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灵髓入口,化作一股温润厚重、却又磅礴无尽的暖流,轰然涌入四肢百骸。
林夜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混沌薪灯道基】。识海中,那盏古朴灯盏光芒大放,灯芯处的金红火焰欢快地跃动起来,如同渴极之人遇到甘泉,疯狂地吞噬、炼化着这股精纯的大地本源之力。
灯座混沌氤氲,将灵髓之力中蕴含的厚重、承载、滋养等大地道韵悉数包容、分解;灯身道纹流转,归墟、焚空、空间等印记微微发亮,各取所需;而灯芯薪火,则在炼化灵髓的同时,也将其中蕴含的一丝“地脉生机”与“岁月沉淀”的意韵吸收,火焰本身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温暖,散发出的守护与新生道韵也越发清晰。
干涸龟裂的经脉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养分,迅速变得饱满、坚韧。破碎的脏腑与骨骼也在灵髓滋养下加速愈合。最明显的是气息,林夜周身那虚弱飘摇的感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稳固、如同大地复苏般的勃勃生机。
他苍白的面色逐渐恢复红润,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微微转动,仿佛有混沌初开、薪火传承的幻影在其中生灭。
苏沐清和冰无痕守护在外,感受到林夜节节攀升、趋于稳定的气息,心中稍安。但两人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警惕地注视着幽暗涧谷的两端,以及那些如同鬼眼般镶嵌在岩壁上的孔洞。风声呜咽,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恶意。
冰凝与雪落站在稍远处,两人看似也在调息,实则神识紧绷,时刻注意着林夜的状态和周围动静。林夜恢复得越快,对她们任务的挑战就越大。
“师姐,他恢复的速度……太快了。”雪落忍不住传音,“地脉灵髓虽好,但寻常元婴修士炼化一份,也需数日之功才能完全吸收。可他这不过半柱香时间,气息就稳定了这么多,甚至还在持续增强!”
冰凝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夜身周隐约流转的混沌光晕与金红暖意:“他的道基……太特殊了。混沌包容,万法可纳;薪火为芯,炼化万物。这等根基,恐怕已触及传说中的‘先天道体’层次。难怪宫主如此重视……”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决断:“等他炼化完毕,我们必须立刻传讯寒师兄,告知确切位置和情况。不能再任由他脱离掌控了。”
“可是……”雪落有些犹豫,“此地环境特殊,传讯波动可能会被其他势力捕捉到。”
“顾不了那么多了。”冰凝眼神微冷,“总比跟丢了强。”
就在两女暗中交流之时,林夜体内,第一份地脉灵髓已近乎被完全炼化吸收。
【混沌薪灯道基】的灯火明显旺盛了一截,稳定而温暖地燃烧着。林夜估测,自己的实力大约恢复了巅峰时期的三成左右,虽然依旧无法进行高强度的战斗,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和遁走之力。更重要的是,道基本源得到了极大补充,不再有崩溃之虞。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心神沉入道基,仔细体悟着炼化灵髓过程中的细微变化。
“大地厚德载物,生机内蕴……这地脉灵髓中,除了精纯的灵力,更蕴含着一丝‘地脉本源’的意韵。”林夜心中若有所悟,“我的混沌道基,包罗万象,这‘地’之厚重、‘脉’之流转,亦是万象之一。炼化吸收,不仅恢复力量,更让道基的‘根基’更加扎实,对大地、土行相关的力量感知与运用,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他甚至隐隐感到,若能寻得更多、更精纯的土行或地脉本源之物,或许能让混沌道基中的“地”之道韵更加凸显、完善,从而引动道基本身新的变化与成长。
“道途漫漫,每一步都是积累与探索。”林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重归深邃平静。
他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已然彻底稳固,虽然依旧算不上强大,却有种渊渟岳峙的沉凝之感。
“林宗主恢复得如何?”冰无痕问道。
“已无大碍,恢复了三四成。”林夜简单说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艘静静停在暗河边的灰褐色“遁地梭”上,“事不宜迟,我们立刻换乘此梭,潜入地脉,离开乱风峡。”
他走到遁地梭旁,神识探入,很快掌握了这艘法器的基本操控方法。此梭结构精巧,核心是一个小型的“地行法阵”和“匿踪法阵”,依靠灵石驱动,最多可容纳六七人,内部空间略显狭小,但足够使用。
林夜将剩余的灵石和物资收入储物法器,率先踏入遁地梭。苏沐清和冰无痕紧随其后。
冰凝和雪落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舱门关闭,内部亮起柔和的照明符文。空间确实不大,五人坐下后便略显拥挤,彼此气息可闻。
林夜没有多说,直接来到主控位置,嵌入数枚中品灵石,手捏法诀,启动了遁地梭。
嗡——
遁地梭表面符文依次亮起,灰褐色的外壳泛起土黄色的灵光,整艘梭体轻轻一震,随即如同游鱼入水般,悄无声息地沉入河畔沙地之下。
视线瞬间被土石充斥,但梭体内部的水镜上,却显示出外界的景象——并非真实的泥土岩石,而是以灵力线条勾勒出的地脉结构、岩层分布、以及能量流动的脉络。这是一种很高明的“地脉视界”法术。
遁地梭在百丈深的地下平稳穿行,速度不快不慢,避开坚硬的岩层和能量狂暴的节点,循着相对平缓的地脉缝隙前进。匿踪法阵全力运转,将梭体的灵力波动和存在感降至最低。
地底世界,一片寂静与黑暗,只有地脉能量如同地下河流般缓缓流淌,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偶尔能“看到”一些发光的矿物、休眠的地底生物、或是古老的地下水脉。
“按照这个速度和路线,大约一日夜,便可穿过乱风峡核心区域,抵达中州边境的‘黑石荒原’外围。”林夜看着水镜上预设的路线图,说道。
众人都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摆脱了地面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然而,就在遁地梭潜入地下约半个时辰后——
水镜显示的地脉视界中,前方原本平缓的能量流动,忽然变得紊乱起来!更有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死寂与怨恨的气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在地脉能量中弥漫、扩散!
