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村的夜裹着灵麦的甜香沉下去时，云逍正蹲在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指尖摩挲着青铜小锄的锄柄——那是母亲去年生日送他的，锄身刻着细小的“守”字，被他磨得发亮。左眉的月牙疤突然发烫，是怀里的金属碎片在震动——那片从黑袍人义肢上掰下的幽冥阁符文，此刻像颗烧红的炭，烫得他胸口发紧。
堂屋的灯还亮着。云岚趴在桌沿睡着了，口水打湿半张未画完的符纸；云战握着狼毫笔，笔尖悬在符纸上，眼角的皱纹里积着疲惫；林秀坐在旁边，缝着云岚破洞的裤脚，银针刺进粗布的声音，轻得像夜风吹过灵麦。云逍望着他们，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他本来想开口说“我去趟李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上次苏清月说“盟友要一起扛”，可这次不一样，内殿里的尸蛊和邪符，他不想让任何人沾险。
墨尘的魂体从玉简里飘出来，白衣上的月光淡得像雾：“该走了。碎片的感应越来越强——他们把内殿藏在李家后院的枯井里。”他虚指碰了碰云逍的手背，温度像片落在掌心的雪：“井壁的砖刻着引蛊咒，用星香草遮气味——清月上次给你的，还在吗？”
云逍摸出怀里晒干的星香草，捏碎了抹在手腕上——清冽的香气瞬间裹住他，把身上的灵麦味压下去。他最后望了眼堂屋的灯光，转身翻出院墙。夜风吹得灰布短打猎猎作响，路过灵田时，他停下脚步：青禾的叶子凝着夜露，像撒了把碎银，最边上那株灵麦的茎秆轻轻晃了晃，像在跟他打招呼。“等我回来。”他轻声说，然后往李家的方向走去。
李家的后院静得像座坟墓。枯井的井口爬满枯死的葡萄藤，藤刺是发黑的，沾着黏糊糊的邪土汁液。云逍抓住藤条往下滑，井壁的砖石刻着扭曲的符文，碰到星香草的香气，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淡蓝的烟。井底的密道入口用块青石板封着，他用青铜小锄撬开封泥——锄身的“守”字突然发光，石板“咔嗒”一声翻过去。
密道里的腐臭扑面而来，像烂掉的尸体混着臭鸡蛋的味。云逍贴着墙走，指尖划过石壁上的邪符——那些符文是用黑狗血画的，干了之后凝成硬壳，刮下来会掉渣。墨尘的魂体飘在他旁边，提醒道：“左三右二，踩凸出来的砖——邪符的阵眼在凹砖里。”
内殿的铁门就在前面。云逍贴着门听，里面传来李云峰的声音：“黑袍人，尸蛊真能啃破混元灵体？”黑袍人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板：“十五只尸蛊是用婴儿精血喂的，就算他是金刚不坏，也得被啃出洞！满月夜子时，用云家灵田做阵眼——万蛊阵一发动，整个青岚村的活物都得变成尸蛊的饲料！”
云逍的指甲掐进掌心。他摸出青铜小锄，对着锁眼砸下去——锄身的“守”字金光暴涨，锁芯“咔嗒”断成两截。推开门的瞬间，黑烟裹着腐臭涌出来，内殿里点着青灯，灯油是黑色的，烧出的烟绕着天花板上的骷髅头打转。石桌上摆着十五个青铜罐，每个罐子都刻着骷髅符文，里面传来“沙沙”的响声——是尸蛊在爬。旁边的木盒里，摊着张皱巴巴的图纸，用朱砂圈着云家灵田的位置，写着“万蛊阵眼”四个歪字。
“小杂种，居然敢闯进来！”
黑袍人的声音从阴影里钻出来。他的义肢断口包着黑布，指尖弹出一团黑火，带着硫磺味劈头砸向云逍。墨尘的魂体突然挡在前面，白衣上的月光凝成盾牌，黑火碰到月光，发出“滋滋”的响声，化成一缕缕黑烟。“灵体的净化力能克邪火！”墨尘喊，“别退！”
云逍掌心泛起淡金色的光——混元灵体的净化力。他抓起石桌上的青铜小锄，对着最近的青铜罐砸下去——“咚”的一声，罐身裂开条缝，黑色的尸蛊涌出来，每只都有拇指大，红眼睛闪着凶光。可它们刚碰到云逍的手，就“嗤”地化成灰，散成细小的粉末。
李云峰从后面冲过来，黑虎掏心掌带着风声砸向云逍后背。云逍来不及转身，只能用灵植万化诀催发脚下的杂草——三株青藤突然从土里钻出来，缠住李云峰的腿，把他绊倒在地上。李云峰骂骂咧咧爬起来，丹田的旧伤突然发作，疼得他弯下腰，额头上全是汗：“黑袍人！你说过我的伤不会犯的！”
黑袍人没空理他——云逍已经砸破了五个青铜罐，净化里的金光越来越亮，照得内殿的黑烟都散了。他从怀里掏出张邪符，往地上一扔，符纸“轰”地燃起黑火，形成个圆圈把云逍困在里面：“万蛊阵的雏形！就算你净化了尸蛊，也别想活着出去！”
云逍的疤疼得他眯起眼。他想起墨尘教的归园阵——灵田的每株灵麦都是阵眼，只要引动灵麦的灵气，就能破邪阵。他咬破指尖，把血抹在青铜小锄的“守”字上，然后往地上一插——锄身的金光突然暴涨，像条金色的蛇，顺着地面往灵田的方向游去。
远处的灵田突然动了。青禾的叶子沙沙作响，灵气像潮水般涌过来，顺着锄身冲进内殿的黑火阵。黑火碰到灵麦的灵气，像遇到阳光的雪，瞬间化得干干净净。黑袍人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怎么可能？你居然能引动灵田的根！”
云逍抓住机会，抓起石桌上的图纸塞进怀里，转身往门口跑。墨尘的魂体在前面开路，把剩下的尸蛊挡在后面：“快！尸蛊数量太多，你净化不完！”他刚跨出门，身后传来“轰”的一声——黑袍人炸了剩下的青铜罐，尸蛊的潮水压过来，却被灵麦的灵气挡住，只能在门口打转，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顺着密道往回跑时，风灌进领口，凉得云逍打了个寒颤。怀里的图纸还带着内殿的腐味，金属碎片已经不烫了，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等他爬上枯井，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灵田的青禾在风里晃，像在跟他打招呼。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云岚还趴在桌上，口水漫过了符纸；云战的笔掉在地上，人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林秀的银针还插在布里，她抱着缝好的裤脚，头歪在椅背上，头发里藏着几根白发。云逍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椅披盖在林秀身上，然后蹲在老槐树下，展开怀里的图纸。
墨尘的魂体飘过来，白衣上的月光裹着灵麦香：“万蛊阵需要十五只尸蛊做引，你砸了五只，剩下的十只——三天后满月夜，他们会用灵田的灵气催动。”他的声音里有赞许：“你引动灵田根的办法，比我教的还妙——灵田的根在你心里，所以能破邪阵。”
云逍摸着图纸上的朱砂圈，指尖突然发烫。他想起苏清月说的星罗阵，想起灵田的青禾，想起母亲刻在锄上的“守”字。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灵田走去。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青禾的叶子蹭过他的手背，像母亲的手。
远处的山坡上，黑袍人正对着断了的义肢咒骂，李云峰捂着丹田的旧伤，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可云逍没看见——他正蹲在灵田边，摸了摸最边上的一株灵麦，轻声说：“等我，三天后，我们一起守住家。”
灵麦的叶子晃了晃，像在答应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