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窃(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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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

午门,这座象征阮朝皇权至高无上的正南门,此刻正处于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中。

巨大的城楼,俯瞰着前方御道上对峙的两股力量。

城楼之上,郑润单手抱着年仅几岁的幼帝洪佚,另一只手极其隐蔽地扣着一支左轮手枪的扳机,枪口却并未指向外敌,而是若有若无地贴着那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襁保。

他的眼神冷冽,通过清晨的薄雾,死死盯着护城河桥头的那群白衣人。

那是法国海军陆战队的一个连,白色的遮阳盔,白色棉布制服,剌刀林立。

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名佩戴着中校肩章的法国军官,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嘴角挂着一丝傲慢与不耐。

虽然冲进城的进攻受挫,午门之上有一小股精锐部队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杀伤,但炮舰威慑之下,安南人恐怕早就被恐惧吓破了胆,

“上面的叛军听着!”

一名通译战战兢兢地举着铁皮喇叭,朝着城楼喊话,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城楼上,尊室说脸色铁青,手按剑柄,

他看向郑润,呼吸急促:“郑把总,洋人……在催了。”

“让他们等着!”

郑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轻轻拍了拍怀中因为惊恐而抽泣的小皇帝,低声道,

“只要这位陛下还在我们手里,只要他们还想扶植一个傀儡来统治这片土地,他们就不敢把皇宫炸成废墟。他们在等,等我们心理防线崩溃。”

郑润看了一眼刚刚止住啼哭、还在吸着拇指的小皇帝洪佚,另一只手扶着粗糙的青砖女墙。他的动作很稳,象是在抱一袋米,而不是大南帝国至高无上的新君主。

尊室说在城楼上来回踱步,他时不时停下来,通过垛口看向护城河对岸。

“郑润!没有时间了!”

尊室说猛地转身,眼里的红血丝象是在燃烧,

“那个法国通译刚才喊的话你听见了吗?如果不开城门,如果不把皇上交给他们保护,如果不解除城防……他们就要开炮!

他们的炮舰就在江上,那是洋人的主炮!只要他们不顾一下进攻,咱们脚下的午门就会变成碎石!”

“闭嘴!不要吵!”

郑润头也没回,只是轻轻拍了拍怀里孩子的背,小皇帝哼唧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连个孩子比你沉得住气。”

“你放肆!”

尊室说按住剑柄,气得胡须乱颤,“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这那是抱皇上,你这是在拿大南的国运当盾牌!万一洋人真的发疯……”

“亏你还是主战派的领袖,这么沉不住气!

“知道为什么那些法国人,明明只有两百不到的兵力,却敢大摇大摆地堵在皇城门口,还要下最后通谍吗?”

尊室说一愣:“因为……因为他们船坚炮利?因为他们欺我大南无人?”

郑润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因为他们急了。而且,他们怕了。”

“怕?”尊室说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洋人会怕?”

“且往楼下看。”

郑润下巴扬了扬,指向远处那队整齐的法军,“看看他们的靴子,擦得锃亮;看看他们的白衣服,一尘不染。这象是来攻坚屠城的吗?不,这是来接收的,是来阅兵的。”

郑润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继续说道,

“如果他们真想毁灭顺化,就不会连夜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外面这些人,只是紧急抽调的先遣队!

他们甚至连主力部队都没等,就凭这两个连队敢逼宫,是因为城里的消息漏了。”

尊室说脸色大变:“你是说……昨夜勤政殿的事?”

“昨夜我们杀了那么多人,总有阮文祥的死党跑出去报信。”

郑润盯着尊室说的眼睛,“法国人一听说嗣德帝生死不明,听说您这位主战派的大臣控制了朝局,他们慌了。

他们最大的恐惧,不是打不赢这一仗,而是没人给他们签字画押。”

郑润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尊室说,字字如锤:

“法国人是不远万里来求财的,不是来求气的。

把皇城炸平了,他们能得到什么?一堆瓦砾?

把皇上炸死了,谁来承认他们的‘保护国’地位?谁来割让土地?谁来赔偿白银?

