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花的淡蓝光芒裹着墨尘的魂体,像给白衣镀了层月光。他伸手碰了碰石台上的玉简,指腹终于感受到了玉质的温凉——三百年的魂体漂泊,此刻竟有了落地的实感。云逍把装着养魂花的玉盒贴在胸口,左眉的月牙疤跟着发烫,像母亲当年摸着他的头说“逍儿,要好好的”。
苏清月踮着脚凑到石台前,指尖刚要碰到画像上的农夫,又猛地缩回手——画像上的人穿着和云逍一模一样的灰布短打,袖口沾着草屑,连笑的弧度都像,“这是你先祖?”她的银环晃得叮当响,“怎么和你这么像?活像你穿了件旧衣服站在那!”
云逍摸着画像上的草屑印子,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风:“小时候娘说,先祖是个农夫,种灵田比修炼还上心。有次为了守着刚发芽的灵麦,三天三夜没合眼,结果被路过的修士嘲笑‘废柴’,他倒笑着递了碗灵麦粥,说‘你练剑是护道,我种麦也是护道’。”他转身拿起石台上的玉简,指尖刚碰到,里面就涌出海潮般的信息——《灵植万化诀》的总纲用隶书写着:“灵植者,天地之根也;万化者,随心而变也。以灵田为阵,以花草为兵,守家如守田,护人如护苗。”后面跟着先祖的手札,字迹带着三分潦草:“元昌三十年,吾于灵田三尺下见隐脉,其气如乳,能润枯木,能活死人。落霞宗外门弟子陈青来索,吾以灵麦布‘归园阵’拒之,不料他勾结李家,夜烧云家祠堂……”
墨尘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白衣上的月光更亮了:“当年不是宗门内斗,是陈青想抢隐脉卖钱。先祖把隐脉的气息封进了每株灵植的根须里——所以李家挖遍云家的地,也找不到脉眼。后来他们烧了祠堂,先祖为了护着灵田,自爆金丹,把隐脉的线索藏进了混元灵体的传承里。”他的手指抚过画像上的剑痕,那道痕从额头划到下巴,像条狰狞的蜈蚣,“这是陈青砍的,先祖没躲,说‘留着这道痕,让后人记得,灵田的根,是拿命守下来的’。”
苏清月的银环突然停住了,她皱着眉摸了摸右耳,指尖的温度突然降下来——星象术的预警像根细针,扎得她后颈发毛。她拽了拽云逍的袖子,剑鞘在石台上磕出清脆的响:“有煞气!从东边来,带着瘴气——是黑袍人和李云峰!他们跟着我们踩断的灵草踪迹找到了洞府入口!”
云逍的指尖立刻攥紧玉简,左眉的疤疼得他眯起眼——混元灵体的感应比星象术更直接,他能感觉到,黑袍人的瘴气像条阴毒的蛇,正顺着洞府的通道爬过来,每寸鳞片都沾着腐肉的味。墨尘的魂体突然晃了晃,白衣上的月光开始变淡,但他还是站到了云逍前面,虚剑在手里凝聚成实体,剑身上刻着“归园”二字:“我来挡第一波,你们带着养魂花走——洞府后墙有密道,通到灵田的菜窖里,是先祖留的逃命路。”
苏清月的剑已经出鞘,星子般的光裹着剑刃:“谁要你挡?我和云逍一起!”她指了指通道的方向,银环撞得叮当响,“刚才的同心兰阵还热乎着呢!我帮你引星位,你用灵植万化诀缠他们——上次捆李浩的藤蔓,这次能捆得更紧!”
云逍望着墨尘发白的魂体,又看了看苏清月亮得像星子的眼睛,突然笑了——那种藏在温和里的坚韧,像灵田里刚抽芽的青禾,带着股子顶开泥土的劲。他把玉盒塞进怀里,掌心按在通道的石壁上——灵植亲和的能力涌出去,刚才还蔫着的同心兰突然抽出新枝,藤蔓顺着石壁爬成了一道绿墙,每片叶子都带着锋利的小刺:“墨叔,你帮我们守着密道入口。清月,你去天璇位引星,我用藤蔓缠他们的腿——上次李浩喊‘疼’的声音,我还记得呢。”
墨尘翻了个白眼,魂体飘到密道口,虚剑指着云逍的后背:“笨得像锄头!等会要是被瘴气沾到,别喊疼!”话没说完,通道里就传来李云峰的笑声,像生锈的锯子划在木板上:“云逍,你躲在洞里当缩头乌龟呢?赶紧把灵体的秘密交出来,我还能留你弟弟一条命!”黑袍人的声音更阴毒,像蛇吐信:“还有那株养魂花,拿来给我炼‘聚魂丹’——你爹的旧伤,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
苏清月的剑突然挥过去,星子光划破通道的黑暗:“天璇位,引!”第一株同心兰突然绽放,淡粉的花瓣裹着星子光,照得通道亮如白昼。云逍的掌心覆在第二株同心兰的鳞茎上,藤蔓突然疯长,像绿色的蛇,顺着通道爬向李云峰——“啪”的一声,缠住了他的脚踝!
