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舱熟悉的嗡鸣声停止，舱门滑开，小黄回到了自己家门口那条熟悉的、此刻空无一人的小街。冬末夜晚的空气带着料峭的寒意，让她因长时间战斗和异界穿梭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转身，目送着舱门缓缓合拢，银白色的舱体再次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艾伦的声音最后一次从通讯器中传来，简洁地告知后续掩护和信号清除已完成，便切断了联系。
街道寂静，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拉出她孤单而略显疲惫的影子。闺蜜们互相搀扶着，带着各自的伤势和沉重的心情，也相继告别离去。陌清洛被陌里暗架着，还在嘟囔着“好困”；林念安坚持自己走，但苍白的脸色和肩膀的绷带昭示着她的勉强；洛洛小心地扶着依旧虚弱的苏挽雾，低声说着什么；陈若冰和欧阳娜还在小声争执；俞悠默默跟在她们后面，身影几乎要融入夜色；唐清铃的腿被宿愿治好了，但走路仍有些跛，她回头看了小黄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被路过的白书宁接走。
“好好休息，清铃。还有大家，都保重。”小黄对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得到几声或疲惫或关切的回应。
很快，小街重新恢复了寂静。
小黄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点灰尘的味道。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所有的声音、硝烟、光怪陆离的景象、激烈的战斗、父亲的泪与悔、宿愿神秘的微笑、时间流瑰丽的色彩……一切的一切，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巨大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身体很累，心也很累。
但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疲惫和空旷之中，一种更加强烈、更加纯粹的情感，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温暖火焰，无法抑制地升腾起来——
她想爱丽丝了。
想她冰蓝色的眼眸，想她清冷但对自己永远温柔的声音，想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冷香，想她修长的手指梳理自己头发时的触感，想她沉默但坚实的怀抱。
好想好想。想现在就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闻着她的气息，什么也不说，就那样赖着，把所有委屈、疲惫、恐惧、迷茫……统统卸下，变成最幼稚的撒娇和最纯粹的依赖。
可是……不能。
小黄的理智在脑海中响起警报，如果现在回去，请假的时间也太短了点，完全不像“休息”。牛马老板那边，不可能毫无察觉。任何一点异常，比如她突然出现在爱丽丝身边，或者爱丽丝离开岗位来找她，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猜疑。在彻底弄清老板的真实意图、在找到更稳妥的方法之前，她不能冒险。
这种“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感觉，比身处异世界面对机器人军团更让她感到无力。
她抱着膝盖，在冰凉的地板上蜷缩了一会儿，任由那种思念和渴望啃噬着自己的心。最终，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抹有些发酸的眼角，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不能见面，那听听声音，看看脸，总可以吧？
她走到客厅，窝进沙发里，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那个特殊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嘟——嘟——”地响着，每一声都敲在小黄的心上，让她莫名有些紧张。
“滴。”
通话被接通了。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爱丽丝的脸。她似乎在一个光线柔和的地方，背景像是她自己的房间。长发柔顺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清冷，但在看到屏幕里小黄的脸的瞬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被阳光照亮的冰川，瞬间融化，漾开一片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关切。
“小黄。”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加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还好吗？”
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只是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小黄强撑了一路的坚强和冷静，瞬间土崩瓦解。
“爱丽丝……”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软软的哭腔，鼻尖又开始发酸。
屏幕里的爱丽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的担忧更甚：“怎么了？受伤了？还是……遇到麻烦了？”她仔细打量着屏幕里小黄的脸，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读出一切。
“没有……没受很重的伤，都处理好了……”小黄摇摇头，把脸往手机前凑了凑，仿佛这样能离爱丽丝更近一点。她看着屏幕里恋人关切的脸，心底那股渴望撒娇的冲动再也压抑不住。
“爱丽丝……”她拖长了音调，声音又软又糯，像只讨要抚摸的小猫，“我好累哦……身上也疼……” 她瘪了瘪嘴，努力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虽然知道隔着屏幕对方可能感受不到真实的痛楚，但她就是想听爱丽丝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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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专注，仿佛要穿透屏幕检查她的每一寸：“哪里疼？伤口怎么处理的？严重吗？让我看看。”
