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的晨雾裹着玉兰花的香气，飘在通元坊的青石板路上。云逍的青布衫沾了点坊市口糖人摊的糖霜，他攥着青铜小锄的锄柄，目光扫过街角那家挂着“福兴斋”招牌的店铺——门板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门楣上的盆栽枯得只剩枝桠，像只脱水的麻雀。苏清月抱着雪团站在他身边，银环蹭过玉兰花枝，落下几瓣花瓣在雪团的白毛上：“这铺子够偏的，连个卖茶的担子都不往这儿走。”
铺子里的老板正蹲在柜台后擦算盘，听见动静抬头，眼角的皱纹挤成褶：“两位要租铺子？二十块中品灵石，先付半年。”苏清月的剑瞬间抽出半寸，银芒映得老板的脸发白：“你抢钱呢？隔壁的‘聚灵阁’才十五块！”云逍按住她的手腕，指尖碰了碰门楣上的枯盆栽——金芒顺着指缝渗进干裂的泥土，枯枝顶端突然抽出嫩绿的新芽，不过眨眼工夫，就开了朵淡紫色的小花，花瓣上凝着颗露珠，映着晨光泛着虹色。
老板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他扑过去摸那株花，手指刚碰到花瓣就缩回来，像被烫着似的：“紫、紫灵兰？十年才开一次的宝品灵花！你、你是灵植大师？”云逍蹲下来，用袖口擦了擦盆栽的陶盆：“我叫云逍，从青岚村来的——这花是用灵田的晨露催的，要是老板肯把租金降五块中品灵石，我再帮你把后院的枯井盘活，引点灵脉的水过来。”老板盯着紫灵兰的花瓣，喉结动了动：“成！但你得保证这花能开够一个月——我那口子最爱的就是紫灵兰，去年还跟我闹着要去药王谷买呢。”
午后的阳光透过铺子里的木窗洒进来，云逍蹲在后院的枯井边，青铜小锄的锄尖插进井沿的泥土里。苏清月抱着雪团站在他旁边，雪团的爪子扒着井栏，鼻尖凑过去闻泥土里的灵气：“这井里的灵脉断了？我怎么没感觉到灵气？”墨尘的残魂飘在井上方，白衣泛着淡光，玉佩的红光映着井底的黑暗：“是被人用封脉符封了——去年幽冥阁的人来过这铺子，想挖这里的灵脉去填幽冥渊的裂缝。”云逍点头，指尖的金芒顺着锄尖渗进泥土，井沿的枯草突然抽芽，顺着井壁往下爬——不过片刻，井底传来“叮咚”的水声，接着是股带着灵草香的灵气涌上来，扑得苏清月的紫衣晃了晃。
“成了！”云逍抹了把额角的汗，青铜小锄的锄刃上沾着点湿润的泥土，“这井里的灵脉通着药王谷的支流，以后浇花浇菜都够了。”苏清月弯腰掬了捧井水，水珠子在她手心里滚着，泛着淡淡的青光：“这水比我在天衍宗喝的灵泉还甜！”雪团突然从她怀里跳下去，爪子伸进井里，捞起只通体透明的小虾——虾身泛着金芒，尾巴一翘，溅了苏清月一脸水。“雪团！”苏清月笑着去抓它，雪团叼着小虾窜到云逍肩膀上，爪子扒着他的衣领，把虾塞进他手里，“这是灵脉虾，能测灵气纯度——它肯进你手里，说明你身上的灵气够纯。”云逍把虾放回井里，虾尾摆了摆，钻进了井壁的石缝里：“灵田的溪里也有这种虾，不过没这么透亮。”
傍晚的时候，铺子里的布置差不多了。云逍把从青岚村带来的聚灵麦穗挂在柜台前，麦穗的金芒像串小灯，照亮了柜台上的账本——账本是用灵竹纸做的，封皮上沾着点灵田的泥土，里面记着李家和幽冥阁的交易。苏清月把剑匣放在柜台后面，剑匣上的“逍遥”二字刻得很深，是她昨天用剑刃划的：“这剑匣陪了我三年，还是第一次用来当摆设。”云逍摸着剑匣上的刻痕，左眉的月牙疤跳了跳：“等解决了幽冥阁，我帮你做个新剑匣——用灵田的老槐树做，刻上你喜欢的星象图。”苏清月笑了，右耳的银环叮当作响：“那我要刻九星连珠——上次推演的时候，九星连珠的天象正好对应你的混元灵体。”
墨尘的残魂飘在账本上方，手指点了点“蚀骨粉”那一页：“这页的字迹是幽冥阁的暗码——‘玄’代表通元坊分舵，‘黄’代表西市分舵，每笔交易都标了收货人的手纹。”云逍凑过去看，账本上的“玄”字旁边，有个淡黑色的手印，纹路歪歪扭扭的，像只被踩过的蜘蛛：“这是黑袍人的手纹？上次他抓云岚的时候，我见过他的手——手指关节上有层黑痂，像烤焦的木炭。”墨尘点头，白衣的光暗了暗：“没错——黑袍人的手是被丹毒侵蚀的，所以手纹会变成这样。”
