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枝漫拎着衣服,走到浴室洗澡。帘子一拉,谁也不见。
“唉,咱们俱乐部是不是马上要散了。”
“你才看出来。”
“散了我们去哪?”
“回家吧,或者被其他训练队,俱乐部看中。不过像我们这种没成绩的,也是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
“早知道当初,不签这里了,都怪当时不了解这行。”
“是啊,我也想走。”
邦邦邦,高枝漫砸着隔间板,“说什么屁话,不洗赶紧滚。”
这一嗓子过后,浴室静默一分钟,只有花洒的水声。
接着,拖鞋在水面踩的啪嗒响,衣服相互摩擦的声音传入高枝漫耳中。
热水打中眼球,眼泪混着水,冲刷全身。高枝漫对于她的第一个俱乐部——林水,没有感情是假的。她是一个特别钟情的小女孩,认准什么,除非真正伤害了她,不然她死不松手。
比赛在即,俱乐部处境艰难,居然没良心,发表扰乱军心的言论,按律当斩。
你们走啊,走了再也别回来,是你们主动抛弃俱乐部的。
高枝漫紧闭双眼,胸膛剧烈起伏。里面藏着一把火,夺取她的平静和理智。
“这个澡,不洗了。”
毛巾擦把擦把,头发哗啦啦滴着水。高枝漫钻进衣服,冬天的衣服难穿,她使劲扯,拼命拽,衣服沾了水,怎么也扯不平。她在和自己怄气,穿不好,高枝漫不穿了。手肘钻进衣摆里,她想把衣服从头脱下来,可衣服仍然紧贴湿漉漉的身躯,她费了好大力气,脱不掉。
“靠。”随手一扔,沐浴露在墙上爆炸,透明粘稠的沐浴露,徐徐爬到墙根。
浴室充满水汽,热浪在周围蔓延,高枝漫呼吸不畅,她竭力呼吸,脑子晕乎乎。
“喂,醒醒,醒醒,不好了,浴室有人把自己气死了。”
进来洗澡的女孩,见到这种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响彻云霄。
从此高枝漫有个代号:光着屁股的晕倒姐。
高枝漫手指轻微收缩,于海激动的跳起来,他期待的望着她的脸。
“嘶。”头发没擦干,湿发睡觉头疼。
高枝漫看见煞白的天花板,然后见到教练胡子拉碴的油腻脸。
“高枝漫,你醒了。”于海按住椅子扶手,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水。”高枝漫指着床头柜上的暖水瓶。
“哦。”于海拧开在路上买的矿泉水,喂给她。
咕嘟咕嘟,高枝漫一把夺来,喂鸟呢?仰头拿瓶吹,一口气干完了。
“你呀,真厉害,洗个澡还能晕。”
高枝漫掀起被子,还好还好,有裤子。她拉正裤子,后知后觉感到难受,下面只穿了一条裤子,内裤没穿。算了,能把她体面的送到医院,高枝漫非常感激帮她套裤子的人。
“谁把我送来的?”
“还能是谁,我呗,你又当爹又当妈的教练。”于海哼哼,一天天尽添麻烦。
“谁给我穿的裤子?”
“不知道,应该是浴室其他人。”
高枝漫胡乱抓着湿头发,大部分干了,被脑袋压住的那部分没干,还粘在脑袋上。
“你说你,脾气控制住,我可听说你在浴室发疯,暴力拍打,有伤人倾向。你若是条狗,我找根手指粗的铁链,把你拴起来,看俱乐部大门。”于海伸出食指,就找这么粗的铁链。
“嘁,管好你自己。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让俱乐部活起来。”高枝漫扭头,不听训诫。
“我想好了,有另一家,是近几年火起来的训练队。他们老板想签我,让我帮助学员训练。我打算把你们带过去。”
“哟,我们成你的嫁妆了。”
“也可以这么说。”于海扣着下巴,来回感知新长出来胡子。
“这次比赛,我们缺什么?”
于海沉吟一声:“鞋子不缺,你们穿习惯了。缺来回路费,住宿费,吃饭钱,训练服。”
“路费,食宿费让学员自己出。”高枝漫想,反正是小钱,她可以解决自己的。
“你可拉倒吧,你让江苗苗怎么办?她偏远乡村出生,家里一年到头只能吃白菜,土豆,苞米。她出来训练,花费束手束脚,她哪里掏的起这个钱。”
“我出。”高枝漫不假思索。
“其他人呢,凭什么你只给江苗苗出。其他人心里会不平衡,觉得不公平。”
“谁!”高枝漫捏扁矿泉水瓶,“谁不服气,让他来找我,我教他什么叫服气。”
“哎呀,祖宗,你可坐下吧。三句话没说完就生气,你属燃料的!”于海按下高枝蔓,这孩子脾性大。
“老于,我饿了,买饭去。”高枝漫瘪嘴,使唤教练得心应手。
“行,你乖乖待着,别乱跑。”于海走出病房,不放心,大半个身子从门框探出,又一遍叮嘱。
“烦死了,你去吧。”高枝漫挥手赶他走。
手机的电话键在屏幕跳动。
“喂,逆女,你来找我啦。”张雪丽担心孩子,可和高枝漫一说话,语气不自觉变了。
母女关系破破烂烂,随时有分崩离析危险。
高枝漫听见逆女,拳头不知不觉攥紧,可一想到有求于人,忍住了。
“妈。”高枝漫呲着大白牙,眼睛笑得看不见,谄媚的狗腿子样。
“哟!你也会喊妈?有什么要求,快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记得你是包租婆,挺有钱的。”
“对,怎么了?”
“你资助一下我们俱乐部下一场比赛。”
“多少钱?”
“不多。”高枝漫心中盘算,“二十万吧。”
“二十万!这叫不多?你对钱有没有概念。”张雪丽声音刺穿高枝漫耳膜,高枝漫提前把手机拿远了。
“反正我不管,你不出等着吧。”高枝漫暴露本性,撒泼打滚。
“真把你老娘当at机,打一次电话就吐钱。”张雪丽冷笑。
“我不管经过,只求结果。你要是不给我钱,将来等你老了,我不给你养老。你躺在病床上拔你氧气管,让你尸横遍野,扬你骨灰喂海鱼。”高枝漫当然是开玩笑,可她没有意识到这话的严重性。
“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张雪丽冷笑,抹去湿润的眼角。
又是一场糟糕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