如果没有一个活着的、合法的皇帝在上面盖玉玺,他们在北圻杀再多人,也就是一群强盗,名不正言不顺。他们在巴黎的议会就没法通过军费预算。”

尊室说怔住了。这种纯粹的利益算计,这种将皇权剥离神圣光环后的赤裸裸交易逻辑,是他这个读圣贤书的儒臣从未想过的。

“所以,他们必须赶在我们彻底清洗完主和派、彻底控制局势之前动手。”

郑润冷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法军指挥官,“那个中校是在赌博。他赌您是个软骨头,赌您会被那两门机关炮和一艘不知道在哪里的军舰吓破胆。他想用毁灭的恐惧,换取一个乖乖听话的傀儡朝廷。”

“他手里只有一个连。皇城虽然落后,但有高墙深池和数千守军。仅靠一两百人和两门舰炮,想占领整个皇城是不可能的。

他的目标不是占领,而是斩首或威慑。这是殖民者惯用的炮舰外交,打得就是你们这群软骨头!这同样的招式,在大清,在安南已经用过无数次了,你还是看不清吗?!”

尊室说面色铁青,有些愕然,知道是一回事,看着殖民者的铁甲舰兵临城下是另一回事。

晨风猎猎,卷起城头的龙旗,布面拍打旗杆,发出“啪、啪”的声响,

尊室说双手死死抓着被岁月侵蚀的青砖女墙,青筋暴起。

呼吸粗重得象是穷途末路的老兽。

“郑把总,”

尊室说再度开口,

“方才阮文祥被拖下去时,那凄厉的嚎叫,你可曾听见?他在喊‘安烨’……他说十年前的那个恶鬼安烨,又回来索命了。”

郑润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尊室说,随后又有些恍然,

郑润淡淡道,

“癸酉年(1873),此獠仅率百馀水兵,如入无人之境般攻入河内。彼时,阮知方老将坐拥七千之众,据守坚城,却在半个时辰内溃不成军,最终绝食殉国。

阮尚书骨子里惧的,便是这个妖法吧。”

“岂止是他!”

“你不懂!根本不懂!”

尊室说面色狰狞,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懑与羞耻,

“满朝公卿,谁人不惧?区区百馀西夷,竟破我七千王师!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郑润,你不懂那种绝望。待那洋人的开花炮弹轰碎城垣,待那无需火折便能连发的洋枪喷吐火舌,我大南将士手中的刀矛,便成了孩童戏耍的枯枝!”

“不仅是大南。”

郑润摇了摇头,想起了北方的那片故土,脸色同样难看。

“道光二十七年(1847),就在此地不远的沱?洋面,法舰光荣号仅用一个时辰,便将你们的先帝苦心经营的五艘铜甲战船悉数击沉,片帆不存。

咸丰十年(1860),英法联军直捣北京,一把火烧了圆明园,天朝上国的脸面…呵,连大清天子都惊惶北狩热河,最后不得不签了城下之盟。”

郑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却杀气更重,

“更有甚者,道光二十二年(1842),英国一艘名为‘复仇女神’的铁壳船开进长江,炮口直指南京。那位道光爷怕断了漕运粮道,怕江南赋税重地糜烂,连夜求和。”

尊室说听得浑身颤斗,

“既知如此……既知洋人船坚炮利,宛如天神下凡……郑润,你为何不惧?你凭什么觉得,就靠咱们这区区几十条枪,能守得住这午门?”

郑润用一种近乎怜悯,又带着一丝嘲弄的眼神,看着这位当朝权臣。

“尊大人,让他们赢的,从来不是什么船坚炮利。”

“你说什么?”

“是人心。是这群西夷强盗,对东方皇权最毒辣的揣度。”

郑润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紫禁城,又指了指遥远的北方。

“洋人早就看透了。在这东方,天下非百姓之天下,乃一家一姓之私产。

这座紫禁城,这些由黄金、楠木、瓷器堆砌起来的威严,就是你们的命根子,是你们的‘社稷’。

安烨也好,额尔金也罢,脚下这座顺化城也罢,他们哪怕只有几百人,哪怕只有几艘船,只要把刀架在皇帝和你们这些大地主的脖子上,只要做出要砸烂这祖宗基业的架势,你们就跪了。”

“你们皇宫里那位,死前的遗诏是怎么说的?朕牧民三十六年,你知不知道,我听见这个牧字,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把你们拖到太阳下,碎尸万段!剁成肉糜!

牧,好一个牧字,我看完那封诏书,才真正懂了教官的话,才懂了九爷呕心沥血在做什么事!

这家国天下,这万万民众,都是你们这些人眼中的牛羊!都是你们家养的猪仔!

郑润上前一步,逼视着尊室说,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为什么怕?

因为皇位上那个,还有你们这些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骨子里便如那放牧的羊倌!

