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鹿苑手里捧着两瓶刚刚买到的、还带着凉意的青柑乌龙茶,从拥挤的便利店门口费力地挤出来,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和期待。她快步走向之前和许言智分开的休息区,目光已经在搜寻那个清瘦的身影。
然而,长椅上空空如也。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脚步也慢了下来。她左右张望,甚至绕着旁边的玉兰树走了半圈,却始终没有看到许言智。
“言智?”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区里显得有些微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股失落和茫然如同细密的蛛网,瞬间缠绕上心头。他……去哪里了?是去洗手间了吗?还是等得不耐烦,先去前面看了?
她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手里冰凉的饮料瓶身,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手。她拿出手机,正准备拨打许言智的号码,却先看到了屏幕上弹出来的那条信息。
兰鹿苑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每一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让她一时难以理解。紧急事情?什么紧急事情?为什么不能等她回来再说?甚至连当面说一声都来不及吗?
刚才两人并肩观展、甚至在蓝昙花前短暂牵手的温暖与悸动,还清晰地留在感官里,此刻却被这条突如其来的信息浇了一盆冷水。一种被抛下、被忽视的委屈感,混杂着浓浓的失落,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独自站在飘散着玉兰香气的冷风里,看着不远处成双成对、笑语嫣然的游客,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忘在舞台角落的配角。
她低头,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强压下心里的难过和无数疑问,努力用轻快的语气回复道:
点击发送后,她脸上的笑容却再也维持不住。她看着手里那瓶原本要给他的饮料,默默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液划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涩意。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依旧热闹的展馆外走了几步,巨大的孤独感和失落感将她包裹。她在车边上停下脚步,进入驾驶座,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出来陪陪我,好吗?
‘曲幽阁’……我想喝点甜的。
出租车在许言智租住的高级公寓楼下停稳。相较于林玥平日所处的环境,这里只能算是不失体面,但对她而言,显然是较为陌生的领域。
许言智沉默地付了车费,引着林玥走进大堂,乘电梯上楼。整个过程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只有电梯运行时细微的嗡鸣声。
打开公寓门,许言智侧身让林玥先进。林玥迈步走入,姿态自然地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却带着惯有的审度,缓缓扫过这个不算太大,但被许言智收拾得整洁有序的空间。
林玥不是第一次来,但上一次没有注意到周围的装饰,光顾着某人了。
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桌,角落里摆放着一台豪华冰箱,几盆绿植点缀其间,给这个略显清冷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一切都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与她想象中的男性居所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凌乱,多了几分书卷气。
许言智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这副仿佛领导视察般的姿态,心里其实很不理解,甚至有点憋闷。明明是她强行要求来的,现在又摆出这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点不快。理智告诉他,诺里和春那种人睚眦必报,今天彻底得罪了他,如果没有林玥这层关系或者说“庇护”,自己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学生,后续可能会很麻烦。
虽然不理解林玥为何突然“依赖”他,但这或许是一个……抱紧这条“金大腿”的机会?至少,不能让她在这里感到被怠慢。
“地方小,有点乱,林小姐别介意。”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恭敬且带着地主之谊,“请进吧,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只有水和普通的饮料。”
许言智内心想着冬瓜饮的话,林玥应该不会反感,毕竟口感和味道都是比较好的。
林玥终于迈步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去坐那张看起来就很普通的小沙发,而是走到了窗边,望着窗外算不上繁华但也灯火阑珊的街景。
“水就好。”她淡淡地说,视线依旧落在窗外,仿佛外面的景色比室内更有吸引力。
许言智依言去厨房倒水,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挑剔。他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上温水,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冰箱里那瓶之前买的冬瓜饮也拿出来备着。
当他端着水走回客厅时,透过卧室门发现林玥正站在他的书桌前。桌上很简洁,除了一个终端和几本书籍外,最显眼的就是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白云飞等几个好友的合照,照片里的他笑得毫无阴霾。
林玥的目光在那个相框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有些复杂,随即移开,落在了旁边摊开的一本乐谱上,上面密密麻麻是他做的笔记。
“最近一直练歌?”她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许言智将水杯放在她手边的桌上:“嗯,迎新晚会对我来说比较重要。”
林玥转过身,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他身上,那审视的意味又回来了,还带着点探究:“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许言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他斟酌着用词,既不能显得太功利,又要表达出自己的处境:“今天……驳了诺里公子的面子,我担心他会……”
“他不敢动你。”林玥打断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漫不经心,“至少在弄清楚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前,他不敢。”
