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不被接受的保护(1 / 1)

推荐阅读:

郑明林喉咙里挤出的这个字,破碎不堪,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终究没能构成一句完整的句子。他的眼泪无声地奔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混杂着痛苦、悔恨、无力,以及被女儿话语刺痛后的茫然。

小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酸楚,却更有一股怒火在燃烧。她想起了那些没有父亲参与的生日,想起了深夜醒来抱着母亲照片默默流泪的自己,想起了被其他孩子嘲笑“没爸爸”时强装的倔强,想起了母亲最后失踪时,自己那种天塌地陷般的无助与恐惧。

“我刚出生没多久你就离开了。”小黄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像冰锥一样刺骨,“我甚至……都没能记住你的样子。照片上的你,永远都是笑着的,可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个陌生的人。”她抬起泪眼,目光灼灼地盯住郑明林,“就因为妈妈遇到危险,你选择了逃避?抛下我,抛下她一个人面对一切?爸爸,你告诉我,抛妻弃子,就是你想要的‘保护’吗?!”

“抛妻弃子”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郑明林的心口。他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悲伤和无力瞬间被一股压抑已久的、混合着愤怒与委屈的火焰点燃。

“你懂什么?!”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嘶哑破裂,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你以为我愿意走吗?!你以为我舍得下你们吗?!我当初离开……那是迫不得已!那是为了保住你的命!”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双手抓住小黄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深陷进她的衣服里,眼睛赤红,死死盯着女儿:“你以为我愿意让你从小没有童年?!我愿意让诗涵一个人扛下所有?!我愿意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个鬼地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用?!”

“那是因为有人要你的命!要你的命啊小黄!”郑明林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你身上带着的东西……那不是你能想象的!它太危险了!我留在你们身边,只会把更大的灾祸引过去!我走,我消失,那些人以为线索断了,或许……或许就会放过你们!”

“你所谓的保护,”小黄的声音异常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穿透力,“就是给我一个从小没有爸爸,妈妈也在不久后失踪的童年?让我像个孤儿一样长大,在每个需要父母、需要依靠的时候,只能对着空气说话?爸爸,如果这样的‘保护’就是代价,那我宁可不要!”

“我宁可要一个平凡的但有你们在的家,也不要这种用你的消失和妈妈的痛苦换来的‘安全’!”

郑明林像是被迎面重击,抓住小黄肩膀的手颓然松开,踉跄着后退,撞在了旧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反驳。女儿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伤口——那些他用来麻醉自己的“不得已”和“保护”,在血淋淋的现实和女儿的质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憋屈几乎要将他撕裂。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骇人的森寒:

“你以为你的命,就只是你小黄的命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身上隐藏着的东西……是命脉!是整个超自然界的命脉!你的安危,牵扯到的是无数人的生死,是整个现存秩序的根基!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有多少只手想把你撕碎,或者把你关起来,当成筹码或者武器?!”

他喘着粗气,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恐惧和秘密一股脑倾倒出来:“你以为我想躲?我是不得不躲!我越不起眼,越像个真正的废物,你和你妈妈才越安全!你懂不懂?!”

小黄被他这番话震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想起了昆仑秘境中母亲的只言片语,想起了牛马老板讳莫如深的态度,想起了那所谓的“总权限”。

“你说的是‘总权限’吗?”她直视着父亲疯狂的眼睛,冷静地问。

郑明林满腔的怒火和倾泻而出的恐惧戛然而止。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瞪大的眼睛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死死盯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你……”他的声音干涩无比,“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小黄点了点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基本都知道了,也知道有人为此在追逐、在布局。”

郑明林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支撑着他爆发的那股劲头泄掉了,整个人佝偻下去,靠着书桌才能站稳。他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更深的恐惧。

“既然你知道了……”他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哀求,“那你更应该藏好啊!小黄!听爸爸一次,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别再追查了,也别再去找你妈妈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站出来,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你会把所有的危险都引到自己身上的!到时候……到时候别说救你妈妈,你自己都会没命的!你出了事,整个超自然界都会动荡,会出大事的!”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父亲对女儿最本能的保护欲,即使这保护的方式在女儿看来是如此荒谬和不可接受。

小黄看着父亲这副惊弓之鸟般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决绝。她轻轻摇了摇头。

“爸爸,”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难道我活该这么躲一辈子吗?”

郑明林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小黄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目光如炬:“我现在躲了,然后呢?妈妈出不来,被困在那个遗迹里,一年,十年,一百年,甚至更久。你呢?你就继续躲在这里,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假装自己已经死了,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

“可是爸爸,纸是包不住火的。牛马公司知道我的存在,莫里斯知道我的存在,那些隐藏在暗处觊觎‘总权限’的人,迟早也会知道我的存在。到了那个时候,我身边没有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妈妈还在被困着,你又是个懦夫。到那时,谁还能来救我呢?”

郑明林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唇翕动着,却无法反驳。小黄描绘的场景,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噩梦。

“哪怕退一步说,”小黄的声音更冷了一分,“假设我真的运气好,一辈子都没被发现,像你希望的那样,找个角落藏起来,默默无闻地过完一生。”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郑明林的心脏:

“那我的下一代呢?再下一代呢?难道我的孩子,我孩子的孩子,他们生来就活该背负着这个秘密,活该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永远见不得光,永远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吗?爸爸,你给我的‘保护’,就是让我和我的后代,永世不得翻身,永远活在恐惧和躲藏之中吗?”

