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咖啡香与猫咪的呼噜声中悄然流逝，墙上的时钟指针终于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九点。
周曼卿拍了拍手，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笑容，声音清亮了些：“好了，辛苦两位小朋友，准备下班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就行。”
“好！”周云雨率先应声，声音里带着工作结束的轻快。她正麻利地将最后一摞洗净擦干的杯子归位，动作轻盈。她心里惦记着要送许言智回家——或者说，是一起走一段路——这个念头让她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甜甜的笑意。
许言智也温和地应了声“周姨辛苦”，手上正快速清点着收银机的款项，准备做最后的交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心里估算着温可昕可能到达的时间。
就在这时，店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有客人推门而入。
许言智正在低头核对数字，一时没来得及抬头招呼。周云雨离门更近，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脸上挂着甜美标准的营业笑容，迎上前去，微微躬身：
“欢迎光临！不好意思，我们刚刚打烊……”
她道歉的话语说到一半，抬起了头。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剩下的话语也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门口的，正是温可昕。
她似乎是从外面比较暗的地方走来，身上还带着夜晚微凉的空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修剪得干净利落的短发，发梢带着自然的弧度，在店内暖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衬得她脖颈修长。
她穿着简洁的米白色立领衬衫和黑色修身长裤，身姿笔挺，手里随意拎着一个深色手包，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店内。
当她的目光与周云雨对上时，只是笑着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视线便越过了她，径直落在了柜台后方正抬起头的许言智身上。
“可昕姐，”周云雨的声音响起，带着单纯的笑意，甚至有一丝亲近，“你怎么来了？我们……已经打烊了哦。” 她的语气轻快，显然对于温可昕的出现，在最初的意外之后，并无太多负面的情绪。
在这个女尊且允许男子多婚的社会里，她与温可昕都清楚彼此是许言智的交往对象，虽然关系确立有先后，感情深浅也可能不同，但基本的认知和某种程度上的“共享”概念是存在的。
温可昕闻言，目光从许言智身上收回，重新落回周云雨脸上。女孩的笑容单纯无害，但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意味。温可昕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温和地解释道：“我来接言智下班。我们说好的。” 她故意用了“接”这个字，并且点明了“说好”，这是一种温和但明确的宣告。
“接许哥哥下班？”周云雨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一瞬，眼中的困惑和不确定迅速放大，但她努力维持着表情，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正从柜台后快步走出的许言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求证，“许哥哥……？”
温可昕还没来得及回答，许言智已经快步从柜台后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近乎刻意的明朗笑容，仿佛没察觉到空气中任何异样。他直接站到了温可昕和周云雨中间，伸出手，竟然同时握住了两人的手腕——左手轻轻拉住温可昕，右手则带着几分安抚和亲昵，拉住了周云雨。
“可昕今天刚好和我有点事情要商量，就说顺路过来接我。”他笑着对周云雨解释，语气轻快，目光在两个女孩脸上流转了一下，“不过只是今天哦，难得我下班有这么‘大’的排场。”
周云雨被许言智拉住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又听到他体贴地说先送自己，脸上原本可能因为温可昕突然出现而产生的一丝微小芥蒂和落差感，瞬间被抚平了不少。
温可昕也被许言智牵着手，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他这种试图“端水”的行为既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她并不讨厌。
一旁的周曼卿将三个年轻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女儿那点小心思被轻易安抚的娇憨，许言智略显紧张却努力周旋的“端水”姿态，还有温可昕那份沉静中带着包容的观察……这景象让她这个过来人觉得既有趣又有些感慨。年轻人啊。
她心里那点因女儿可能受委屈而产生的担忧，在看到眼前这还算和谐的一幕后，也稍稍放下。一时兴起，她忍不住带着笑意插嘴，语气戏谑：
“小许啊，”周曼卿双手抱臂，倚在柜台边，眉眼弯弯地看着被两个女孩“左右夹击”的许言智，“看这架势……应该不介意再多一个人‘送送你’吧？怎么样，要不要周姨我也加入，护送我们猫屋咖啡的‘宝贝’员工安全到家？”
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平衡感。周云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红晕更甚，嗔怪地喊了声：“妈——！你别捣乱啦！”
温可昕也忍俊不禁，抿嘴笑了起来，看向许言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许言智被周曼卿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一愣，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脸上的表情又是尴尬又是无奈，还带着点被长辈看穿心思的羞赧。
“周、周姨……”他难得地有点结巴，“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他感觉自己牵着两个女孩的手都变得有些烫人了。
“哈哈，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周曼卿见好就收，笑着摆摆手，“快走吧，别耽误你们年轻人的时间。路上真的注意安全。” 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许言智脸上，语气温和下来，带着长辈的叮嘱，“言智，好好照顾两位姑娘，也照顾好自己。”
“嗯，知道了，周姨。”许言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又对周云雨和温可昕低声道，“那我们走吧？”
三人再次与周曼卿道别，这次终于顺利地走出了店门。夜风拂面，带着清凉。经过周曼卿这一打岔，刚才那份若有似无的尴尬和微妙气氛反而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享了某个轻松瞬间的默契。
