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七年八月十三,长社城外。芯丸本鰰占 最鑫章劫更薪哙
晨光刺破硝烟,照亮了满目疮痍的战场。焦黑的土地、烧毁的营帐、散落的兵器、还有那些来不及清理的尸骸——昨夜的辉煌胜利背后,是这样一幅惨烈的景象。
虎贲军士卒正在打扫战场。他们分成数队:一队收敛阵亡同袍的遗体,一队收押俘虏,一队清点缴获,还有一队专门扑灭残火,防止火势蔓延到附近的村庄田野。
空气中混杂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夏日清晨特有的青草气息,形成一种怪异而刺鼻的味道。几只乌鸦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嘶哑的鸣叫,似乎在等待机会落下啄食。
吕擎站在一处高坡上,静静看着这一切。他的玄甲上沾满了血污和烟尘,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是喜是忧。
“大哥!”吕布大步走来,手里提着一颗人头——那是波才的首级,经过简单处理,用石灰腌过,以便保存报功,“这厮的人头,要不要现在就送去洛阳?”
吕擎看了一眼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摇了摇头:“不急。先收好,等战事告一段落,一并上报。”
他顿了顿,问:“我军伤亡如何?”
吕布神色一黯:“阵亡二百三十七人,重伤四百五十六,轻伤差不多过半。”
五千虎贲军,一夜激战,伤亡近半。虽然斩获十倍于己,但对于这支精心打造的百战精锐来说,这样的损失依然沉重。
吕擎沉默片刻:“阵亡将士的遗体,好生收敛。重伤者全力救治,轻伤者妥善安置。另外,记下每个人的名字、籍贯,战后要厚恤家人。”
“已经吩咐下去了。”吕布点头,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大哥,这一仗打得真痛快!那些黄巾贼,被火一烧,全乱了套!我带着人冲进去,简直像砍瓜切菜!”
“痛快?”吕擎转头看他,“你看看这战场,看看那些死去的弟兄,还觉得痛快吗?”
吕布一愣,看着坡下那些正在被抬走的虎贲军遗体,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那些都是跟他并肩作战的袍泽,昨日还一起吃饭说笑,今日已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打仗,从来不是痛快的事。”吕擎的声音低沉,“我们要记住为什么而战——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止杀;不是为了功业,是为了太平。”
吕布肃然:“大哥教训的是。”
正说著,张辽策马而来:“将军,皇甫将军请将军入城议事。”
吕擎点头:“知道了。奉先,你去协助文远清点战果。记住,缴获的粮草,分出一半,赈济周边受灾百姓。”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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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社城中,县衙大堂。
虽然城池解围,但城中景象依然惨淡。街道上满是瓦砾,住屋多有损毁,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半月围城,城中存粮早已告罄,能坚持到今日,已是奇迹。
皇甫嵩坐在主位,左右是长社令及城中幸存的官吏、将领。见吕擎进来,他起身相迎:“吕将军来了,快请坐。”
“谢将军。”吕擎抱拳,在客位坐下。
“昨夜一战,将军居功至伟。”皇甫嵩感叹,“若非将军神兵天降,以火攻破敌,长社恐怕唉。”
长社令起身,对吕擎深施一礼:“下官代长社三万百姓,谢将军救命之恩!”
其余官吏也纷纷行礼。
吕擎连忙还礼:“诸位言重了。吕某只是尽武人之责。”
“武人之责”皇甫嵩咀嚼著这四个字,眼中闪过欣赏之色,“如今朝中,能记得这四个字的人,不多了。”
他命人奉上茶水——其实只是粗茶,城中连像样的茶叶都没有了。但吕擎不在意,接过饮了一口。
“吕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皇甫嵩问。
“末将欲往汝南,助朱俊将军平乱。”吕擎道。
皇甫嵩点头:“正该如此。不过”他沉吟片刻,“将军所部,经此一战,伤亡不小。是否需要休整数日?”
吕擎摇头:“兵贵神速。黄巾新败,士气低落,正是乘胜追击之时。况且朱俊将军在汝南与黄巾激战,急需援军。”
“话虽如此,但将士疲惫,强行军恐生变故。”皇甫嵩道,“这样吧,将军在长社休整三日。老夫从城中抽调一些青壮,补充将军兵力。另外,缴获的兵器甲胄,将军可优先挑选。”
这是好意。吕擎想了想,点头:“那就谢过将军了。不过补充兵力就不必了,虎贲军有虎贲军的标准,寻常青壮难当重任。”
皇甫嵩也不强求:“那兵器甲胄总可以吧?昨夜一把火,烧了黄巾大半军械,但总有些完好的。将军的将士,也该换换装备了。”
这次吕擎没再推辞:“那末将就却之不恭了。”
正说著,一个亲兵匆匆进来,在皇甫嵩耳边低语几句。皇甫嵩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吕将军,”他看向吕擎,“刚接到消息,朝廷有使者到了。”
“朝廷使者?”
