
它的力气，很可能也靠着这张网！它不知道用了啥法子，吸着、绑着、利用了无数世界里活人的某种特定念想，来当它转悠的底子和力气的来源！
可拧巴的是，系统自个儿捧上天的“绝对规矩”，又在玩命地捂着、压着、往外踢、甚至想“剪”掉这张网里不合它意的、代表“自个儿拿主意”、“瞎琢磨创造”、“个人不一样”、“舍得为了别人”这些“不老实”的念想部分！
它一边靠着网活着，一边又想掐死网的多样性和活气儿！
这……这不就像个长在人身上的大寄生虫，靠着人的血活，可又不停地往人身上打毒针，想把人变成只会按它想法动的木头疙瘩吗？
这……这就是系统的底细？或者说，是它那身蛮力的一个要命短处？！
“嗡——！”
这猛地瞅了一眼带来的海量信息，又乱又吓人，远远超出了凌烬脑子能装的份量。
她的意识像个被吹得太胀的气球，眼看就要炸开！
可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刚跟她意识核心完全合为一体的那缕“念想之光”，猛地放出了暖和又硬气的光！
它像最韧的盾，稳住了他快要散架的魂儿；
又像最灵的安神药，压下了信息太多带来的钻脑仁的疼。
它让她在这能把神仙都逼疯的真相冲击下，勉强守住了自个儿，没被吞掉，没变成傻子，硬是扛住了这次偷看本源带来的折腾。
当她的“视线”像被橡皮筋猛地拽回来，重新塞回自己身体里时，她还站在那个小山包上，站在跪了一地的老乡面前，站在伙伴们带着问号的眼神里。
世界，好像还是那个世界。
可又完全不一样了。
天更透了，林子的沙沙声更清楚了，河水的哗哗声也更入耳了。
她甚至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远处那棵光树下，“艾希”和这世界上所有活物念想之间，那无数细得像丝却韧得像皮的连接。
她能感觉到脚下每个老乡心里头那滚烫的感恩和祝福，那力量的暖和与干净。
她这趟“神游”，虽然没直接涨多少打架的本事，但他的“魂儿”，他的“存在”本身，实实在在地，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坎儿。
这飞跃，显在：
更打不垮的心气儿： 像被神火炼过的星星铁，再想用啥精神污染、鬼幻觉或者吓唬人来动摇他，难了。
更宽更灵的感应： 不光是能瞅见能量和物件儿咋动，还能隐约摸到最底下那些规矩是咋走的，尤其是跟念想、心情沾边的。
更准更玄的直觉： 对事儿往后咋发展、危险啥时候来、还有藏在面儿下的真话，有了种近乎猜谜猜准了的奇妙感觉。
更高更远的眼界： 虽然不能随时再跑到那种超出世界的高度，但“念想之网”这回事，已经刻在他魂儿里了。这为他往后所有要干的事、要想的问题，提供了一个全新的、高得多的看台。
他现在站在这儿，身上的力气也许还没完全回来，但他这个“人”，已经踩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第四幕：无声的承诺与未知的前路）
凌烬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把这世界最后一点气息，把这份沉得要命的馈赠，永远吃进骨头里。
他眼里那点刚才因为震惊带来的恍惚，很快褪了下去，换上的，是一种像被无数磨难洗刷过、褪掉了所有浮躁后的平静和深不见底。
那眼神，不再光是个能打的狠人，更像是个……偷看到了宇宙一星半点秘密的行路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面前还跪着的老乡们，对着这片由他和伙伴们、由艾莉诺的舍命、由所有人的念想一起救下来、开创出来的新天地，深深地、郑重其事地，弯下了腰。
这一弯腰，是对过去的告别，是对舍命人的敬礼，也是对这份厚礼的感谢。
不用说一个字，所有的心意和承诺，都在这弯腰里了。
“艾希”在高处微微点了点头，一道暖和的世界祝福之力，像看不见的光圈，套在了凌烬和她三个伙伴身上。
这祝福不是送力气，是个念想，意思是这世界会永远记着他们，不管他们走到天边儿，这儿永远有他们一个窝。
老乡们终于抬起了头，好多人都眼泪汪汪的，但他们使劲憋着不哭出声，用最诚心的眼神，送着他们的恩人，他们的英雄。
凌烬转向他的伙伴。
雷克斯重重地一点头，眼神硬得像他以前那面铁盾。
莫斯嘴角好像极快地往上挑了一下，眼神还是那么刀子似的。
赛拉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法杖，眼里是对未知地方的好奇和学者那股子非要弄明白的劲儿。
不用废话。
一块儿死过，一块儿活过来，一块儿从无到有弄出这片家当，他们之间的牵扯，早就比任何话都瓷实了。
“走了。”凌烬的声音平平静静，但稳得像山。
她抬起手，肚子里那转得慢吞吞的混沌核心开始加速，灰紫色的、带着股新生劲儿的力量在他手心聚拢。
同时，赛拉也举起了法杖，嘴里念起悠扬的调子，奥术的光像跳脱的小精灵，和混沌之力搅和到一块。
两股脾气完全不对路，但在无数回并肩子里早就磨合好了的力量，又一次响应的呼唤。
“嗤——啦——！”
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不是稳稳当当的门，而是一道不停扭动、闪着危险乱光的缝！
缝后面，是花里胡哨、颜色都叫不上名的能量在瞎窜，是通向下一个不知道啥样世界、充满了没数可能和没数危险的……夹缝！
凌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那片充满活气的林子，那片闪着鱼鳞光的湖，那个冒着炊烟的小村子，那些眼泪吧嚓却满眼感激和盼头的脸，还有高处那个由混沌和守护变成的、和世界长在一块儿的灵体……
她看到了一个被救回来的世界，一个被偷偷埋下了未来可能变成“混沌之矛”种子的地方。
她更感觉到了魂儿里头那份沉甸甸的“念想之光”，还有脑子里那副关于“念想之网”和“系统可能的老底”的、足够把天捅个窟窿的惊悚画面。
新的明白，新的力气，新的担子。
她的眼神彻底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底的、烧着冷静火苗的星星海。
没再犹豫，凌烬头一个迈步，身影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危险又勾人的空间裂缝里。
雷克斯、莫斯、赛拉紧跟着，一个一个走了进去。
裂缝在他们身后猛地扭了几下，像伤口长好一样，“啵”地一声，没了。
小山包上，只剩下还跪着的老乡们，和一片好像啥也没发生过的、安安静静却充满活气的新世界。
风，还那么软软地吹着，带来远方的花香和活物的动静。
但一段更加不得了、直指天地根本的远征，已经在这没声的告别里，轰隆隆地开了头。
凌烬和她的伙伴们，带着世界的馈赠和天大的秘密，奔向了念想之网连着的、下一个不知道啥样的对岸。
第3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