强盗来了,拿着石头在门口晃悠,说把钱交出来,不然我就砸了你的帐子。

你们为了护住自己的帐房,为了保住头顶的乌纱和家族的荣华,别说割地赔款,便是要尔等认贼作父,怕也是肯的!”

“牧场可以阉割,牛羊还会再生,只有帐子里的荣华富贵不可缺失!大门一关,仍然是这个帐子的主子!那些牛羊仍会源源不断地给你产奶,生钱!

“放肆!你……你这是诛心之论!”

尊室说气得胡须乱颤,指着郑润的手指都在哆嗦。

“难道不是吗?”郑润一把拍掉尊室说的手,指向城下那个正举着望远镜的法国中校,“那个德·维勒中校,他现在就在赌!

他坚信你们不敢让战火烧到御阶前,坚信你们不敢真得反抗。他算准了,只要他在午门外躲开两炮,顺化朝廷里那些软骨头就会为了保全社稷,把主战派的人头切下来,盛在盘子里送给他当礼物!

这才是’炮舰外交’的真相!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尊室说,回头看看身后,要是没有我带人扛在这里,迟早有一日,要小心你自己的脑袋!”

尊室说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他想反驳,却发现郑润说的每一个字都象钉子一样,死死钉进了现实的骨缝里。

“大人问我为什么不怕。”

郑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通过这层层宫阙,看到了遥远的北圻战场,看到了兰芳那片湿热的丛林。

“因为我们不一样。

黑旗军也好,兰芳子弟也罢,九爷带着的我们也罢,本就是一群无家可归的烂命,是这个世道里的孤魂野鬼,是这世道的亿万万牛羊。

我们无位可坐,无业可守,无面子可言。

哪怕全天下的江山烂了,对我们来说,无非是换个地方埋骨罢了。”

“这世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主人,但我心里没有!”

郑润重新举起手中的柯尔特,枪口通过垛口,锁定了远处法军指挥官那颗高昂的头颅。

“所谓软骨头,是因为身上背了太多的包袱,膝盖太松。”

“那……那我们现在……”尊室说越听越心惊胆战,手心全是汗,主动避开了话题。

这一段话说出来,身边好多卫兵的眼神都有些变化。

“大人,您以为我痛快地答应你谈判,在这拖延时间,是为了等法国人气急败坏的最后通谍吗?”

“那我们在等什么?”尊室说咬牙问道。

郑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法军的头顶,望向远处香江那片被芦苇荡屏蔽的河湾。那里静悄悄的,仿佛连风都停滞了。

“我等地龙翻身。”郑润喃喃自语。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门哈奇开斯机关炮被推了上来,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午门的城楼。

“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冷冷地下令,“瞄准城垛,别伤了那个孩子。”

“哒哒哒哒!”

机关炮喷吐出火舌,子弹如暴雨般扫过城头。

砖石飞溅,几名奋义军士兵惨叫着倒下。尊室说本能地想躲,却见郑润纹丝不动,甚至还将怀里的小皇帝稍微举高了一些。

枪声戛然而止。

“告诉那个法国人,”

郑润对身边的喊话兵说道,声音冷厉,

“我要去找你们谈判了!停下枪,否则,我就带着大南的新皇帝,立刻自杀!”

喊话兵哆哆嗦嗦地翻译了过去。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长久以来对东方军队的轻视,让他压下了这份直觉。

“这群野蛮人只是在虚张声势,想要讨个好价钱。”

他带着两名副官,大步走上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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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水下,一片浑浊。