“这是……魔气?而且是极为精纯阴寒的魔气!”冰无痕脸色一变,“地脉之中,怎会有如此浓重的魔气侵蚀?”
林夜眉头紧锁,操控遁地梭减缓速度,小心避让着那些被魔气污染的地脉支流。混沌道基对能量属性异常敏感,他能清晰分辨出,这股魔气与黑渊魔气同源,但更加古老、精纯,且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与霜寂的力量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本质、更加……“根源”?
“难道是黑渊魔灾已经侵蚀到西漠地底?还是说……”林夜想起守碑人老者提到的上古“九天纯阳诛魔大阵”和镇压的魔煞,“西漠地下,本就封印着上古魔祸的残余?如今阵法破损,魔气开始泄露?”
他尝试将神识透过遁地梭,更仔细地感知那股魔气。然而神识刚一接触,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寒与怨毒顺之而来,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脑海中嘶吼!
林夜闷哼一声,立刻切断联系,脸色微微发白。那股魔气的侵蚀性极强,且蕴含着强大的负面精神力量。
“林夜?”苏沐清关切地扶住他。
“我没事。”林夜摇头,神色凝重,“前方地脉被魔气严重污染,而且……魔气源头似乎不止一处,正在不断扩散。我们的路线可能需要调整,避开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他调出水镜地图,结合刚才感知到的魔气分布,快速规划新的路线。新路线更加曲折,需要绕行更远,但安全系数更高。
冰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那魔气……我好像,在宫中秘藏的、关于上古‘冰魄魔尊’的记载中,感受过类似的气息描述……”
“冰魄魔尊?”林夜转头看向她。
冰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是上古末期,一位由极寒魔气中诞生的可怕魔头,曾掀起无边杀戮,后被多位人族大能联手,借助‘九天纯阳诛魔大阵’镇压于西漠极深处。宫主曾言,我北冥冰宫世代镇守北地,亦有监视西漠魔踪之责。若真是冰魄魔尊的魔气泄露……”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若上古被镇压的魔头有复苏迹象,那将是席卷天下的浩劫!
林夜心中凛然。西漠的乱局,果然与上古封印有关。霜寂的活跃,北冥冰宫的介入,纯阳剑意的显现,地脉魔气的泄露……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先离开这里再说。”林夜沉声道,操控遁地梭沿着新路线加速前行。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带回中州,告知抗魔联军高层。
然而,变故再生!
就在遁地梭即将绕开一片浓郁魔气区域时,侧后方远处的地脉视界中,突然出现几道高速移动的、散发着强烈灵力波动的“光点”!
那些光点并非地脉能量,而是……其他在地脉中穿行的法器或修士!而且看其移动轨迹,似乎是直奔遁地梭而来!
“有人追上来了!在地脉中!”冰无痕低喝。
林夜眼神一冷。能在乱风峡复杂地脉中如此精准追踪,对方要么有极其高明的追踪秘法,要么……就是提前在此布置了拦截手段!
“加速!甩开他们!”林夜将更多灵石嵌入驱动法阵,遁地梭速度陡然提升,在错综复杂的地脉网络中灵活穿梭。
后方那些光点也立刻加速,紧追不舍。双方在地底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水镜上显示,追兵共有五道气息,其中三道气息炽烈霸道,带着明显的火行或金行特征;另外两道则阴冷晦涩,与地脉中弥漫的魔气隐隐呼应。
“是两伙人!一伙应该是擅长地行术法的修士,另一伙……恐怕与魔气有关!”林夜判断道。
追逐持续了约一刻钟,遁地梭虽快,但对方显然对这片地脉更为熟悉,且不惜损耗,渐渐拉近了距离。
“准备战斗。”林夜知道难以单纯靠速度摆脱了。他让苏沐清和冰无痕做好出手准备,同时看向冰凝、雪落,“二位仙子,追兵之中可能有操控魔气者,事关重大,可否暂且联手对敌?”
冰凝与雪落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可!”