布帘突然被掀开，冷风灌进来，吹得聚灵麦的穗子晃了晃。进来的是个穿灰衣的修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腰间挂着块青铜牌，刻着朵黑色的曼陀罗——正是幽冥阁的标记。他走到柜台前，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板：“有没有养魂草？要十年份的，叶子上带金边的。”苏清月刚要说话，云逍碰了碰她的手背，指尖的金芒掠过柜台上的养魂草——原本泛着黄光的草叶，瞬间泛起了金边。“有。”云逍把养魂草用灵纸包好，递过去，“二十块下品灵石——这草是今早刚从灵田运过来的，灵气足。”灰衣修士接过纸包，指尖碰了碰云逍的手背，像条冰冷的蛇：“你是从青岚村来的？”云逍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摸了摸左眉的月牙疤：“是——青岚村的灵田，种的养魂草最肥。”灰衣修士盯着他的疤看了会儿，掏出灵石摔在柜台上：“要是草有问题，你这铺子别想开下去。”说完，转身掀开布帘走了。
苏清月的剑瞬间出鞘，银芒映着聚灵麦的金芒：“我去追他！他肯定是幽冥阁的眼线！”云逍按住她的剑，指尖的金芒顺着剑刃渗进去，把剑上的寒气驱散：“不用——他刚才碰我的时候，我在他手心里留了点混元真气，能追踪到他的位置。”墨尘的残魂飘在布帘旁边，白衣的光裹着股檀香：“他要养魂草，是用来养黑袍人的魂体——黑袍人上次被你净化了一半魂体，需要养魂草来修补。”云逍望着布帘外的暮色，指尖攥紧青铜小锄：“慢慢来——先让他把养魂草带回去，等他联系幽冥阁的管事，我们再一网打尽。”
夜幕降临时，铺子里的灯亮了。云逍把从青岚村带来的灵植标本挂在墙上——有百年雪莲的花瓣，有聚灵麦的穗子，还有株小小的养魂草，叶子上的金边在灯光下泛着光。苏清月坐在柜台前，翻着云逍带来的灵植手册，手册上的字是云逍写的，笔锋很稳，像灵田的田埂：“你写的‘灵植培育要诀’？我看看——‘聚灵麦要晨露浇，养魂草要月光晒，紫灵兰要听流水声’？这是什么道理？”云逍端着杯灵茶走过来，茶盏里飘着片紫灵兰的花瓣：“是灵植的脾气——每种灵植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像人喜欢吃甜的或咸的。”苏清月喝了口茶，茶味里带着紫灵兰的香，还有点灵田的泥土味：“那你喜欢什么？”云逍愣了愣，低头看着茶盏里的花瓣：“喜欢灵田的晨雾，喜欢聚灵麦的穗子晃的时候的声音，喜欢……”他抬头，看见苏清月眼里的笑，耳尖有点发烫，“喜欢安静的日子。”
墨尘的残魂飘在窗户旁边，望着外面的坊市。坊市的灯笼亮了，挂着各种招牌——有卖法器的“万宝阁”，有卖丹药的“回春堂”，还有卖灵宠的“百兽居”。远处传来丝竹声，是坊市的戏楼在唱《八仙过海》，唱词飘过来，带着点脂粉香：“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唯有那吕洞宾……”墨尘的声音很轻，像落在花瓣上的雪：“三百年前，我也在这坊市开过铺子——卖灵植，卖丹药，那时候云家还没衰落，我还能抱着你太爷爷在灵田边跑。”云逍走过去，指尖碰了碰墨尘的白衣，白衣像雾一样裹着他的手指：“等解决了幽冥阁，我带您回青岚村——灵田的聚灵麦熟了，您闻闻那香味，肯定比这儿的玉兰花香。”墨尘的玉佩闪了闪，红光里带着点温暖：“好。”
深夜的风裹着坊市的脂粉香吹进来，吹得墙上的灵植标本晃了晃。云逍坐在柜台前，翻着账本，账本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光。苏清月靠在他旁边，雪团蜷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尾巴盖在她的手腕上。墨尘的残魂飘在账本上方，白衣的光裹着他们，像层温暖的纱。云逍摸了摸左眉的月牙疤，又摸了摸腰间的青铜小锄——锄刃上还沾着青岚村的泥土，带着灵田的香气。他抬头，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像灵田的满月夜：“快了——等把幽冥阁的窝端了，就能回去种聚灵麦了。”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点，吹得灯笼晃了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三个影子，还有只猫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