“不要看嘛……”小黄反而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只露出自己的脸，开始无理取闹般的撒娇，“就是累，就是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她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试图营造出“我见犹怜”的效果，“你想不想我呀？”
屏幕那边，爱丽丝似乎被小黄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又黏糊的撒娇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她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一个无比柔和的弧度。
“想。”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低沉而认真，目光如同最温柔的月光，笼罩着屏幕这边的人，“每时每刻都在想。”
得到肯定答复的小黄，心里像被蜜糖填满了，但嘴上却更“作”了：“真的吗？你肯定在忙工作，都没空想我……”
“工作的时候也想。”爱丽丝的回答依旧直接，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坦诚，“开会的时候，训练的时候，处理文件的时候……都会走神想你。”
“那……那你怎么不想办法来看我嘛！”小黄得寸进尺，把脸埋在沙发靠枕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屏幕，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假意的埋怨，“我都请假了，你都不能偷偷溜出来一会儿吗？”
爱丽丝看着她这副明明在撒娇耍赖、却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却也闪过一丝无奈和心疼。她知道小黄只是在发泄情绪，并非真的不懂事。
“现在情况特殊，小黄。”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老板那边……我们需要更谨慎。再忍耐一下，好吗？我保证，等合适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那要等多久嘛……”小黄不依不饶，在沙发上滚了半圈，把手机举到上方，自己仰躺着看着屏幕里的爱丽丝，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更加孩子气，“我现在就想你抱抱我，想你给我吹吹伤口，还想吃你做的布丁……”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委屈，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嘟囔：“没有爱丽丝抱抱，没有爱丽丝做的布丁，我好可怜哦……受伤了都没人疼……”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废墟中浴血奋战、在父亲面前言辞如刀、在宿愿面前冷静自持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个在恋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尽情撒娇耍赖的小女孩。
爱丽丝的心早就化成了一滩水。她恨不能立刻穿过屏幕，将那个在沙发上打滚、哼哼唧唧说着可怜的小家伙紧紧搂进怀里，亲吻她的额头，抚平她所有的疲惫和委屈。
但她不能。
她只能用目光，用语言，隔着冰冷的屏幕，传递自己所有的温柔和思念。
“我也想你抱，小黄。”她轻轻地说，冰蓝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柔情，“想得这里都疼。”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个动作，这句直白的情话，让小黄的脸腾地红了，刚才那股“作”劲瞬间消散了不少，只剩下甜蜜的羞涩。她把手机拉近，屏幕里几乎只能看到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
“那……那你亲亲我。”她红着脸，小声要求，眼神却亮晶晶地充满期待。
爱丽丝看着她，没有任何犹豫，微微倾身，靠近了屏幕。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屏幕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然后轻轻吻了一下自己食指的指尖，再将那指尖珍而重之地，按在了手机屏幕里，小黄嘴唇的位置。
尽管隔着屏幕，没有任何真实的触感，但小黄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熟悉气息的温柔，落在了自己的唇上。
她的心跳瞬间漏跳了好几拍，脸更红了，心里却像炸开了无数朵烟花，又甜又暖，刚才所有的疲惫和空虚，似乎都被这个隔空的吻驱散了大半。
“等我。”爱丽丝收回手指，重新看着她，目光坚定而充满承诺。
“嗯！”小黄用力点头，把手机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抱住屏幕那边的人。她不再撒娇耍赖，只是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冰凉的手机屏幕，声音软软的，充满了依赖和信任：“我等你。爱丽丝，我最喜欢你啦。”
“我也是。”爱丽丝的声音轻柔如水，“最喜欢小黄。”
两人又隔着屏幕，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没营养的废话。小黄讲了些异世界的见闻（略去了危险的部分和父亲的事情），爱丽丝说了些公司里的日常琐事。大部分时间，其实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那份即使跨越距离也依然紧密相连的羁绊。
直到小黄的生物钟开始抗议，眼皮开始打架，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睡吧，小黄。”爱丽丝柔声哄道，“好好休息。我在这里看着你。”
“不要挂……”小黄迷迷糊糊地嘟囔，把手机放在枕边，调整到一个能看见爱丽丝的角度，“我要看着你睡……”
“好，不挂。”爱丽丝的声音像最轻柔的催眠曲，“睡吧，我的小黄。”
屏幕的微光映着小黄逐渐安稳的睡颜，也映着爱丽丝那双一瞬不瞬、盛满了无尽温柔与思念的冰蓝色眼眸。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手机屏幕亮着，连接着两个无法相拥，却心心相印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