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满一直念叨:“五六次,五六次。”她无意识坐在井边。
林清风跟着她,难怪村里人说她家怪,果然很奇怪。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元满被打岔,心情不太好:“周歌。”
“周歌。”这两个字在林清风嘴里打转,翻滚,品味。
“你爸不是姓林,你妈姓马,为什么你姓周?”
嗯?元满诧异的看着他,“我爸姓林?”
“对啊,我们是天师林的后代,一整个村子都姓林。”
元满陷入头脑风暴,如果周歌是周家的童养媳,那么在她被人收养后,可以改名字,跟着周家姓。
元满懊恼的捶打野草,是她先入为主了。
林清风见元满这样,不动声色的远离。这人可能脑子有病,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父母回家的日子固定吗?”话脱口而出,元满再度陷入后悔,问一个孩子,靠谱吗?
“有啊,中秋和过年。”林清风是个心眼实诚的孩子,有问必答。
这个和林奶奶回答一致。
大狗耳朵抽动,接收到信号,冲着北边汪汪叫。两人的注意力被狗吸引,元满隐约听见林奶奶的呼唤。
“小歌,小歌……”林奶奶迈着小脚,一起来看不见孩子,慌不择路的跑出来,大声呼唤,逐渐崩溃。
两手放在嘴前:“小歌,我的乖孙孙,你在哪啊!”林奶奶得不到的回答,嘴唇惊惧的颤抖,身体摇摇欲坠,在寻人的路上号啕大哭。
大狗咬着元满的裤腿,跑到她身后推搡,油光水滑的皮毛,努力的让元满回去。
“以后有缘再见。”元满仓促撂下一句话,飞奔回家。
广阔的农田,浅黄色的田埂上,一个小点抖动。
“奶奶!”
大狗学着元满的样子:“汪呜汪呜。”
林奶奶听见期盼的回应,狼狈的抹着眼泪,步伐加快。元满看着心惊胆战,老人家随时有摔倒的危险。
“你个臭丫头,跑哪里去了。”
一句话,硬生生制止元满扑进怀里的心情。鞋底在路上扬起一片尘土,元满收回手臂,是她逾矩了。
林奶奶揪着周歌的耳朵,“让你别出来,你就是不听话,你想气死我了是不是。”和蔼的面孔只有狰狞。
回去的路上,元满被推到前面,后面的林奶奶偶尔抬起腿,踢她的屁股。
元满羞愤欲死,从来没人这样对待她。双手挡在屁股前,掌心帮着分担。
之后,元满没有正规途径外出。林奶奶总是锁上大门,毛线穿钥匙,挂在脖子上。防她和防贼一样,还把大狗拴上,避免帮助元满为非作歹。
呆在一个屋子里,元满唯一和外界的交流只有电视,看新闻,看综艺,看动漫。再好看的节目,最后只有乏味。
晚上八点,元满坐在电视机前,手肘无奈托着下巴。她只有一个想法,逃出这个囚笼。
“小歌,喝完水去洗漱。”林奶奶端来一碗清水。
元满看也不看,张嘴就喝。这是林奶奶给周歌培养的习惯,睡前喝水。
水珠在舌苔翻滚,元满呆滞的瞳孔即可聚焦,她不可置信的盯着这碗水。嘴里淡淡的苦味,在警告元满提高防备心。
洁白的瓷碗,碗底隐约看见细小的白沫。如果是以前,元满不会注意,只以为水质一般,里头有碱。被加热的水,可没有苦味。
嘴里的水吐到碗里,表面泛着稀少的泡沫。元满站起,将一碗水喂给了龙舌兰。碗放在茶几上,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看电视。
林奶奶进来,擦着滴出水珠的头发,第一时间朝碗走去,看见里面空了,拿到水龙头下洗干净,放进橱柜。
昏暗的电视屏幕,元满盯着反光,观察林奶奶的一举一动。谁能想到,这样一番再平常不过的举动,会有另外的目的。
“小歌,该睡觉了。”林奶奶打扫完卫生,站在元满身后。
“奶奶,我再看一会。”元满心里发毛,有灯安全。
“你不困吗?”林奶奶眼底闪烁疑问。
元满明白了,那个药是助眠的。她怕露馅,用笑容掩饰异常:“我困啊,可这个电影太好看了,想把它看完。”哈哈。
“明天有重播,明天再看。”林奶奶关上电视。
夜里,元满的胸膛有规律的起伏。
林奶奶的头靠近元满,元满感觉到另一人的体温传来的热量。夏凉被下的手暗暗攥拳,元满全身心投入,才勉强维持呼吸的正常。
“小歌,小歌。”元满没有反应。
林奶奶掀开被子,拖鞋勾着脚,啪嗒啪嗒扇打地板。卧室门打开又闭合,从客厅,钻来一点点光。
院里的大狗狂吠不止,大门被打开,接着狗叫消失。客厅聚着好几个人。
元满睁开双眼,侧身看着窗外的天幕。
一对夫妻走进来,三人面面相觑。
“妈,明曦还好吗?”马逢春询问。
林奶奶说:“好着呢,有我看着,你们放一万个心。”
话锋一转,“你们在外面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也就那样。”林帆厌倦了外面讨日子的生活,他颓废至极。
不一会儿,呜呜咽咽的哭声在客厅响起:“老林,我们不要钱了,我们带妈和明曦走吧。”
“事到如今,你以为周老板还会放过我。”林帆三两下扯开领到,在外彬彬有礼的男人,在家野蛮凶恶。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不答应他了。”马逢春捂面哭泣。
“你别哭了,哭的我心烦。”林帆将身体交给沙发,他乞求片刻的休息。
“实在不行,我带小歌走,她是我从小养到大的。等回头那边责怪,你们把事推在我身上。”林奶奶的大拇指死死抵在大腿上。
元满上半身探出床沿,默默听着这场奇怪的谈话。
“妈,你别添乱。”
林帆面对两个女人,头痛欲裂,快爆炸了。
等到天蒙蒙亮,元满再也听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这对夫妻趁着白昼尚浅,悄无声息如幽灵般离开。
元满的上半身缩回床铺,林奶奶打开门,眷恋的目光舔舐孙女可爱的睡颜。她年纪大了,睡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