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七年七月二十,榆次城。
硝烟还未散尽,血腥味仍弥漫在空气中。虎贲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收敛同袍遗体,救治伤员,收押俘虏。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地里,三万黄巾俘虏垂头丧气地蹲坐在地,眼中多是茫然和恐惧。
县衙大堂,如今成了临时帅府。
吕擎坐在主位,左右诸将分列。堂下,十几个五花大绑的黄巾头目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
“将军饶命啊!我等都是被张牛角裹挟的”
“我家有老母妻儿,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
求饶声此起彼伏。
吕擎面无表情,手指轻叩案几。这些头目,有的本就是地方恶霸,趁乱而起;有的是太平道狂热信徒;也有少数确实是被逼上梁山的。如何处置,是个问题。
“魏续。”他开口。
“末将在。”
“审清楚,按律处置。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者,斩。被迫从贼、未伤人命者,可免死,编入劳役营,修葺城墙道路。”
“诺。”
“宋宪。”
“末将在。”
“统计缴获,登记造册。粮草清点后,留足军需,余者分发给榆次及周边受灾百姓。”
“诺。”
众头目被拖下去后,张辽出列:“将军,黄巾主力虽溃,但余部散落上党、太原各郡,占据城池,劫掠乡里。若不及时清剿,恐成流寇,遗祸无穷。”
吕擎点头:“奉先、云长、翼德。”
“在!”三人出列。
“你三人各领五百骑,分三路清剿太原郡内黄巾残部。记住——降者不杀,顽抗者灭。收复城池后,留少量兵力维持秩序,等待郡府派人接管。”
“诺!”
“魏续、宋宪。”
“末将在。”
“你二人领一千五百步卒,随我西进上党,收复失地。”
“诺!”
部署完毕,吕擎起身:“诸位,黄巾之乱,祸在旦夕。我们要快,要狠,要在乱象蔓延前,将并州彻底平定!”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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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二,太原郡,祁县。
城墙低矮,城门破败。城头插著一面褪色的黄巾旗,在夏日的热风中无力地飘荡。守城的黄巾军约千人,大多是本地被裹挟的百姓,士气低落。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日暮时分,一支骑兵突然出现在城外。
五百骑,玄甲长戟,杀气腾腾。当先一将,面如重枣,长须及胸,手提青龙刀,正是关羽。
“城上听着!”关羽声如洪钟,“我乃并州虎贲军关羽!张牛角已死,黄巾主力已溃!开城投降,可免死罪!负隅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一阵骚动。
一个头目探出头:“你说张帅死了就死了?谁知道是真是假!我们”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头目咽喉!
头目瞪大眼睛,仰面栽倒。
城头顿时大乱。
关羽收弓,冷冷道:“还有谁不信?”
“开城!开城投降!”守军惊慌失措,慌忙打开城门。
关羽率军入城,不费一兵一卒,收复祁县。
同一日,吕布收复阳邑,张飞收复孟县。两地黄巾守军听闻张牛角死讯,大多望风而降,少数顽抗者被迅速剿灭。
三路骑兵如犁庭扫穴,五日内横扫太原郡八县。所到之处,黄巾残部或降或逃,无一能挡。
七月二十五,三路兵马在晋阳城南会师。
吕布得意洋洋:“大哥,太原郡全境收复!那些黄巾贼,听说俺的名字就跑!”
张飞嚷嚷:“俺也是!孟县那守将,见了俺的蛇矛,直接尿裤子了!”
关羽较为沉稳:“将军,太原虽复,但百姓遭难,田舍被毁,亟需赈济安抚。”
吕擎点头:“我已命魏续从榆次调粮,不日可至。先让百姓吃上饭,再论其他。”
正说著,一骑快马自北而来,背插三根红色翎羽——八百里加急!
“报——!晋阳急报!丁使君有令,请吕将军速回!”
吕擎接过军令,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回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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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六,晋阳刺史府。
气氛比数日前更加凝重。丁原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堂下除了并州将领,还有几个风尘仆仆的陌生面孔——是从中原各州逃来的官吏、信使。
“文渊回来了。”丁原见吕擎入内,示意他坐下,“你先听听。”
一个从冀州逃来的郡丞颤声汇报:“巨鹿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其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称‘人公将军’。旬月之间,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响应,徒众数十万”
又一个从洛阳来的信使补充:“黄巾贼攻掠郡县,焚烧官府,劫掠聚邑。各州郡守或死或逃,局势糜烂。朝廷已命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俊各领精兵,分击颍川、汝南黄巾。又命北中郎将卢植北上冀州,讨伐张角”
第三个信使声音嘶哑:“南阳黄巾张曼成攻杀郡守褚贡,聚众数万;汝南黄巾波才击败太守赵谦,围皇甫嵩于长社;广阳黄巾杀幽州刺史郭勋、太守刘卫天下震动,京师惶恐!”
每听一条消息,堂中众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八州皆反,数十万黄巾,这已经不只是并州一地的祸乱了。这是席卷天下的大乱!
丁原待众人汇报完毕,缓缓开口:“并州黄巾已平,这是好消息。但中原糜烂,天下危殆。朝廷已诏令各州自行募兵平乱,同时选派精兵赴京,拱卫京师,随时准备南下平叛。”
他看向吕擎:“文渊,并州黄巾是你平的。依你看,接下来该如何?”
吕擎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悬挂的大汉疆域图前。
图中,从幽州到扬州,星星点点的标记——那都是黄巾作乱之地。整个中原,几乎成了红色的海洋。
“使君,”他转身,目光坚定,“末将请战,率虎贲军南下,赴中原平乱!”
