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沾在裤脚时，云逍已经把龙血草裹进粗布包，青铜锄扛在肩头——锄刃上还留着昨天翻灵田的泥印，像母亲灶台上没擦干净的粥痕。云岚拽着他的衣角蹦跳，狗尾巴草编的小戒指套在指头上，晃出细碎的光：“哥，等爹喝了药，能陪我去抓蛐蛐吗？”
苏清月跟在右侧，紫衣下摆沾着灵田的三叶草屑，右耳银环随着脚步叮当作响。她不时回头望山边那缕未散的黑烟，眉峰拧成小疙瘩：“那是幽冥阁的‘追魂烟’，沾过灵脉气息就甩不掉——他们肯定顺着味儿找来了。”
云逍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龙血草的温度透过粗布渗出来，像小时候母亲捂在他手心的糖：“防护阵能挡，先给爹熬药要紧。”话没落地，前方青石板路突然传来重物踏地的声响——李浩的锦袍撕了个大口子，左脸还带着上次被藤蔓勒出的红印，身后跟着四个拎着柴刀的李家打手，最边上站着个黑袍人，全身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像深夜钻进鸡窝的黄鼠狼。
“云逍！你个废柴敢捆我？”李浩跳着脚喊，手指戳到云逍鼻尖，“今天让你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黑袍人突然抬手拦住他，绿光扫过云逍怀里的布包，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板：“龙血草？正好——灵脉眼的钥匙，交出来。”
云逍把云岚往苏清月身后推了推，青铜锄往地上一杵，锄刃插进青石板缝，溅起几点火星：“李家的脸是被狗啃了？上次捆得不够疼？”他左眉的月牙疤泛着淡金，混元真气在体内转了个圈——指尖的龙血草汁突然发烫，像灵体在敲他的骨头：“小心，这黑袍人有魔气。”墨尘的声音从玉佩里钻出来，带着点急。
李浩挥挥手，打手们举着柴刀冲过来。苏清月抽出剑，星芒照亮她眼底的厉色：“早想收拾你们这些欺软怕硬的货！”她剑花一挽，挑飞最前面那人的柴刀，剑刃贴着他脖子划过去，吓得对方坐在地上尿了裤子，哭声比村里的母猪下崽还响。
黑袍人动了——手里甩出一团黑雾，像张粘腻的网，直扑云逍面门。云逍早有准备，右手往路边一拂，狗尾巴草突然疯长三尺，缠成绿色的屏障挡住黑雾。黑雾撞在草网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烧着的烂茅草：“混元灵体？”黑袍人往后退了半步，绿光里泛起惊怒，“你居然是云家那孽种的后代！”
墨尘的身影突然浮出来，白衣泛着淡蓝光，指尖弹出一道金符：“当年没宰了你，倒让你活成了阴沟里的老鼠！”金符化成锁链，往黑袍人身上缠。黑袍人尖叫一声，黑雾裹着身体往后蹿，锁链擦过他的衣角，烧出个黑窟窿：“云家的残魂也敢逞能？等着——幽冥阁会扒了你们的皮！”他抛出个黑色珠子，爆炸声里烟雾弥漫，等烟散了，李浩和黑袍人早没了踪影。
云岚从苏清月身后探出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姐姐，坏人跑了吗？”苏清月蹲下来揉他的头，星芒软下来：“跑了，以后再敢来，姐姐砍他们的腿。”云逍捡起地上的青铜锄，锄刃上沾着黑雾的残渣——像晒干的臭水沟泥，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擦掉：“他们知道我是混元灵体了。”
墨尘的身影有点透明，玉佩光比刚才暗了些：“知道也不怕——灵体的净化力是他们的克星，你刚才用狗尾巴草挡黑雾，就是灵体在引动木属性灵气。”他飘到云逍跟前，指尖点了点布包：“龙血草没坏吧？赶紧回去熬药。”
云逍解开布包，龙血草的叶子还红得透亮，茎汁顺着指缝流下来，温温的：“没坏。”他重新裹好布包，往家走的脚步快了些——云战的咳嗽声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像去年冬天没烧透的煤炉。
