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女孩站稳身子,眼框都红了,“你欺负人!”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张明远有些头疼,他最怕这种不讲道理的人。
“小姐,咱们各凭本事,你要是先买下来,我二话不说就走。但现在东西还没卖,你凭什么让我让?”
“我就凭我需要!”女孩的眼泪在眼框里打转,“这个东西对我很重要,你不懂!”
“对我也很重要。”张明远转身要走。
“站住!”女孩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骼膊,“你今天必须把东西留下!”
张明远甩开她的手,语气冷了下来:“放手,别逼我不客气。”
“你敢!”女孩瞪着他,“你动我一下试试!”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年轻男人。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休闲西装,长得斯斯文文。
“雨涵!”男人快步走过来,拉住女孩,“你怎么在这儿?”
女孩看见来人,委屈得不行:“哥,你来得正好,这个人欺负我!”
男人看向张明远,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张先生?”
张明远也愣了:“你是…”
“我叫林晨,上个月在潘家园见过您一面。”林晨伸出手,“您帮王老师掌眼那次,我在旁边。”
张明远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人,当时还请教过他几个问题。
“原来是林先生。”张明远和他握了握手。
林晨看看妹妹,又看看张明远手里的人偶,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张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妹妹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哥!”林雨涵不满地叫了一声。
“闭嘴。”林晨难得严肃,“先回去,我跟张先生谈。”
“我不!”林雨涵固执地站在原地。
林晨叹了口气,对张明远说:“张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三人走到市场外面一个茶馆。林晨要了间包厢,让妹妹坐在一边,自己给张明远倒茶。
“张先生,这事儿确实是我妹妹不对。”林晨开门见山,“但这个人偶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什么意思?”张明远喝了口茶。
林雨涵抢着说:“这是我姥姥留给我的,上个月被小偷偷了!我找了好久才在市场上看到,你必须还给我!”
张明远放下茶杯:“你有证据证明这是你的东西?”
“我…”林雨涵语塞。
林晨摆摆手:“雨涵,让我说。”
他看着张明远,认真地说:“张先生,我知道您在古玩这行很有名。实不相瞒,这个人偶确实是我们姥姥的遗物,她老人家去年过世了,这是留给雨涵唯一的纪念。”
“上个月家里进了贼,偷走了不少东西,这个人偶也在其中。我们报了警,但一直没找到。雨涵这段时间天天往古玩市场跑,就是想把姥姥的东西找回来。”
张明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林雨涵红着眼睛看着他,这次没有刁蛮,只有真实的悲伤。
“你怎么确定这就是你姥姥的那个?”张明远问。
林雨涵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你看,这是我姥姥生前拍的。”
照片里,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完整的唐三彩人偶。张明远仔细辨认,确实和他手里这个是同一件。
“如果真是这样…”张明远看着兄妹俩,“我可以帮你们把人偶修好。”
林雨涵眼睛一亮:“真的?”
“但有个条件。”张明远说,“修好之后,你们得让我临摹研究一段时间。”
“没问题!”林雨涵立刻答应。
林晨却摇摇头:“张先生,您误会了。这个人偶如果能修好,我们愿意付修复费,但不需要您帮忙。”
张明远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以您的本事,一定能修好。”林晨笑了笑,“我在潘家园见过您修复瓷器,那手艺确实高明。所以我想请您帮这个忙,修好之后,这个人偶就送给您。”
“哥!”林雨涵急了。
“听我说完。”林晨按住妹妹的肩膀,“姥姥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看你笑。她要是知道你为了这个人偶哭成这样,肯定会心疼。东西找回来就好,修不修得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姥姥对你的爱,那个永远在。”
林雨涵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张明远看着这对兄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确实有些过分。
“这样吧。”他说,“人偶我帮你们修好,修好之后还给你们。不要钱,就当交个朋友。”
林雨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的?”
“真的。”张明远点头,“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
“谢谢!”林雨涵破涕为笑,这一笑,倒真有几分天真可爱。
林晨也松了口气,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张先生,这个人情我们记下了。”
“别这么客气。”张明远摆摆手,“留个联系方式吧,修好了我通知你们。”
三人交换了电话号码。临走时,林雨涵忽然问:“你真的能修好吗?”
“试试看。”张明远说。
“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弄坏了。”林雨涵认真地叮嘱,“这是我姥姥最宝贝的东西。”
“放心。”
目送兄妹俩离开,张明远回到茶馆包厢,把人偶和人头拿出来,仔细端详。
黄金瞳的视野里,两件残片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只要修复得当,这件唐三彩人偶能恢复原貌。
他忽然想起林雨涵哭着说的话:这是姥姥留给我唯一的纪念。
有些东西,价值不在于钱。
回到住处,张明远把人偶放在工作台上,打开台灯。
这是他租的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客厅被他改造成了工作室。靠墙摆着几个架子,上面放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锉刀、砂纸、毛笔、调色盘,还有十几种不同的胶水和颜料。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人偶的断口。
断裂处很平整,应该是摔在硬物上造成的。好在釉面保存完好,只要粘接得当,修复后几乎看不出痕迹。
问题在于,这件唐三彩年代久远,釉料配方和现代完全不同。如果用普通的修复方法,接缝处会留下明显的色差。
张明远打开黄金瞳,视野里的人偶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釉层下面,是细密的胎体结构。釉料的成分、烧制的温度、甚至工匠当年的手法,都清淅地呈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