厅中一片哗然。
魏续忍不住道:“将军,并州初定,民心未安。此时南下,若北境有变”
“北境不会有事。”吕擎打断他,“鲜卑新败,檀石槐重伤,至少半年无力南侵。并州边军二万,镇守北境足矣。”
曹性也道:“可虎贲军只有五千,中原黄巾数十万”
“兵在精,不在多。”吕擎道,“虎贲军五千,皆是百战精锐。黄巾虽众,不过是乌合之众。张牛角十万大军,一日可破。中原黄巾虽多,但分散各州,各自为战。只要战略得当,分而破之,并非难事。”
他看向丁原:“而且,末将南下,打的不是并州旗号,而是丁使君的旗号。”
丁原一怔:“我的旗号?”
“正是。”吕擎坦然道,“末将年轻,资历浅薄,若独领一军南下,恐难服众。但打着丁使君的旗号,以并州军的名义,便名正言顺。届时,功劳是丁使君的,威名是并州军的。”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丁原面子,也表明了自己不争功的态度。
丁原深深看了吕擎一眼。这个年轻人,不仅会打仗,更懂为官之道。功劳让给上司,自己只求做事——这样的人,哪个上司不喜欢?
“可是,”丁原沉吟,“你带五千人去中原,若有个闪失”
“末将愿立军令状!”吕擎单膝跪地,“若不能破贼,愿提头来见!”
堂中寂静。
良久,丁原起身,走到吕擎面前,将他扶起:“好!本使准了!虎贲军五千,由你统领南下。本使再拨给你三千边军,凑足八千之数。粮草军械,并州全力供应!”
“谢使君!”吕擎抱拳,又补充道,“不过,三千边军不必了。虎贲军五千足矣。人多反而不便机动。粮草也只带十日之量,余者沿途征调。”
丁原感叹:“文渊啊文渊,你真是胆大包天。”
“乱世之中,胆小的活不长。”吕擎微微一笑。
计议已定,丁原当即修表上奏朝廷,言并州黄巾已平,刺史丁原遣大将吕擎率精兵五千南下,赴中原平乱。
同时,下令并州各郡加紧备战,整训新兵,囤积粮草。
散会后,吕擎刚走出刺史府,就被魏续、曹性等人围住。
“将军,你真要只带五千人去中原?”魏续满脸担忧,“那可是数十万黄巾”
吕擎拍拍他的肩:“魏兄,还记得我们当初怎么破鲜卑的吗?”
魏续一愣。
“打仗,不是拼人数。”吕擎望向南方,“是拼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中原黄巾看似势大,实则弱点明显。第一,缺乏统一指挥,各自为战。第二,军纪涣散,乌合之众。第三,后勤混乱,粮草不济。第四,不得民心,烧杀抢掠,百姓怨愤。”
他顿了顿:“而我军,恰恰相反。军令统一,军纪严明,后勤有序,更重要的——我们是为平乱而战,为民而战。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此战,必胜。”
众将闻言,心中稍安。
“将军,”曹性忽然道,“末将愿随军南下!”
“我也愿往!”魏续也道。
吕擎摇头:“你二人要留守并州。北境需要你们,晋阳需要你们。此去中原,有奉先、云长、翼德、文远足矣。”
他看向众人:“诸位,并州是我们的根基。只有根基稳固,我南下才能无后顾之忧。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魏续、曹性等人重重点头:“将军放心!并州在,根基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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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晋阳校场。
五千虎贲军列阵肃立。经过榆次之战,这支军队的气质更加沉稳,杀气更加内敛。那是见过血、打过硬仗之后才有的从容。
点将台上,吕擎一身戎装,左右诸将分列。台下,丁原亲率并州文武官员观礼送行。
“将士们!”吕擎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中原大乱,百姓遭难。今日,我军南下平乱!”
台下肃然。
“此去中原,不比在并州。我们要面对的是数十万黄巾,是更加复杂的局面。可能会陷入重围,可能会孤军奋战,可能会死在他乡。”
他顿了顿:“但我们是虎贲军!是并州的子弟兵!我们的身后,是并州父老的期盼;我们的刀锋,要为天下苍生而战!”
“告诉我,怕不怕死?”
“不怕!”五千人齐声怒吼。
“好!”吕擎拔剑指天,“那就随我南下,扫平乱贼,还天下太平!让中原人看看,什么是并州虎贲!”
“虎贲!虎贲!虎贲!”
声浪如潮,震撼人心。
丁原在台下看着,眼眶微热。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士气,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文渊,”他走上前,递过一杆大旗,“这是并州军旗。打出威风,打出气节!”
吕擎接过,郑重抱拳:“必不负使君所托!”
“出发!”
五千虎贲军开拔,一人双马,轻装简从。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向南而去。
丁原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烟尘,良久不语。
“使君,”身旁主簿低声道,“吕将军此去,若能建功,功劳可都是您的”
“不。”丁原摇头,“功劳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能早日太平。”
他顿了顿,喃喃道:“而且你以为,文渊真是那种甘居人下的人吗?”
主簿一怔。
丁原望着南方,目光深邃:“龙归大海,虎入山林。这中原,才是他真正的舞台。”
风吹过,城头旌旗飘扬。
而南下的队伍,已消失在官道尽头。
乱世之中,英雄辈出。
而吕擎,正带着他的虎贲军,走向那个更大的战场。
中原,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