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河的水重新泛着金光时，已是暮色四合。轻波舟泊在灵源界的码头，雷蛋早提着灯笼等在岸边，见了他们便大喊：“可算回来了！两生豆开花了，紫绿两色，好看得紧！”
月芽从他怀里窜出来，蹭了蹭汤圆的裤脚，元初印记亮了亮，映出流金河的景象：河口的白花已蔓延开去，像条连接两界的锦带，水底的光丝顺着水流缓缓舒展，再无纠缠之态。
“顺利吗？”雷蛋帮着把船系好，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跟拆老铁的齿轮一样，得用巧劲？”
糯米笑着拍他肩膀：“比拆齿轮难些，却也简单些——只要让气顺了，结自然就开了。”他低头，见汤圆发间还别着那朵白花，花瓣上的露水未干，在灯笼光下闪着亮，便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
回到院里时，林玄已备好了酒菜，八仙桌上摆着蒸腊味、炒青菜，还有壶温在热水里的灵果酒。“听雷蛋说你们解了流金河的结，”他给三人斟上酒，“这杯得敬你们，也敬这河——水活了，日子才能更顺。”
汤圆抿了口酒，果香混着暖意滑入喉咙，想起流金河底的光丝，轻声道：“其实也不算全解开，河口深处还有团滞气没散，只是暂时被白花压住了。”
“那团滞气……”糯米放下酒杯，眉头微蹙，“不像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故意引来的——里面混着股极淡的‘蚀界味’，跟当年蚀骨渊的邪祟气息有几分像。”
雷蛋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是蚀界邪祟没死绝？”他想起那些啃噬灵甲的邪祟，斧刃似乎都跟着发烫。
林玄沉吟片刻，给汤圆添了点酒：“不好说。但流金河连通共荣界与归元界，是各界气息的‘总闸口’，若真是邪祟作祟，恐怕不止想堵河这么简单。”
正说着，月芽突然竖起耳朵，元初印记指向院外。很快，廊下传来脚步声，是卫气界的银甲卫士，铠甲上沾着夜露，显然是急着赶来的。
“汤圆先生，糯米前辈，”卫士抱拳道，“卫气界边缘的和睦花突然大片枯萎，跟流金河的共生草一样，叶上蒙着灰气，怕是……怕是滞气蔓延过来了！”
桌上的烛火晃了晃，映得众人脸上都添了层凝重。汤圆指尖的白花轻轻颤动，花瓣上的金雾黄竟淡了几分，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气。
“看来那团滞气没安分。”糯米起身，往灶房走去，“我去把冰魄剑磨一磨，明早去卫气界看看。”
汤圆也跟着起身：“我去温些御寒的药膏，卫气界风大，别让卫士们冻着。”她走到药柜前，打开抽屉，里面整齐码着药膏，是她前几日熬的，加了灵植界的艾草和沧溟界的暖珠粉，驱寒最有效。
雷蛋一拍桌子：“我也去！我的战斧刚好试试新磨的刃！”
林玄看着三人的背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点涩。他望向窗外，月色正好，可远处的星轨图上，卫气界的银光带果然黯淡了些，像条被灰布蒙住的银链。
汤圆在灶房里磨剑，冰魄剑的寒光映着她的侧脸，专注而沉静。糯米在旁边帮她递布巾，看着她手腕轻转，剑刃划过磨石，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切割夜色。
“其实我刚才在想，”汤圆忽然开口，剑刃上的冰光闪了闪，“流金河的滞气里，除了蚀界味，还有点别的……像极了情枢界的‘执念灰’，只是更重，更冷。”
糯米接过她磨好的剑，指尖抚过锋利的刃：“执念生滞气，滞气引邪祟，环环相扣。看来有人想搅乱各界的气息，让平衡彻底崩塌。”
灶台上的药膏还在温着，散出淡淡的艾草香，混着剑刃的寒气，竟有种奇异的安稳。汤圆看着那罐药膏，忽然笑道：“不管是邪祟还是执念，总得先让卫士们暖暖身子。明早出发前，给每个人都带上。”
“好。”糯米把剑收好，转身帮她把药膏装进木盒，“再带些灵果酒，冷了就温着喝，跟在家里一样。”
夜色渐深，雷蛋早已睡熟，打起了轻鼾。月芽蜷缩在汤圆的脚边，元初印记偶尔亮一下，映出卫气界枯萎的和睦花，又很快暗下去，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汤圆和糯米坐在廊下，看着院里的月光。朱砂梅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安静的画。桌上的酒还剩小半壶，温在热水里，冒着细细的白气。
“其实也挺好。”汤圆忽然说，声音很轻，“至少知道敌人在哪，总比藏着掖着强。”
糯米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还带着磨剑的凉意，他的掌心却有温酒的暖：“是啊，就像这梅树，冬天越冷，开得越艳。”
远处的星轨图上，卫气界的银光带虽暗，却始终没断，像根不肯屈服的银线。而流金河的方向，隐约有金光顺着光带漫过来，与银光交织，像在互相取暖。
他们知道，安稳的日子或许要暂时停一停了。但灶房里的剑已磨利，药盒里的膏药膏已备好，壶里的酒还温着，只要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再深的夜，再冷的风，都挡不住天亮时的脚步。
就像这花下的温酒，此刻的暖，是为了明日行在路上时，心里能多份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