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升到头顶,校场上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许嘉竹还站在原地,风把她的披风吹得直晃。新兵们还在练“破影三杀”,可每次冲到第三折,不是被假想的狼牙棒扫倒,就是撞上木桩摔个狗啃泥。
玄冥喊了八遍,嗓子都哑了。
“不对!还是不对!”他一脚踢翻演练用的狼牙阵模型,“你们当自己是炮灰吗?往上冲就为了送死?”
没人敢吭声。那个鼻血未干的小兵又摔了一次,膝盖蹭破了皮,咬着牙爬起来继续摆姿势。
许嘉竹盯着他们第三次起跳的动作,手指无意识摸了下腰间的九节鞭。她闭眼,一股熟悉的气流感从脚底窜上来,像有张看不见的地图在脑子里铺开。前两折闪避路线清晰,空气流动顺畅;但第三折腾空时,气流突然变得滞涩,形成一道斜向右上的高压区——那是敌人最可能埋伏重兵器的位置。
她睁眼:“第三折不能直冲,也不能往右。”
玄冥转头看她:“你说啥?”
“往左。”她说,“偏三步,贴墙根。”
底下一阵骚动。一个老兵嘟囔:“往左不是往敌阵里钻?那不更快死?”
墨书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护心镜登记册:“你咋知道左边安全?”
许嘉竹没解释。她后退两步,猛地起跳,踩上旗杆底座,借力一跃而起。风扑在脸上,她再次启动气流感知,身体本能地顺着空气最顺滑的方向移动。她在空中连折三次,每一次落脚点都踩在无形的气流支点上,最后稳稳停在十丈高旗杆另一侧,正对狼牙阵模型左侧缺口。
她甩出九节鞭,啪地一声抽在那个位置的木桩上,直接把它劈断。
“看。”她声音不大,“这里没人守。”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墨书反应最快:“快!把阵型往左扩三尺!让出突破通道!”
新兵们手忙脚乱调整位置。玄冥抱着手臂没说话,眼神却一直盯着许嘉竹刚才落地的地方——她站的位置,恰好是旗杆影子最短的那一块地面,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
第二次演练开始。
士兵按新路线推进,前两折顺利闪避,第三折集体向左突进。果然,原本密集的“敌方”打击区集中在中路和右侧,左侧只有两个补位的木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垮。
“成了!”有人喊。
第三次演练,几乎全队都突了进去。
玄冥终于动了。他走到阵前,一脚踹翻中间最大的主攻木人:“看见没?你们以为敌人会傻站着等你们撞?他们会预判!会设陷阱!但只要咱们拐个弯——”他抬头看向旗杆方向,“风走的路,他们想不到。”
新兵们齐声吼:“破影左折!破影左折!”
声音比之前响了三倍。
许嘉竹从旗杆跳下,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力。她走到那个摔了七次的小兵面前,伸手把他拉到前面。
“你叫什么名字?”
“李二狗。”
“……这谁取的?”
“村长。”
周围人笑出声。
她看着他破皮的膝盖和糊满灰尘的脸:“疼不疼?”
“疼。”
“为啥不停?”
“您早上说了,中原的女儿不好惹。”他顿了顿,“我是儿子,但我也不想惹。”
这次所有人都笑了,笑声里没了之前的拘谨。
许嘉竹点头:“记住,我们不是来拼命的。是来活命的。敌人越觉得我们只会硬冲,就越想不到我们会拐弯。”她转身面向全军,“从今天起,‘狸猫三折’废了。练新的——‘破影左折’!”
玄冥接过话:“传令!今日起,所有新军按‘左折’路线重练!谁再往右冲,罚跑校场十圈!扛沙袋!”
“是!”
队伍迅速重组,士气明显不一样了。刚才还蔫头耷脑的人现在抢着往前站,生怕错过动作要领。
墨书默默记下名单,翻页时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向许嘉竹的背影——她刚才在空中转折的轨迹,太奇怪了。正常轻功都是靠蹬踏借力,但她像是踩在空气上,连续三次变向都没落地,连衣角都没碰地。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那面刻“墨”字的护心镜,犹豫片刻,又塞回去。
训练继续。
玄冥亲自带一组人示范新动作。这次他不再强调“撞”,而是教他们如何借前冲之势突然压低重心,像风贴地刮过去。有个胖子士兵起跳太猛,差点撞上横梁,被旁边人一把拽住。
“你是不是属鸡的?”那人骂,“光知道往上扑!”
“我这是想飞!”胖子不服。
“飞个屁!你是猪投胎吧!”
哄笑声中,许嘉竹嘴角抽了抽。她走过去拿起一根长棍,直接在地上画出行进路线:“看清楚,第一步踏右肩,第二步扭腰卸力,第三步——左脚蹬地,身体向左甩出去,像甩鞭子一样。”
她做了个示范动作,干净利落。
“哦——”底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甩!”
“你以为是晾衣服?”玄冥冷笑,“这是杀人,不是晒被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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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笑。
许嘉竹回到将台边缘,看着新兵们一遍遍练习。他们动作还不熟练,但已经能避开致命区域。那个叫李二狗的小兵摔得更狠了,因为改路线后需要更强的腿部爆发力,但他每次爬起来都说一句:“再来!”
太阳偏西,影子拉长。
玄冥擦了把汗,收起挂在旗杆上的七个酒葫芦。他走到许嘉竹身边,低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看风的?”
她装傻:“我一直都会啊。”
“放屁。”他瞪眼,“你七岁才进七宫,之前连人话都不会说,还能看气流?”
“猴子教的。”她眨眨眼,“它们跳树都知道哪边风小。”
玄冥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你牛。”他拍了下她肩膀,差点把她拍趴下,“下次教我怎么跟猴拜把子。”
墨书这时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名单:“这批人练得差不多了,可以分组对抗测试。”
许嘉竹接过一看,直接撕了:“这些人太整齐。”
“啊?”
“战场上没有整齐的队形。”她把碎片扔地上,“敌人也不会排好队等你破阵。明天开始,加障碍,撒烟雾,搞突袭。”
“那不是找死?”
“那就别死。”
玄冥咧嘴:“我喜欢这招。”
墨书叹气:“您这是要把他们练成杂技团还是敢死队?”
“都要。”她说,“能活着回来的,才是兵。”
远处传来收操鼓声。新兵们虽然累得东倒西歪,但没人抱怨。李二狗靠着木桩喘气,看见许嘉竹走过来,挣扎着要站起来。
她摆手:“坐着。”
他喘着问:“陛下,咱们真能打赢吗?”
她看着演武场上散落的木桩,还有地上被反复踩踏出的新路线,说:“我不知道北戎有多强。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抬手指向左侧那片空地。
“他们永远猜不到我们会往左走。”
新兵们听见了,一个个抬起头。
太阳落在校场尽头,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书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面护心镜,轻轻摩挲了一下背面的“墨”字。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
许嘉竹站在队列前方,披风垂落,九节鞭安静地挂在腰侧。
风吹过,旗杆上的旗帜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