“这就是你作为父亲,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郑明林。他所有的辩解,所有的“不得已”,所有的“为你好”,在这残酷而清晰的逻辑链面前,土崩瓦解。他高大的身躯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空洞和死寂。

小黄看着他彻底哑口无言、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她再次向前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微微仰起头,看着父亲那张写满痛苦和颓丧的脸。

“你看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你的女儿,都快比你高了。”

郑明林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直起身子,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小黄。他比小黄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个事实显而易见。他张嘴想说什么,想反驳这幼稚的比较,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他看到了女儿眼中的自己——那个惶恐的、逃避的、试图用身高来维系最后一点可笑尊严的自己。

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羞耻感席卷了他。

小黄没有再看他。她慢慢抬起手,掌心摊开,那枚属于母亲黄诗涵的婚戒,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躺着,散发着柔和而执拗的光泽。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将那枚戒指,放在了旁边那张积满灰尘的旧书桌上。

戒指与粗糙的木制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声音很轻,却在郑明林耳中如同惊雷。

然后,小黄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那扇刚刚开启、此刻却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的木门。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传来。在拉开门的最后一瞬,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没有落在父亲身上,而是看向门外走廊那一片朦胧的光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郑明林心里最柔软、也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如果妈妈看到你现在这幅模样……”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只是为了让这句话更深刻地烙印下去。

“一定很后悔吧。”

说完,她没有丝毫犹豫,拉开门,走了出去。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然后,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屋内屋外,也仿佛隔绝了过去与现在,逃避与面对。

“砰。”

门关上了。

那一声轻响,在郑明林听来,却像是整个世界在他耳边轰然关闭的声音。

他僵立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想要反驳却未能出声的可笑姿势,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仿佛还能透过门板,看到女儿决绝离去的背影。

小黄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如果妈妈看到你现在这幅模样……一定很后悔吧。”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他?后悔相信他能保护她们?后悔把女儿托付给这样一个……懦夫?

那个坚韧如钢的女子,那个在绝境中依然会对他展露温柔笑容的妻子,那个独自扛起一切、将女儿送出险境的母亲……如果她真的看到现在的他,这个躲藏在异世界角落、自欺欺人、连面对女儿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

她会怎么想?

巨大的羞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仿佛能看到黄诗涵那双总是带着信任和爱意的眼睛,此刻正充满失望地看着他,那眼神比小黄的质问更加让他无地自容。

“不……不是的……诗涵……我……”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干涩破碎,却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组织不起来。

支撑着他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膝盖撞地的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颓然地垂着头,肩膀垮塌下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石像。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还有那无声弥漫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悔恨与绝望。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窗外的天光从清晨的微白,逐渐转为上午的明亮,又慢慢染上黄昏的橘红。光线透过蒙尘的窗户,在室内投下不断变换角度和形状的光斑,掠过郑明林一动不动的身影,勾勒出他佝偻如老翁的轮廓。

他就这样跪着,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如今已然崩塌的牢笼里。小黄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用“迫不得已”和“保护”包装起来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想起初遇黄诗涵时,她眼中狡黠灵动的光芒;想起她答应嫁给他时,脸上那抹羞涩而坚定的红晕;想起女儿出生时,她虚弱却幸福的笑容;想起最后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她总是温柔地安抚他,说“没事的,有我在”

然后,就是他仓皇的逃离,隐姓埋名的躲藏,日复一日的愧疚和恐惧。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是在牺牲。可到头来,在女儿眼中,他只是个抛妻弃子的懦夫。在可能还困在险境中的妻子眼中,他……恐怕连懦夫都不如。

“呵……呵呵……”一声低哑的、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笑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郑明林肩膀耸动着,笑声越来越响,却比哭还要难听,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他笑了很久,直到喉咙嘶哑,直到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肮脏的泪痕。

终于,笑声渐渐止歇。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空洞和死寂,而是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深入骨髓的痛苦,有挥之不去的悔恨,但最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那火苗,是小黄最后的话语点燃的。

“如果妈妈看到你现在这幅模样……一定很后悔吧。”

不能让她后悔。

至少……不能让她更后悔。

郑明林撑着冰冷的地面,试图站起来。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僵硬,传来针刺般的疼痛。他踉跄了一下,几乎再次摔倒,但最终扶住了旁边的旧书桌,稳住了身形。

他站在那里,喘息着,适应着血液重新流回双腿的酸麻感。目光,落在了书桌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那枚戒指。

黄诗涵的戒指。

他颤抖着手,伸向那枚戒指。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停顿了片刻,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最终,他还是轻轻将它捏了起来,握在掌心。

戒指冰冷的触感,却像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掌心,流向他冰冷的心脏。

他紧紧攥着戒指,另一只手,则缓缓伸向自己身上那件旧衬衫口袋。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又仿佛在触碰某个尘封已久的禁忌。

指尖探入口袋深处,摸索着,终于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小物件。

他慢慢将它掏了出来。

摊开掌心。

那是一枚袖扣。

材质似乎是某种暗沉的金属,表面雕刻着一个图案——

一只老鼠。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