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攻城梯已经搭上城墙,北戎士兵正往上爬。箭雨密集落下,守军慌乱还击,但没人听令,各自为战。
许嘉竹站在断墙边,右脚踝火辣辣地疼。她没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风灵果的气息动了。
脑中瞬间浮现出一条条红色虚线,像地图上的标记,从敌阵方向延伸过来,指向三个不同位置。那是火器引信的燃烧路径,还有爆炸落点。
她猛地睁眼,跃起踩上残存旗杆,九节鞭一甩缠住横梁,借力腾空翻到最高处。
“墨书!”她喊,“三点齐发!西边草堆、东面土坡、中间那辆破车底下——有火药桶!”
墨书反应极快,立刻举起令旗挥动三下。传令兵跟着举旗示意,三组弓弩手调转方向,箭雨集中射向标记区域。
轰!轰!轰!
三声巨响接连炸开,藏在暗处的火药桶被引燃,北戎先锋部队阵脚大乱,好几个正在架梯的士兵被气浪掀翻进护城河。
底下守军愣住了。
一个满脸灰的小兵张着嘴:“她……她怎么知道那里有炸药?”
老校尉抹了把脸上的血,眯眼看向城头那个瘦小身影,没说话。
许嘉竹落地时右脚一软,差点跪倒。她咬牙撑住,站直了身子。
“不是我神。”她说,“是风告诉我的。”
没人笑。刚才那一炸太准了,准得不像运气。
可还是有人不信。
“女帝,咱们弓箭有限,不能靠猜。”一名老兵抱拳,“万一你画错了,兄弟们白白送命。”
许嘉竹没理他。她又闭上眼。
气流脉动再次浮现。这次更清晰,她看到第二批引信点燃,热浪扭曲空气,形成两条交叉路线,终点正是西侧垛口和东侧登城点。
她睁开眼,一脚踩上破损鼓架,高声下令:“西面所有人蹲下!东侧弓手平射准备——三、二、一,放!”
话音刚落,西侧轰然爆炸,碎石飞溅。但因提前躲避,只有一人轻伤。
同时东侧箭雨压下,精准覆盖两架云梯顶部,数名北戎先锋惨叫着摔落。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校尉抱拳低喝:“女帝指哪,我等打哪!”
其他人纷纷响应:“打哪!打哪!”
阵型迅速归整,刀盾手堵漏,弓箭手上前压阵,传令兵来回奔跑调度。
许嘉竹喘了口气,嘴角微扬。
“这才刚开始。”
她第三次跃起,九节鞭甩出勾住断裂的了望台支架,身体腾空翻转,踏墙奔行,在城墙上连续三次折转,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每到一处,她就用鞭尖点地,留下一道浅痕。那些痕迹连起来,像是某种路线图。
墨书盯着看,忽然明白了。
“她画的是死角!”他大喊,“敌人火器照不到的地方!快把床弩推到这里!跟我来!”
两名士兵推着重型床弩冲向标记点。刚到位,一支火箭射来,钉入地面——距离他们只有半步。
但他们没停。迅速装弹,瞄准敌阵后方三座隐蔽土堡。
“放!”
床弩发射,铁矢撕裂空气,接连命中目标。土堡崩塌,尘土飞扬,里面藏着的北戎藏兵仓皇逃出,被守军乱箭射杀。
北戎先锋全面溃退。
敌主帅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他死死攥着那块月白玉佩,吼道:“这不可能!裴无垢亲口说她不过是个野丫头,不懂兵法!她怎么可能预判火器节奏!”
没人回答他。败兵惨叫着退回主营,云梯被推倒,尸体拖走,攻势彻底中断。
城头上,守军爆发出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女帝神机妙算!”
许嘉竹站在原地,喘息略重。右脚踝肿得更厉害了,走路都费劲。但她没坐下,也没让人扶。
墨书走过来,肩带染血,手里还握着令旗。
“你刚才那一跳,差点把我吓死。”他说,“膝盖都这样了还玩空中折返。”
“不跳怎么画线?”她反问,“你不也推着床弩跑得挺欢?”
“我是为你拼命。”墨书低声,“你别拿命耍帅。”
许嘉竹笑了笑,没接话。
她抬头看天。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烽火台上,黑烟还在飘。
战斗还没结束。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一角身影。
戴青铜面具,左眼空洞,站姿笔直。
玄冥。
她没惊讶。这次连心跳都没变。
他知道我会怎么做,所以才出现在这里吧。
她在心里说。
幻影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个拍肩的动作——和训练时一样,用力到能把人拍趴下。
然后,消失了。
许嘉竹摸了摸肩膀,好像真有那么一下重量。
她转头对墨书说:“准备夜袭。”
墨书一愣:“现在?”
“敌军刚败,士气低落。”她说,“我们刚胜,士气正旺。这时候不去踹他营门,等他缓过劲来再打?”
“可你这状态……”
“我还能走。”她打断,“你也说了,主将不死,阵不崩。我现在好得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墨书看着她,忽然笑了:“行,你要去,我就陪你疯。”
他转身大喊:“前锋营集合!清点武器,检查护心镜!半个时辰内出发!”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搬箱子,有人磨刀,有人互相检查装备。
许嘉竹走到城墙边缘,望着远处敌营灯火。
她的九节鞭垂在身侧,链子轻轻晃动。
风又吹过来。
她闭上眼,气流脉动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只是火器轨迹。她感觉到敌营内部的气流变化,像是有人在挖地道,又像是火器重新布阵。
她睁开眼,低声说:“他们想偷袭我们。”
墨书凑近:“你说什么?”
“他们没打算今晚收工。”她盯着敌营中央,“他们在挖通道,准备从地下炸城墙。”
“那还等什么?”墨书拔出腰刀,“直接杀过去,打断他们施工!”
许嘉竹点头:“通知所有能动的人,带上火油、雷符、短刃。我们不打正面,专挑薄弱点钻。”
“要不要报给太后?”
“不用。”她说,“等她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墨书咧嘴一笑:“我就喜欢你这点,不讲规矩。”
许嘉竹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像个正经人。”
两人相视一笑。
片刻后,前锋营整装待发。三十名精锐披黑衣,蒙面巾,手持利刃,静立城门后。
许嘉竹拄着九节鞭,一步步走向队伍前方。
她没穿铠甲,只套了件墨绿夜行衣,腰间缠鞭,脸上戴着半面青铜兽纹面具。
她举起鞭子,划了个弧。
“听好了。”她说,“我不讲兵法,也不念圣训。我只说一句——”
“谁敢睡着让我们偷袭失败,回来我就拿他当靶子练鞭法。”
底下有人憋不住笑。
气氛轻松了些。
她最后看了眼敌营方向,轻声道:“该我们了。”
她迈步向前,推开城门。
冷风灌进来。
月光照在地上,映出一行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