许言智走在中间，感受着左右手传来的温度，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他想，或许在这样的世界里，坦诚、努力，加上一点幽默感和周围人的理解，很多事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重重。
夜晚的街道被路灯染成一片片暖黄的光晕，行人渐稀。许言智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周云雨，右手牵着温可昕，三人的影子在身后被拉长、交叠，形成一幅亲密又奇特的画面。
起初的几步有些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周云雨似乎还沉浸在母亲刚才调侃带来的羞涩和好笑中，低着头，用脚尖轻轻踢着路面不存在的石子，但被许言智握着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反而随着走动，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蜷缩，轻轻刮蹭他的掌心。
温可昕则显得平静许多，她目视前方，步履从容，任由许言智牵着手。她的手掌在他掌中显得纤细而柔顺，但那份顺从之下，是一种沉静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那个……”许言智觉得需要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他侧头看向右边的温可昕，声音放得柔和，“事情我们大概十点开始，时间来得及。” 他指的是之前说的“有事要办”。
“嗯，不急。”温可昕微微颔首，也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点清浅的笑意。她感觉到在她回答时，许言智握着她的手，似乎又收紧了一点点。
左边的周云雨听到了对话，好奇地抬起头：“许哥哥，你和可昕姐晚上要做什么事呀？很重要吗？” 她的语气带着单纯的好奇，并没有试探或不满，只是很自然地想加入话题。
许言智顿了一下，这其实是他临时找的借口，为了让“温可昕来接他”这件事显得不那么突兀。他脑子飞快运转，找了个合理的说辞：“哦，是我社团的一些资料需要可昕帮忙看一下，她比较擅长排版。” 这个理由既关联到他之前提过的社团困境，又突出了温可昕的“不可或缺”，勉强说得过去。
“这样啊，”周云雨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可昕姐好厉害。那许哥哥你的社团招新有进展了吗？我今天问了好几个同学呢！”
话题自然转向了轻松的日常。周云雨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述她今天如何向同学“推销”许言智的社团，绘声绘色，表情生动。许言智含笑听着，不时回应几句，目光温柔。温可昕也在另一边静静倾听，偶尔插一句温和的点评。
走着走着，经过一个稍暗的拐角。周云雨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微微趔趄。“哎呀！”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许言智的手，半个身子几乎靠在了他的左臂上。
许言智连忙稳住她：“小心点，看路。” 他的手臂承受了她瞬间依靠过来的重量和温度。
“对不起……”周云雨站稳，有点不好意思，但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借着这小小的“意外”，将许言智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几乎是以一种半依偎的姿态走在他左边。
这个变化很细微，但在三人并行的队伍里却很明显。右边的温可昕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没有察觉。但她的手指，在许言智的掌心，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许言智感受到了两边截然不同的“压力”。左边是周云雨全然依赖的贴近，青春少女的气息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右边是温可昕看似平静却隐含力量的反握，她的指尖刚才那一下细微的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询问，或是一个温柔的提醒。
他感觉自己像走在平衡木上。他不能推开周云雨的亲近，那会伤害她；他也无法忽视温可昕那沉静目光下的波澜。
于是，他做了一个小小的调整。他稍稍松开了些与周云雨十指相扣的手，转而将温可昕的手更紧地、完全地包裹进自己的掌心，甚至带着她轻轻晃了晃，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安抚和确认。
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无人察觉，除了当事人。温可昕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而周云雨，或许感觉到了许言智手指力度的变化，但她正沉浸在这难得的、可以光明正大挽着许哥哥手臂走夜路的甜蜜中，并未深想。
终于抵达许言智所住的公寓楼下。暖黄的门厅灯光洒落，勾勒出三人清晰的身影。
周云雨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许言智，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依依不舍。她微微嘟着嘴，手指还勾着许言智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许哥哥，真的到啦……时间过得好快哦。”
许言智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中微软。他抬手，动作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的刘海，声音放得格外温和：“嗯，到了。小雨也快点回家吧，太晚周姨要担心了。” 他顿了顿，看到女孩眼中依旧闪烁的留恋，便微笑着补充道，“别忘了，明天下午我们还有约定呢。要好好睡觉，明天才有精神，对不对？”
“对！”提到明天的约定，周云雨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那点离愁别绪被期待冲淡了不少，“那我明天早点起来准备！许哥哥你也早点休息！” 她终于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又对着旁边的温可昕摆了摆手，“可昕姐，那我先走啦！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温可昕微笑着回应，姿态得体。
目送着周云雨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街角的身影，楼下的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许言智和温可昕两人。
几乎就在周云雨身影消失的下一秒，温可昕一直与许言智相握的手，忽然微微用力，收紧了手指。
那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微的，更像是一个克制的、带着明确情绪的暗示——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以及某种无声的宣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