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冲出那扇象征着逃避与失败的门,心脏还在为刚才那番近乎残忍的质问而激烈跳动。楼道里的空气带着陈腐的凉意,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些。她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在楼梯拐角处停顿了几秒,听着门内死一般的寂静,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现在不是沉浸于父女纠葛的时候。
她快步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抬眼望去——
空无一人。
楼前那块小小的空地,除了几丛陌生的、叶片宽大的植物在微风中摇曳,哪里还有闺蜜们的身影?她们明明说好了在楼下等她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小黄的心脏。她立刻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任何蛛丝马迹。街巷依旧安静,雾气尚未散尽,远处传来几声这个世界的鸟鸣,清脆却陌生。
“请问……”她拦住一个拎着菜篮的老妇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有没有看到一群女孩子?大概十来个,打扮……比较特别,刚才就站在这里的。”
老妇人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了看小黄指的方向,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女孩子?十来个?”她摇摇头,“没有啊。这一早上,除了你从楼里出来,我就没看见有别的人在这站过。说来也奇怪……”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刚才我买菜回来路过,好像瞥见这边影影绰绰有好多人影,一晃眼又没了,我还以为是我老眼昏花,雾气太大看错了呢。”
小黄的心猛地一沉。
影影绰绰的人影,一晃眼消失……
怎么和上次在清虚观那么像?自己莫名其妙就被莫里斯传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并在那里和机器人战斗。
那么这不是简单的走散或离开。是空间转移!有人把她们强行传送走了!
没有丝毫犹豫,小黄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艾伦给的金属信号器,用力按下了中心的按钮。
几乎在她按下的瞬间,前方空地上的空气再次开始剧烈扭曲、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银白色的光泽从虚无中渗透出来,迅速勾勒出那艘椭圆形传送舱的轮廓。仅仅两三秒,传送舱便如同从另一个维度浮现般,完全显现在她面前,舱门无声滑开。
小黄一步跨入,舱门在身后合拢。熟悉的嗡鸣声和柔和灯光亮起。
“检测到单人返回信号。”艾伦那经过处理的、平静无波的声音在舱内响起,“其他人呢?”
“艾伦前辈!”小黄顾不上解释,语速极快,“我的朋友们,刚才在楼下等我,现在全部不见了!根据路人的描述,很可能是被强制空间转移了!你能不能帮我定位她们现在的位置?她们很可能遇到麻烦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两秒,显然是艾伦在快速处理这个突发情况和请求。
“信号器有记录最后一次多人生命体征集体异常波动和微弱空间扰动的数据。”艾伦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严肃,“正在尝试逆向追踪和精确定位……锁定成功。坐标偏差较大,但可以尝试将你投送至扰动区域附近。风险很高,传送落点可能不稳定,而且你确定要单人前往?”
“确定!”小黄毫不犹豫,“请立刻送我过去!”
“……好吧。坐稳。”艾伦的声音没有再多说什么,“正在重新计算坐标,启动紧急跃迁程序。倒计时三秒。”
………………
“师姐,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嗯?哇啊!是我的零食架子!我们快过去!”
………………
嗡鸣声陡然加剧,舱内灯光开始急速闪烁。熟悉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更加剧烈和短暂。
小黄紧闭双眼,将所有杂念抛开,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应对任何情况的准备。
几秒后,一切骤然停止。
舱门自动开启。
外面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清溪镇外围那静谧的、带着晨雾的林间空地。而是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臭氧味,还有一种……金属被高温熔毁后的刺鼻气味。天空是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远处似乎有火光在燃烧。
传送舱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空地上。小黄一步踏出,冰冷的、带着尘埃的空气灌入肺中,让她咳嗽了一声。
然后,她听到了微弱的呻吟。
“呃……”
就在不远处,一堆坍塌的、似乎是金属支架的废墟旁边,躺着两个人。
是白书宁和杜星舟。
白书宁侧躺着,身上那件漂亮的连衣裙已经破烂不堪,沾满尘土和暗红色的血迹。她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弯曲着,脸上有擦伤,正痛苦地皱紧眉头,发出压抑的呻吟,但意识似乎还算清醒。
而杜星舟……
小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杜星舟仰面躺着,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得吓人。他的胸口有一个可怕的贯穿伤,边缘焦黑,似乎是被高能武器击中的。伤口周围的血迹已经发暗,几乎没有新的血液流出。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嘴唇呈现出缺氧的绀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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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
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中小黄的大脑。她几乎是扑了过去,跪倒在杜星舟身边,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颈动脉。
微弱,迟缓,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杜星舟!杜星舟!”小黄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恐慌。她不懂医术,面对这样严重的伤势完全束手无策。她抬头看向白书宁,急道:“书宁!你怎么样?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书宁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小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被更深的痛苦取代。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机……机器人……好多……突然出现……袭击……”
她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些许血沫。
“别说这些了!”小黄打断她,目光又回到杜星舟身上,心急如焚,“他……他快不行了!怎么办?传送舱!对,传送舱可能有急救设备!”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把杜星舟抱进传送舱。
就在这时,杜星舟的眼睛极其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他的眼神涣散,似乎聚焦都很困难,但依然捕捉到了小黄惊恐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几乎听不见声音。
小黄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假……身……”杜星舟用气声,断断续续地说,“这……只是……假身……别……太……心痛……”
假身!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醒了被恐慌笼罩的小黄。
对了!假身!杜星舟是特级员工,他进入这种危险区域,使用的肯定是假身!这具身体死亡,虽然会带来精神损耗,但不会真正危及他的本体性命!