李云峰的叫声从里面传出来:“这是什么鬼东西!”他的黑虎掏心掌拍在藤蔓上,却被藤蔓缠住手腕,越缠越紧,疼得他额头上冒冷汗,“黑袍人!快放瘴气!”黑袍人放出一团黑雾,想腐蚀藤蔓,云逍的混元灵体突然发烫——净化之力顺着藤蔓涌出去,黑雾像遇到阳光的雾,“滋滋”散成灰,连黑袍人的袖子都被烧出个洞!
“是混元灵体的净化力!”黑袍人惨叫一声,转身就跑,李云峰想追,却被藤蔓缠住了腰,摔在地上,丹田的旧伤被扯得裂开,疼得他满地打滚:“云逍!你敢这么对我?李家不会放过你的!”
云逍站在通道口,望着地上的李云峰,声音像灵田里的风,带着股子清劲:“李叔,灵田是云家的根,你抢不走的。今天放你走,是让你告诉青岚村的人——云家的灵田,是拿命守下来的,谁碰,谁疼。”他挥手让藤蔓松开,李云峰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却不敢再动手——刚才的藤蔓差点绞碎他的丹田,他能感觉到,云逍没用力,要是用力,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等李云峰和黑袍人跑远,苏清月才松了口气,银环晃得差点掉下来:“刚才好险!要是瘴气碰到养魂花,我非把黑袍人的义肢掰下来当柴烧!”她的掌心还在流血——刚才挥剑时蹭到了石壁上的尖刺,云逍赶紧从怀里掏出灵草,嚼碎了敷在她手上,清苦的香裹着温热的唾液,疼得苏清月皱起眉:“你能不能轻点儿?比我爹给我上药还疼!”
云逍笑着缩回手,指腹沾着她的血,带着点烫:“这是灵田里的止血草,比郎中的药管用。上次云岚摔破膝盖,敷了这个,半天就好了。”他抬头望了眼洞口的月亮,月亮刚爬上树梢,像块沾了霜的玉,“我们回去吧,爹还等着养魂花呢。”
他们回到云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林秀坐在门槛上缝补云岚的衣服,灯芯烧得“噼啪”响,云岚趴在她腿上,手里攥着弹弓,嘴里念叨着“等哥回来,我要跟他学种灵麦”。看到云逍,云岚立刻跳起来,扑进他怀里,弹弓砸在云逍的胸口,疼得他咧嘴:“哥!你去哪了?我打了三只麻雀,留着给你熬汤!”
云逍抱着弟弟,摸了摸他的头,左眉的疤带着暖:“哥去拿药了,能治爹的伤。”他走进房间,云战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裂着细细的血缝。云逍把养魂花的花瓣摘了三片,放进陶壶里,加了灵田的泉水,用混元灵体的暖流熬着——花瓣在水里散开,像三片淡蓝的云,药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林秀端着碗进来,手有点抖:“逍儿,这是……”云逍接过碗,吹了吹热气:“是养魂花,能治爹的旧伤。”他喂云战喝了一口,云战的睫毛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抓住云逍的手,指节还在抖,但眼神里有了光:“逍儿,你闻到灵麦的香了吗?我刚才梦到,灵田里的麦穗长得比人还高,你站在田埂上,像你爷爷……”
云逍的喉咙有点发紧,他握着云战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爹,我闻到了。灵麦快熟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收。”
苏清月站在门口,望着屋里的灯光,银环晃得很轻。墨尘的魂体飘在她旁边,白衣上的月光像层薄纱:“你说,他能守住吗?”苏清月笑了,剑鞘上的“逍遥”二字映着灯光,像两只要飞的蝴蝶:“能,因为他是云逍啊——种灵田的人,最会守着苗长大,哪怕风再大,雨再狠,也能把根扎得稳稳的。”
风里飘着灵草的香,飘着养魂花的光,飘着云岚的笑声,飘着林秀喊“吃饭了”的声音。云逍望着窗外的灵田,月光洒在青禾上,像铺了层银霜。他摸了摸左眉的月牙疤,又摸了摸怀里的玉简,知道明天的灵田,会比今天更绿,更旺,像云家的传承,像所有不会消失的温暖。
墨尘的魂体飘到他旁边,白衣上的月光裹着养魂花的香:“明天教你布‘归园阵’——把灵田变成阵眼,以后李家再敢来,让他们踩进去就出不来。”云逍笑着点头,指尖碰了碰窗沿的灵草:“好,顺便教我怎么用灵麦当武器——先祖说过,种麦也是护道。”
远处的迷雾森林里,黑袍人正对着伤口咒骂,李云峰捂着丹田的旧伤,眼神里全是狠劲:“等着吧,下次带够人手,把云家的灵田翻个底朝天!”而云家的屋里,云战握着云逍的手,林秀端着刚熬好的灵麦粥,云岚举着弹弓喊“我要打更多的麻雀”,苏清月坐在门槛上,啃着灵桃,银环晃得叮当响。
所有要守护的东西,都在这盏灯里,都在这碗粥里,都在这株灵草里。云逍望着屋里的所有人,左眉的月牙疤带着暖,他知道,云家的春天,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