她们也明白,此刻内斗无异于自寻死路。
眼看后方追兵已进入百丈范围,林夜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操控遁地梭一个急转弯,钻进一条极其狭窄、能量狂暴的细小地脉支流中!
后方追兵猝不及防,有两道气息稍弱的,险些撞上岩壁,速度一滞。
而就在这瞬间,林夜操控遁地梭骤然停下,舱门开启!
“动手!”
苏沐清剑光如虹,冰火交织,直取最前方一道炽烈气息!冰无痕长戟横扫,玄冰真罡化作咆哮的冰龙,扑向另一道气息!
冰凝、雪落双剑合璧,森寒剑气化作一张巨大的冰网,笼罩向那两道阴冷晦涩的气息!
林夜则站在舱口,并未出击,而是全力运转【混沌薪灯道基】,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配合着混沌道基对能量的强大感知与包容特性,悄然笼罩这片区域的地脉能量,制造细微的紊乱与迟滞,干扰对手的感知和行动!
猝不及防之下,追兵顿时陷入被动!
最前方那道炽烈气息的修士,是一名身穿赤红鳞甲、满脸横肉的壮汉,修为在金丹后期。他怒吼一声,祭出一面燃烧着火焰的盾牌,挡住苏沐清的剑光,却被紧随其后的冰火剑气震得气血翻腾。
另一名金丹中期的金袍修士,则被冰无痕的冰龙死死缠住,左支右绌。
而那两道阴冷气息,赫然是两名笼罩在灰黑斗篷中、周身缭绕着淡淡魔气的修士!他们面对冰凝、雪落的合击冰网,发出桀桀怪笑,竟不闪不避,双手结印,周身魔气暴涨,化作两只漆黑的魔爪,狠狠抓向冰网!
嗤嗤嗤!
纯正的北冥寒冰剑气与阴寒魔气激烈对撞、消融,发出刺耳的声响。冰网竟被魔爪撕开一道口子!但冰凝、雪落剑势一变,剑光分化,如同寒星点点,穿过缺口,刺向两名魔修要害!
两名魔修显然没料到对方剑术如此精妙,仓促间闪避,灰黑斗篷被剑气割裂,露出下面苍白诡异、布满黑色魔纹的面孔!
“果然是魔道余孽!”冰凝冷叱,剑势更急。
林夜在一旁观察,心中却是微沉。这两名魔修实力不过金丹中期左右,但他们操控的魔气,精纯阴寒,与地脉中泄露的魔气同源,且对冰寒属性攻击的抗性很高。北冥冰宫的剑术虽强,一时也难以迅速拿下。
而且,那赤甲壮汉和金袍修士虽然被苏沐清和冰无痕压制,但一时也无性命之忧。
更麻烦的是,林夜感觉到,更远处,还有几道气息正在快速靠近!显然是追兵的同伙!
“不能恋战!”林夜当机立断,传音给众人,“震退他们,立刻走!”
他话音未落,识海中【混沌薪灯道基】猛然一震!灯芯处的金红薪火骤然分出一缕,顺着他的神识,融入周围地脉能量之中!
下一刻,众人所在区域的整条细小支流,地脉能量猛然狂暴起来!如同平静的河面被投入巨石,掀起滔天巨浪!无数土石崩裂,能量乱流四射!
这并非攻击,而是林夜以混沌道基的包容与引动之能,短暂地“引爆”了这片本就不稳定的地脉节点!
“什么?!”“快退!”
赤甲壮汉、金袍修士以及两名魔修猝不及防,被狂暴的地脉能量冲击得东倒西歪,阵脚大乱!
苏沐清四人趁机发出强力一击,将对手逼退,然后迅速撤回遁地梭。
舱门关闭,遁地梭在剧烈震荡的地脉中,如同游鱼般疾驰而去,瞬间没入更深、更复杂的地脉网络,消失不见。
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地脉支流,以及惊怒交加的追兵。
“追!他们跑不远!”赤甲壮汉咆哮。
“放心,他们在‘那个方向’跑,只会死得更快……”一名魔修望着遁地梭消失的方向,苍白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遁地梭内,众人喘息稍定。
“刚才那魔修,绝非普通黑渊魔物。”冰凝脸色难看,“他们身上的魔纹和力量性质,与记载中的‘冰魄魔尊’麾下‘寒煞魔’极为相似!”
林夜看着水镜上显示的、遁地梭正急速前往的、一片能量反应异常平静甚至“死寂”的广阔地脉区域,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们好像……被逼到某个特定方向了。”他缓缓说道。
水镜地图上,那片区域的标注,是一片空白。但根据方位和地脉走势判断,那里似乎是……乱风峡地底极深处,一处被称为“万古冰尘”的禁忌绝地边缘?
(地脉潜行,魔踪初现!遭遇诡异追兵,疑似上古魔尊麾下。林夜引爆地脉脱身,却似乎落入更大的圈套?前方“万古冰尘”绝地危机四伏,后方追兵紧咬不放。绝境之中,如何破局?地底深处的上古秘辛,正缓缓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