小黄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线,但随即,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凉——
大家都有假身,大家都不怕死。
但,唐清铃没有假身啊!
唐清铃只是高级员工,她根本没有配备假身的资格和资源!她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其他人呢?!清铃呢?!”小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惧,她抓住白书宁完好的那只手臂,“她们在哪里?!”
白书宁被她的力道抓得闷哼一声,但也理解她的焦急,强忍着疼痛,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废墟深处的一个方向:“那边……不远……洛洛……它……”
她的话没说完,但小黄已经明白了。
“你坚持住!我先把他挪进去,马上回来!”小黄迅速做出决断。她小心翼翼地将几乎没了声息的杜星舟抱起——他的身体轻得吓人——以最快的速度将他送进传送舱平放。舱内的应急灯光亮起,似乎开始自动扫描伤者。小黄顾不上多看,又冲出来,将重伤但意识尚存的白书宁也半扶半抱地弄进舱内,让她靠在座椅上。
“艾伦前辈!这里有重伤员!假身濒死,另一个重伤!请求远程医疗支持!我去找其他人!”小黄对着舱内喊道,也不管艾伦是否能即时响应。
“已接收生命信号,基础维生已启动。小心。”艾伦简短的声音传来。
小黄点点头,转身冲出传送舱,朝着白书宁所指的方向,全力奔去!
脚下的碎石瓦砾不断绊脚,空气中弥漫的烟尘让她呼吸不畅,但小黄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全身电光再次迸发,“青丘一梦”附体,让她如同夜色中的一道青色闪电。
没跑出多远,前方废墟的景象就让她的心彻底揪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庞大无比、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废墟区域的白色身影!
那是洛洛的本体——一条即将化龙的巨大白蛟!它银白色的鳞片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修长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然而此刻,这原本应该威风凛凛的蛟龙,却显得异常痛苦和愤怒。
它的身体,从头到尾,被无数道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锁链死死缠绕、禁锢!那些锁链不知是何材质,深深勒进鳞片的缝隙,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嵌入了皮肉,蓝色的光芒随着洛洛的挣扎而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让白蛟发出痛苦的嘶鸣。它试图扭动身体,喷吐龙息,但那些锁链不仅限制了它的行动,似乎还在不断抽取它的力量,让它喷出的冰寒吐息都显得后继乏力。
而在洛洛庞大的身躯周围,战斗正在激烈进行!
小黄的目光急速扫过战场:
小黄的视线如同雷达般急速扫描,掠过一张张熟悉而此刻写满疲惫和紧张的脸,疯狂地寻找那个最让她牵挂的身影——
唐清铃!
找到了!
在战场的另一侧,离洛洛稍远一些,机器人相对稀疏但依然形成包围圈的地方。
唐清铃的情况,让小黄瞬间目眦欲裂!
