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厚重的雾气遮天蔽日,巨大的威胁压迫着元满的心绪。
林奶奶站在门口,张望片刻,脸上挂着生死攸关的凝重。她把大狗拴在屋里,大门,屋门死死堵住。
“奶奶……”
元满话没说完,林奶奶打断她:“小歌,回屋。”
元满识时务,缩在沙发角落,眼睁睁看着林奶奶对屋子进行加固。
杂物间的木板,元满扶住,林奶奶左手持钉,右手举锤,不停的敲击。屋里的锅碗瓢盆盛着井水,静静搁置在里间。
做完这一切,林奶奶按着后腰,撑着墙壁缓缓坐下,关节的弯曲伸直,发出微弱的咔吧声。
元满递给奶奶一杯水,林奶奶微笑的接过,直夸小歌懂事。
夜里,元满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墙,被子紧密的束缚,让她心里有一丝安慰。
大狗耳朵转动,听见动静,对着窗户汪汪狂吠。
元满轻而易举的从浅淡睡眠挣脱,手肘撑起上半身,月光覆在眼珠上,一两颗光点闪烁。
林奶奶说:“小歌,睡觉。”
大狗的惊醒仍在继续,洪亮的叫唤充斥房间。元满耳膜阵痛,她讨厌一无所知的现状。
等元满再次睁眼,太阳几乎站在正南方,大方的散发光和热。
元满责怪睡的沉,匆匆滑下床,赤脚在屋里奔跑。
“奶奶,奶奶。”
大狗看见元满,贴着她的小腿,像影子跟着她。
元满晃动大门,铁门发出轰隆声。门从外面锁上,她出不去。
小手痛打铁门,掌心和大门一样鲜红。大狗学着元满的样子,后肢立起,前肢扒拉大门。
不行,这样不行。
元满手脚并用的爬上屋顶,瞳孔放大,害怕的震颤。
几十亩小麦,从翠绿变得焦黑。火焰不知道何时袭击这片土地,收割了所有生命。远处的屋子,离得太远,元满看不清。
风起,焦糊味从四面八方向元满涌来,淹没她,埋葬她。
空气中的黑屑,落在院子里,屋顶上,大狗背上,元满头上……
这到底怎么了?
元满低头,估算房顶到地面的距离,加上地基,至少有两米。她一口气跑下楼梯,大地牵引着她,不允许元满减速。
从房间抱出凳子,木桌,搭在墙边。木桌的四条腿在地上划出痕迹,藏在土下的蚂蚁被翻出来,逃之夭夭。
为了避免桌凳的摇晃,元满搬来半袋米,压在桌上。她爬上桌子,站在凳子上。右膝盖搭在墙壁上,两条胳膊死死扒着墙头,起!
元满调整姿势,坐在墙头。
大狗灵活多了,上半身压低,后腿一蹬,连跳三下,稳稳站在土地上,被烧焦的土地上。
元满掌心推墙,屁股离开,身体坠落,双膝磕在地上,脚腕有几分抽痛。
“汪汪。”大狗的头往元满腋下钻,想当拐杖撑她起来。
“大狗,去一边去。”元满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她缓慢转动脚踝,没什么大不了的。
元满跳下来时,冲击掀起周围的草木灰,吸进气管,嗓子传来痒感。
跑在路上,不停的奔跑,一口气不敢停歇。元满跑进村里,脚步紧急刹车,鞋底在泥石上滑动。
村里被洗劫一空,门板挂着,宛如吊死鬼。晃动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呻吟。黑红的血迹,地上,门上,院子里……随处可见。
元满走进一户人家,她站在门槛上,屋里没有落脚的空隙。瓶瓶罐罐四分五裂,家具成了可以烧火的破烂。
大狗亦步亦趋跟在元满身边,面对诡异的氛围,它罕见的夹紧尾巴,不敢出声。
望着村里的路,元满不敢往前走。这里是村子的边缘,在村子中心,又是怎样的人间地狱?或者,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不是还没走。为难之际,保全自己最重要。
元满逃跑的速度,比来时只快不慢。若不是身体到了极限,心率失衡,喉咙的铁锈味扼住她的安危,元满绝对不会停下来。
高耸的墙壁,给元满来了个下马威。元满跳起来不到高度的一半,如何回去?
真是出来容易进去难。有一丢丢的后悔,之前冲动了。
忙活半天,夕阳挂在西山,没有村里的血红。元满靠着墙,抱紧她和大狗。
担心林奶奶吗?当然担心。可和村里的破坏,土地的焚烧,自身安全比起来,元满没心情管别人。
光滑皮毛下的脉搏,在尽心尽力的运转。大狗似乎听见什么声音,喉咙发出威胁的哼唧。
元满握住大狗嘴筒子,安静!
咚咚咚,元满此刻只有心跳声相伴,耳朵捕捉周围的异常。
天地除了风,安静的可怕。
大狗推搡元满胸口,渴望出去看看。元满拥它入怀,不允许它的离开。如果它走了,真的只有她一个了。
人的本质害怕孤独,不然为什么是群居动物呢。
天边的光明彻底被吞没,今晚没有月亮。
元满提心吊胆。她害怕未知的危险从黑暗中袭击她们,她又庆幸黑暗是一种保护色,只要她不去找死。
夜晚的温度舔舐元满,小臂上冒出不少鸡皮疙瘩。
这一天的疲劳,受惊,导致元满精神不佳。饥渴过去,是深深的困倦。这具身体太小,需要时间补眠。
等等!
元满瞬间瞪大双眼,小臂堵着嘴,确保不发出一点动静。
她看到了什么——一个白衣人,从远处逐渐靠近。
大狗不知道跑去哪里,元满贴着墙根,小心谨慎挪动步子。脚下的枯草被碾碎,只有一点点动静,元满忍受这样的危险,她必须尽快逃离。
正当她把注意力放在脚下,一片红色,从眼前晃过。元满四肢僵硬,心里咯噔一声。
红色飘的好慢好慢,可能一分钟挪动十厘米。
元满知道面前是一个穿红衣服的人,但是,他为什么没有走路的起伏感,正常人走路身体会晃动,而他几乎是……
心里有一个大胆荒谬的想法。不可能吧,鬼魂只是只是传说,哪里有鬼,可能是他走路就这个特点。
元满的额头汗流如注,为了认证所思所想,为了放下心,她竖起胆子,勇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