罗三感觉肺部快要炸开了。他已经在水底潜伏了将近三分钟,全靠一根芦苇管透气。冰冷的河水带走了体温,但他体内的血液却在沸腾。

通过浑浊的江水,他能隐约看到上方那个庞大的黑影——那就是法军的轻型炮舰“蝮蛇号”。

它就象一只巨大的水怪,横亘在航道中央,那门140毫米的前主炮正傲慢地昂着头,指向顺化皇城的方向。

罗三咬紧牙关,缓缓浮出水面,游回身后的水鬼群里,一一看过他们的眼睛,随后重重点头。

这是动手的信号。

在他身后的水里,二十名兰芳“水鬼”同时动了。他们只有一身精赤的肌肉和视死如归的决心,甚至有些人浑身赤裸,袒露着自己天生娘养的一条穷命。

每个人手里都推着一根长长的毛竹,竹杆顶端绑着一个密封的油布包裹——这就是“杆雷”。

这是南北战争时期大放异彩的武器,南方邦联的穷苦人铸造了它的灵魂,并教会了全世界如何惨烈地使用它。

南方邦联的海军极其弱小,面对北方联邦强大的封锁舰队,他们被迫进行不对称的战争。

南方邦联的工程师设计了一种带有撞击引信的实用型杆雷。正是这种一撞就炸的模式。

这是一种极其原始且危险的武器,但在此时此地,它是唯一能撕开铁甲舰肚皮的獠牙。

这是自杀式武器,有去无回的武器,他们都知道。

兰芳新军的汉子双腿猛地一蹬,象一条灵活的黑鱼,冲向“蝮蛇号”。

水面之上,“蝮蛇号”的舰长正悠闲地抽着烟斗,看着远处的皇城。甲板上的水兵们懒散地靠在栏杆上,对着岸边的安南渔民指指点点。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

“怎么回事?触礁了?”舰长皱眉问道。

还没等大副回答,船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海底的巨兽发出的怒吼。

“轰——!!!”

水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夹杂着破碎的木板、铁片和被震碎的人体残肢。剧烈的爆炸瞬间撕裂了“蝮蛇号”脆弱的吃水线装甲,海水如同疯狂的野兽般灌入船舱。

“敌袭!水雷!是水雷!”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被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淹没。

罗三派来的不是一颗雷,而是整整二十条人命!

这些亡命徒象是一群嗜血的食人鱼,围着这头巨兽疯狂撕咬。接二连三的爆炸让“蝮蛇号”在几分钟内就发生了严重的侧倾,龙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但这仅仅是开始。

河湾两侧的高地芦苇荡中,一直如死尸般潜伏的林震猛地站起身。

“揭盖子!”

哗啦一声,伪装的枯草被掀开,加特林机枪露出了狰狞的面容。黄铜色的弹链在晨光下闪铄着死亡的光泽。

此时,江面上还有十几艘载着法军增援部队的蒸汽小艇和舢板,正惊慌失措地试图调头或者靠岸。

“开火!”林震怒吼,手中的令旗狠狠劈下。

“嗤嗤嗤嗤嗤——”

那是布匹被撕裂的声音,是死神磨牙的声音。

加特林同时咆哮,密集的弹雨瞬间复盖了整个江面。

小艇上的法军甚至来不及举枪,就被打成了筛子。木屑纷飞,血肉横飞。

那些试图跳水逃生的士兵,还没浮出水面,就被呼啸而来的子弹像打地鼠一样一个个点名爆头。

江水,瞬间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一名幸存的法军少尉趴在翻扣的舢板后,绝望地看着两岸喷吐火舌的高地。

而在芦苇荡的边缘,剩下的兰芳汉子。抄起预藏的“振华一型”步枪,对着那些还在水中挣扎的活口进行最后的补刀。

“一个不留!”

带头吐出一口唾沫,看了一眼猩红的水面,眼神凶狠,“给死在海路上的兄弟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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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校惊愕地回过头,看向香江方向腾起的黑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是“蝮蛇号”的位置!那是他唯一的重火力支持!

“机会!”

郑润大吼一声:“动手!”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谈判者,而是一头露出了獠牙的狼。他手中的转轮枪瞬间抬起,不需要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砰!”

“这是陷阱!撤退!撤退!”

但一切都晚了。

午门城楼上,步枪同时开火。不顾一切的射击将桥头试图冲锋的法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与此同时,城门缓缓打开,不是为了投降,而是为了冲锋!

“不要恋战!抓活的!那个当官的!”郑润一边射击,一边高喊。

法军彻底乱了阵脚。失去了炮火支持,又遭遇前后夹击,所谓的文明与纪律在死亡面前瞬间崩塌。

就在法军试图向东侧的显仁门突围时,一阵更猛烈的枪声从他们侧后方响起。

林震带着他的濠镜义勇和兰芳新军,象一把尖刀插进了法军的后腰。

无数的鲜血在法军人群中炸开,惨叫声此起彼伏。

两股洪流在午门前的广场上汇合,将残存的法军死死围在中央。

他的部下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人全都丢掉了武器,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他引以为傲的法兰西陆战队,在这个清晨,在这座古老的东方皇城下,被一群他眼中的“野蛮人”全歼了。

郑润大步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皮靴踩在粘稠的血泊中。维勒面前,枪口顶住了这位中校的额头。

“中校阁下,”郑润用流利的法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看来,您的炮舰来不了了。”

“你会说法语?你是谁!”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听着,我是法兰西军官,我要求……”

“啪!”