她手上拿着的,是一把和周围机器人手中样式类似的高科技长剑,剑刃上还沾着些许金属碎屑——显然是从某个被击败的机器人手中缴获的。
唐清铃的优势在于她的速度,她的移动和闪避比苏挽雾、甚至比受伤的陌家姐妹都要快。她像一道影子般在机器人的攻击间隙穿梭,时不时挥剑反击,每一次攻击都力求精准要害。
但是,机器人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有某种协同作战的算法,配合默契,攻击连绵不绝。
唐清铃没有陌清洛姐妹那样心意相通的默契搭档,没有陈若冰兄妹那样的自愈能力,更不像林念安那般拥有战神般的正面攻坚实力,甚至比不上欧阳娜那般经过系统训练、技术娴熟的丝滑操作。就连苏挽雾,也有洛洛时不时挣扎时扫过的尾巴或偶尔喷吐的微弱龙息作为掩护。
而她,孤立无援。
小黄看到的时候,唐清铃身上的伤口已经多到触目惊心!手臂、肩膀、肋侧、大腿……到处是划伤、刺伤和能量武器灼伤的焦痕。最致命的是——她的一条左腿,膝盖以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她完全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右腿的支撑,配合手中的剑,才没有倒下,但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踉跄,防御和反击的漏洞越来越大。
鲜血已经浸透了她的裤腿,在地上拖出暗红色的痕迹。
她会死的!真的会死!
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小黄灵魂都在颤抖。
“清铃——!!!”
一声饱含着惊恐、愤怒和决绝的厉喝,压过了战场的喧嚣!小黄全身的电光在这一刻暴涨,“青瓷”刺刀在她手中发出清越的嗡鸣,刀身缠绕的雷光几乎凝成实质!
她的速度快到几乎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青色雷霆,冲到了唐清铃身前。
电光炸裂!小黄的身影瞬间模糊,以远超平时的极限速度,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沿途两个试图拦截的机器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狂暴的电弧掀飞、零件四散!
下一刹那,她如同神兵天降,精准无比地出现在唐清铃身前,挡住了三个正同时挥剑刺向唐清铃破绽的机器人!
“青瓷”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轨迹,带着刺耳的尖啸和澎湃的电能,狠狠刺入了当先一个机器人的胸膛核心!
“滋啦——嘭!”
机器人胸口爆开一团耀眼的电火花,金属外壳融化,内部结构瞬间过载,轰然炸裂!
碎片纷飞中,小黄看也没看,手腕一抖,刀光如匹练般横扫,将另外两个机器人的武器荡开,同时抬腿一脚,将其中一个踹得倒退数步。
“小黄?!”唐清铃虚弱而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靠着我!别倒下!”小黄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重新围拢上来的机器人。她微微侧身,让唐清铃能倚靠在她背上,分担一些左腿的压力。
唐清铃没有逞强,立刻将大半重量靠在好友背上,右手持剑,与小黄背对背,共同面对包围圈。尽管剧痛让她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但她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光芒。
“数量太多了……洛洛被锁住,我们耗不过它们……”唐清铃喘息着低声道。
小黄何尝不知?放眼望去,废墟各处仍有新的机器人从掩体后、地底舱门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同伴们虽然各自骁勇,但除了林念安和陈若冰兄妹还能支撑,其他人都已显疲态,受伤不轻。如果洛洛不能尽快挣脱束缚,提供强大的范围支援或打开突破口,她们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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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想办法弄断那些锁链!”小黄咬牙道。她看到苏挽雾和俞悠还在努力,但进度太慢。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小黄刚才那声势惊人的突入吸引了更多“注意力”,或许是机器人系统的战术调整,三台体型稍大的机器人突然从侧翼突进,它们没有直接攻击小黄和唐清铃,而是朝着正在切割锁链、防御较弱的苏挽雾和洛洛背上的俞悠发射了数道高能光束!
“小心!”欧阳娜惊呼,试图拦截,但距离稍远。
苏挽雾反应极快,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但原本切割的位置被光束炸开,碎片飞溅。而趴在洛洛背上的俞悠,虽然存在感低,但洛洛庞大的身躯和锁链是显眼目标,一道光束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击中了洛洛的一片鳞甲,炸开一小片焦黑!
洛洛吃痛,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挣扎加剧,却让锁链勒得更紧,蓝光更盛。
几乎同时,在小黄和唐清铃正面,压力陡然增加!五六个机器人配合默契地发动了新一轮猛攻,能量刃与实弹交织成网!
小黄挥刀格挡,电光迸射,将大部分攻击拦下。唐清铃也咬牙挥剑,逼退一个试图侧袭的敌人。
但就在小黄格开两柄能量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间——
“嗖!嗖!”
两条行动迅捷如猎豹、身体覆盖流线型装甲的机械猎犬,不知何时从废墟阴影中窜出,以刁钻的角度猛地扑向小黄的下盘!
小黄猝不及防,虽然竭力闪避,但还是被其中一条机械犬撞中了小腿,另一条则狠狠咬向她的脚踝!尖锐的金属利齿穿透了“青丘一梦”护甲的部分能量场,带来刺痛和迟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