苏清月快步跟上，从怀里摸出个白瓷瓶塞进他手心：“天衍宗的清雾丹，遇到黑雾就吃一粒——能防魔气入体。”瓷瓶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像灵田晨露沾在草叶上的暖：“上次你说要给我做灵脂膏，可别忘。”
云逍握着瓷瓶，指尖蹭过瓶身的冰裂纹：“忘不了——灵田的益母草快熟了，熬成膏治你上次被邪祟划的手，比宗门的药膏管用。”
等走到云家破院子时，林秀正蹲在门口晒萝卜干，看见云逍怀里的布包，手都抖了：“逍儿，这是……”“龙血草，治爹的旧伤。”云逍把布包递过去，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墨尘说，连喝三天，旧伤能好七成。”
林秀掀开布包，眼泪“啪嗒”掉在龙血草叶子上：“当年你爷爷就是用这草救了你太爷爷——灵田的草，从来都没负过云家。”她擦了擦眼泪，往屋里喊，“战哥，逍儿带龙血草回来了！”
云战正坐在门槛上编竹筐，竹片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像当年教云逍编锄套时的模样。他接过布包，粗糙的指尖摸着龙血草的茎，眼里的光像灵田刚发芽的青禾：“我记得你爷爷说过，龙血草是灵脉的头发，扎在灵田的土里，护着咱们一家子。”
云逍钻进厨房，陶锅架在灶上，倒进灵田的泉水，把龙血草整株放进去。火光舔着锅底，蒸汽裹着药香飘出来，绕着房梁转——像墨尘淡蓝色的身影。苏清月靠在门框上，望着他的背影，银环晃出细碎的响：“墨尘前辈，混元灵体真能对付幽冥阁？”
墨尘飘在房梁上，玉佩光淡淡的：“当年我被宗门追杀，躲进迷雾森林，就是靠灵体引动龙血草续的命——幽冥阁的魔气最怕这股子清灵劲儿。”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可灵体越强，引的敌人越狠——以后要藏着点锋芒。”
苏清月摸着右耳的银环，指尖泛着星芒：“藏不住就不藏——我剑快，能替他挡着。”她抬头望了眼厨房的窗户，玻璃上蒙着层雾气，映出云逍低头添柴的影子，“反正……我本来就是逃出来的，大不了跟他一起躲进灵田，种一辈子草。”
锅里的药沸腾起来，香气漫满整个院子。云岚蹲在厨房门口，吸着鼻子喊：“娘，药香闻着像糖水！”林秀笑着揉他的头：“等你爹喝了，给你留一碗甜的——加蜜枣。”云战坐在门槛上，望着厨房的方向，竹片在手里停了，嘴角的笑像晒透的被子：“逍儿长大了，比我当年强。”
云逍端着药碗出来时，阳光正好爬上院角的梧桐树。药汁呈琥珀色，冒着热气，他把碗递到云战手里：“爹，喝吧，有点苦，忍忍。”云战接过碗，喝了一口，皱着眉笑：“比你爷爷当年熬的药甜——那时候他把药熬得跟黄连似的，我躲在柴房里哭，还是你奶奶塞给我块糖。”
风从灵田方向吹过来，带着三叶草的香。苏清月靠在梧桐树上，望着院中的父子俩，银环叮当作响。墨尘飘在她旁边，玉佩光像清晨的雾：“你跟他……是不一样的人。”“有什么不一样？”苏清月歪着头笑，“他种灵田，我练剑，都是要守住想守的东西——比如这院子，比如灵田的青禾，比如……”她望向云逍的侧脸，阳光正好落在他的月牙疤上，“比如他的傻气。”
云战喝完药，把碗放在石桌上，伸手摸了摸云逍的头：“逍儿，明天陪我去灵田翻土吧——你爷爷当年说，灵田的土要亲手翻，才会认主。”云逍点头，指尖摸着怀里的青铜锄：“好，我去拿粪桶——灵田该施点草木灰了。”
远处的山边，又一缕黑烟升起来——比上次更浓，像浸了油的棉花。墨尘望着那缕烟，声音轻得像风：“他们要来了。”云逍抬头，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左眉的月牙疤泛着淡金：“来了就来了——灵田的草，从来都不怕虫咬。”
厨房的锅里还留着药渣，香气绕着院子转了三圈，钻进灵田的青禾里，钻进云岚的狗尾巴草戒指里，钻进苏清月的银环缝里——像祖先留在风里的话，轻轻说着：“别怕，灵田在，家就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