郑润一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将他打翻在地。

“这里是新生的土地,只有战俘和死尸,没有什么阁下。”

郑润冷冷地说道,“绑起来!带去太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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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原本应该正在举行登基大典的朝堂,此刻却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审判场。

百官们瑟瑟发抖地站在两侧,看着那群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士兵将一个个被五花大绑的法军俘虏押进大殿。

大殿中央,跪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德·维勒中校,以及几个幸存的法军军官。

尊室说站在龙椅旁,手里紧紧握着那份先帝的遗诏,目光扫视着群臣。

“列位臣工!”

尊室说声音满身疲惫,却声嘶力竭,

“睁开眼睛看看!这就是你们畏之如虎的洋人!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不可战胜的法兰西天兵!”

群臣哗然。阮文祥跪在最前面,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那些狼狈不堪的法国人,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这……这怎么可能……”

阮文祥喃喃自语,“这会引来法国人的全面报复的……大南亡矣……”

“放屁!”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罗三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剖鱼刀,大步走进殿内。他浑身湿透,散发着江水的腥臭和血腥味,却象一尊煞神般让人不敢直视。

“老子在江边杀了上百个鬼子,也没见天塌下来!”

罗三将一颗被水泡得发白的法军人头扔在阮文祥面前,

林震紧随其后,他显得斯文许多,但身上那股硝烟味同样浓烈。

他向龙椅上的小皇帝洪佚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面向群臣。

“诸位大人,木已成舟。”

“刘永福提督在山西大捷,我们在顺化全歼法军先锋。法国人在北圻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只要我们现在宣布开战,号召全国勤王,哪怕是法国政府,也要掂量一下继续增兵的代价。”

“可是……可是法国人的远洋舰队,法国人的军队……”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说道。

郑润冷笑一声,指着殿外,

“他们的船沉在香江底喂鱼,他们的炮成了我们的战利品。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洋人也是人,一颗子弹打过去,照样是一个窟窿。洋人的铁甲舰一样会沉!”

“告诉他们,你们还剩下多少人?”

“听懂了吗?给我翻译翻译!”

郑润环视四周,“顺化城外,已无法军一兵一卒!”

尊室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不趁着这场大胜确立抗战的国策,等这股热血凉了,朝廷里这些投降派又会死灰复燃。

“皇上!”

尊室说转身跪向小皇帝,“先帝遗恨,皆因法寇贪得无厌。今赖将士用命,大破敌寇。此乃天佑大南!臣请皇上,立刻下诏,废除一切对法不平等条约,将法军俘虏斩首示众,向天下宣示我大南抗战到底之决心!”

小皇帝洪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直往后缩,眼泪打转。

郑润却在这时走上丹陛,站在龙椅旁。

他将那把染血的温切斯特步枪重重地顿在金砖上。

“皇上,”

郑润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大殿,

“您虽然年幼,但也是一国之君。这一仗,是为了大南的江山打的。这诏书,您若不下,这殿外的几千虎狼之师,恐怕不会答应。”

小皇帝号啕大哭,泣不成声。

阮文祥看着郑润那双冰冷的背影,知道大势已去。如果他不表态,恐怕今天这太和殿上就要血流成河了。

“臣……附议。”

阮文祥颤斗着磕头,“法寇欺人太甚,当……当诛。”

连主和派的领袖都低头了,其他墙头草哪里还敢反对,纷纷跪倒高呼:“臣等附议!抗战到底!吾皇万岁!”

——————————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顺化午门外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全城的百姓都涌了出来,争相目睹这旷世未有的一幕。

几十名法军俘虏被反绑着跪在地上,而在最前方,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德·维勒中校。

一面巨大的黑旗和一面大南龙旗在城楼上迎风招展。

尊室说身穿朝服,手捧明黄色的圣旨,站在城楼正中央。他的声音通过几个大嗓门的传令兵,层层传递出去,响彻云霄。

“……法夷入寇,据我城池,杀我子民,惊死先帝,罪恶滔天!朕虽年幼,亦知国耻。今顺应天命,赖将士效死,尽歼来犯之敌……即日起,大南与法兰西,势不两立!凡我国土之内,见法夷者,杀无赦!凡言和者,斩立决!”

“杀!杀!杀!”

城下的数万百姓和士兵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皇城。

压抑了数十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郑润站在行刑台上,手里提着长刀。

“别……别杀我……”

“下辈子,别惹中国人。”

郑润面无表情地举起刀。

手起刀落。

一颗金发碧眼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古老破旧的地面。

“今日起!”

“我们向法兰西……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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