她端起水杯,却没有喝,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视线再次扫过这间狭小的公寓,最后回到许言智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你这里,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干净。”
许言智不知道她这话是褒是贬,只能保持沉默,心里却因为她那句“他不敢动你”而稍微安定了一些。这“大腿”,似乎暂时是抱上了?虽然方式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林玥将水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细微的脆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许言智,直接问道:“你觉得诺里和春这个人怎么样?说实话。”
许言智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他略一沉吟,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毕竟在这种人精面前耍小聪明很可能适得其反。
“诺里公子……看起来很执着,或者说,不太懂得适可而止。”他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而且,他似乎习惯于用背景和交易来达成目的。”
他回想起诺里和春用合作威胁林玥的样子,补充道,“缺乏对他人意愿的基本尊重。”
林玥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呵”了一声,不知是嘲弄诺里和春,还是对许言智这番评价的反应。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答案早已在她心中。
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之中,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嚣。林玥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份强撑着的冷硬似乎也软化了些许。
“我累了。”她不再看许言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卧室我用。你的话,自己找方法。”
说完,她便做出请的手势,甚至没有询问一句是否方便,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安排。
许言智无奈离开,关上卧室门,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哑然。这就把他的卧室占了?他看了看那张不算宽敞的小沙发,又看了看冰冷的地板,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抱“金大腿”需要付出的代价吗?他认命地走向沙发,开始思考今晚该如何在这上面凑合一夜。
许言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刚过。这个时间点对他来说不算太晚,平时兼职或者练习结束后,也常常是这个时间才真正放松下来。
但今晚显然不同。
他认命地走向那张对他来说有些凑合的沙发,试着躺了一下,腿果然需要微微蜷着才能完全放下。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备用的薄毯,枕头是皮卡丘玩偶代替,只好将就着用靠垫凑合。
他侧耳听了听卧室的方向,一片寂静,不知道林玥在里面做什么,是否已经休息。这位大小姐的心思,他从来都猜不透。今天她看似利用他摆脱了诺里和春,但许言智隐约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她看向他公寓时眼中闪过的回忆之色,以及突然提出要来这里……这些都透着蹊跷。
“算了,不想了。”他低声自语,翻了个身,面对沙发靠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少目前看来,诺里和春那边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躺在这张并不舒适的“床”上,许言智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思绪纷乱。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植物展与兰鹿苑的温馨、林玥与诺里和春的冲突、以及现在这匪夷所思的“同居”局面。
对啊,鹿苑姐那边我还没怎么关注!
想到这里,许言智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他再次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他点开与兰鹿苑的对话框,看着自己之前那条匆忙的道歉信息,以及她回复的那个努力显得轻松愉快的颜文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关心地发了一条:
我们确定一下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我请鹿苑姐吃个饭呗。
信息发出去后,他等了一会儿,屏幕那头却迟迟没有显示“已读”。这个时间,按照兰鹿苑平时的作息,应该还没睡才对。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复?
这个猜测让许言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能理解兰鹿苑可能会生气或失落,毕竟自己确实做得不妥。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身边,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向她解释和道歉。皮卡丘玩偶被他从头下拉出来搂紧了些,仿佛能从中汲取一点安慰。
卧室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客厅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曲幽阁”小酒馆角落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桌面上已经空了好几个小巧的清酒瓶。兰鹿苑原本梳得整齐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微红的脸颊旁,她不像平时那样温声细语,而是带着一股闷气,抓起桌上刚倒满的酒杯,也不跟森森碰杯,仰头就“咕咚咕咚”猛灌下去。
“慢点喝,小苑子!”森森看得直皱眉,伸手想拦,“这酒虽然口感清甜,后劲可不小!”
就在这时,兰鹿苑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特意设置的、清脆的铃音——那是她为许言智设置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森森眼尖地看到了屏幕上弹出的发送者名字,连忙推了推已经眼神迷离的闺蜜:“小苑子,别喝了!快看,是你家‘天使大人’发消息来了!”
“不看!”兰鹿苑赌气地把头扭到一边,伸手又去拿酒瓶,声音带着醉后的委屈和执拗,“他……他都不要我了……我才不要看他……嗝……看他发什么……”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森森见她醉得厉害,只好顺着她的话哄着,像哄小孩子一样,“那我们先把酒放下好不好?再喝明天该头疼了。”
“不嘛!”兰鹿苑甩开她的手,听到闺蜜森森的话反而更来劲了,一把抓过手机,解锁屏幕,动作因为醉意而显得有些笨拙,“我……我偏要看!看看他……他还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