“正是。”皇甫嵩意味深长地说,“是来督战的。”
督战?吕擎心中一动。长社之围刚解,朝廷使者就到了?这未免太快了些。
“使者现在何处?”
“在驿馆歇息,说是要见一见解围的功臣。”皇甫嵩顿了顿,“吕将军,朝廷水深,你要有个准备。”
这话已是提醒。吕擎感激地抱拳:“谢将军提点。”
离开县衙,吕擎在回营的路上,一直在思索皇甫嵩的话。
朝廷使者督战这么快就到了?
要么是朝廷对长社战局极为关注,所以使者早就派出来了。要么是有人不希望看到皇甫嵩在中原立下大功。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个使者,都不简单。
回到虎贲军营,吕擎召来诸将。
营寨扎在城外一处高地上,背靠丘陵,前临溪流,易守难攻。经过昨夜血战,营中气氛有些压抑——毕竟伤亡近半,许多相熟的袍泽再也回不来了。
但虎贲军毕竟是虎贲军,军纪严明,士气未垮。伤兵在营中一角接受救治,未受伤的士卒在擦拭兵器,整修甲胄,一切井然有序。
中军帐内,吕布、关羽、张飞、张辽,都在。
“大哥,皇甫将军怎么说?”吕布问。
“让我们休整三日。”吕擎道,“另外,朝廷有使者到了。”
“使者?”张飞嚷嚷,“来干嘛的?封赏吗?”
关羽抚须:“恐怕没那么简单。”
张辽沉吟:“将军,朝廷使者此来,定是为了长社之战。我军以并州军名义南下,如今立下大功,朝廷必有封赏。但”
“但什么?”吕布急问。
“但功劳该算在谁头上?”张辽看向吕擎,“是丁使君,是皇甫将军,还是将军您?”
这话点出了关键。
吕擎打着丁原的旗号南下,名义上是并州军的一部。但实际领兵作战的是他,立功的也是他。朝廷该如何封赏?赏丁原?那吕擎白忙一场。赏吕擎?那置丁原于何地?
更复杂的是,吕擎现在在皇甫嵩麾下作战。按照军中惯例,临时配属的部队,战功通常由主将统一上报。也就是说,皇甫嵩也有分功的权利。
“文远所言极是。”吕擎点头,“所以我们要早做准备。”
他看向众人:“第一,缴获的财物、俘虏,全部交给皇甫将军处理。我们只取所需军械。”
“第二,上报战功时,首功推给皇甫将军,次功推给丁使君。我军将士的功劳,要详细记录,但不必争抢。”
“第三,”吕擎顿了顿,“朝廷使者若问起,就说一切听凭皇甫将军安排。”
诸将面面相觑。
吕布忍不住道:“大哥!仗是我们打的,死的是我们的弟兄!凭什么功劳要让给别人?”
“就是!”张飞也嚷道,“那波才是大哥杀的!十万黄巾是我们破的!凭啥!”
关羽相对冷静:“将军必有深意。”
“我是有深意。”吕擎看着众人,“诸位,我们南下,是为了平乱,不是为了争功。况且”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望着营外的天空:“如今朝廷局势复杂,宦官、外戚、士人,明争暗斗。我们若贸然卷入,必成众矢之的。不如暂且隐忍,积蓄实力。待时机成熟,再论其他。”
这话说得透彻。诸将虽然不甘,但也明白其中利害。
“那”张辽犹豫,“使者若召见将军,该如何应对?”
“如实相告。”吕擎转身,“但记住——谦虚,低调,把功劳推给皇甫将军和丁使君。我们自己,只说是尽武人之责。”
诸将领命。
吕擎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便让众人散去,只留下张辽。
“文远,”他低声道,“你心思细密,交给你一个任务。”
“将军请吩咐。”
“暗中查一查,这个朝廷使者,是什么来路。与朝中哪方势力有关,此行真正目的是什么。”
张辽眼睛一亮:“末将领命!”
“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张辽离去后,吕擎独自坐在帐中,陷入沉思。
乱世之中,不仅要会打仗,更要懂政治。如今他羽翼未丰,根基未稳,过早暴露锋芒,只会引来祸患。
所以,要藏锋。
但藏锋不是退缩,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他想起穿越前的那个时代,读过的那段历史。黄巾之乱后,朝廷威望扫地,地方豪强并起,最终酿成诸侯割据,三国鼎立。
这一世,他要走的,是一条不同的路。
但前提是,要活下来,要壮大起来。
“将军。”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皇甫将军派人来请,说朝廷使者要见您。”
来了。
吕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甲,走出营帐。
阳光刺眼,照在满是焦土的大地上。
前方,是朝廷使者,是权力的游戏,是这个时代最复杂的旋涡。
而他,必须走进去。
因为只有穿过这片旋涡,才能真正登上那个,能够改变天下的舞台。
他迈步向前,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