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智正望着周云雨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掌心传来的这股细微却清晰的力道让他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温可昕。
她依旧目视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优美,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手部动作”并非出自她意。但许言智太熟悉她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外表下涌动的、因他方才对周云雨过于温柔细致的告别而产生的些微波澜。
这份含蓄的醋意,非但没有让许言智感到困扰或紧张,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他没有松开手,也没有立刻解释或安抚,反而将温可昕那只“使坏”的手握得更紧,拇指的指腹带着些许安抚和亲昵的意味,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吃醋了?”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和一丝促狭。
温可昕耳尖微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终于转过脸来看他,眼神清亮,带着一丝被看穿却不愿服软的倔强。
许言智见好就收,不再逗她,而是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楼上:“我们上去吧。不过,在那之前……” 他神色认真了些,主动交代道,“明天下午,我是真的要和周云雨一起带流银——就是店里那只总是不理人的银白色猫咪——去趟宠物医院。它最近有点没精神,周姨担心,店里又走不开。小雨她……挺喜欢小动物的,也想帮忙。”
他将事情的原委,包括周云雨的参与,坦诚地说了出来。在这个世界里,与不同的交往对象有正常的社交或共同事务,只要保持透明和尊重,并无不可。他选择主动告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温可昕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歉意和坦诚,内心窃喜着。
她自然记得那只叫流银的高傲猫咪,也明白照顾生病的“店员”是许言智作为兼职生的责任。周云雨的参与,虽有少女小心思的成分,但也算情理之中。
“知道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和,甚至还带了一点浅浅的笑意,“那明天下午,你就好好当你的‘猫咪护送使’和……‘少女心事安抚员’吧。” 她巧妙地用了两个称呼,既点明了他的任务,也含蓄地调侃了他需要应对的复杂局面。
许言智听出她语气中的谅解和调侃,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笑意更深:“是是是,保证完成任务。那现在…可昕,我们去公寓换衣服准备拍摄吧。”
夜晚的微风拂过,带着舒服的凉意,但两人相握的手心,却是一片熨帖的温暖。
走进许言智那间整洁的公寓,温可昕才松开了手。许言智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充盈了客厅。“你先坐一下,我去把拍摄要用的衣服和器材拿出来。”他说着,走向卧室。
温可昕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却没有立刻跟随他,而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一侧小书桌上合着的笔记本电脑。那台电脑看起来有些旧了,但擦拭得很干净。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她想起最近几次晚上和他发信息时,他偶尔回复得很慢,或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之前只当是他兼职辛苦,或是学业繁忙。但此刻,看着这台显然是许言智主要工作工具的电脑,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他是不是又在熬夜剪辑视频了?
经营“我是三口”这个账号,远不止是拍照拍视频那么简单。筛选素材、剪辑、配乐、调色、撰写文案、与粉丝互动、分析数据……所有这些工作,都需要在兼职和学业之余挤时间完成。而许言智的个性,又是那种要么不做,要做就尽量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人。温可昕几乎可以想象,他为了呈现出理想的效果,在夜深人静时对着屏幕一遍遍调整细节的样子。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心疼。尤其是,他做这些,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承担更多经济责任,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个他倾注心血的社团。
就在这时,许言智抱着一摞搭配好的衣服和一个小型拍摄三脚架、补光灯从卧室走了出来。
衣物熨烫平整,搭配好的色系统一和谐,显出他的用心。但他一抬眼,就捕捉到了温可昕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心疼与忧虑。她微微蹙着眉,目光柔软地落在他身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那些他未曾言说的深夜与辛劳。
许言智心下一动,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他将手中的衣物和器材轻轻放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几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可昕,怎么了?” 他以为她还在为刚才周云雨的事情感到些许不快,或者身体不舒服。
温可昕没有立刻回答。
温可昕没有回答。她直接站起身,步伐坚定地走到他面前。许言智下意识放下手中的东西,但她的动作更快。
她伸出双臂,不是轻柔的环抱,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力度,猛地将许言智连同他怀里那堆衣物器材一起,紧紧地圈进了自己的怀抱。她的手臂有力地环住他的腰背,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拢入自己的气息范围。
脸颊贴上他的肩颈,不是依赖的轻靠,更像是标记领地般的贴近,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耳廓。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而强烈,充满了主导者的气势。许言智被她抱得身体微微一震,怀中杂乱的衣物差点滑落。他僵在原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在这个社会环境下,他习惯了被呵护、被安排,也习惯了在关系中保持一定的被动和顺从,但如此强势、直接表达占有和心疼的拥抱,依然让他心悸。
他很快反应过来,紧绷的身体渐渐软化。
许言智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回以同等力度的拥抱——那不符合常规。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将脸颊顺从地贴向她柔软的发丝,任由她将自己紧紧箍住。他闭上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怀抱的力量,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以及那份透过肢体传递过来的、滚烫的心疼与“由我来管”的宣告。
温可昕抱着他,一只手依旧牢牢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抚上他的后脑,指尖插入他柔软的发间,带着安抚:“不许太累…”
温可昕抱着他,一只手依旧牢牢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抚上他的后脑,指尖插入他柔软的发间,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轻轻地、有节奏地揉按着他的头皮。她的动作不像寻常情侣间的爱抚那般旖旎,更像是一种权威的、带着疗愈意味的抚触,试图驱散他积累的疲惫。
“不许太累…”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不是请求,而是命令。字句简短,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他心上。“也不许再偷偷熬夜。你的身体,现在归我管。”
这话说得霸道,在女尊的语境下却理所当然。许言智在她怀里,感到一阵酥麻从被她揉按的头皮蔓延开来,混合着被她言语“宣示主权”带来的悸动。他不由自主地更放松了身体,几乎将一半的重量倚靠在她身上,这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交付。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含糊,带着被抚慰后的慵懒和顺从。
他甚至无意识地,用鼻尖在她肩颈处轻轻蹭了蹭。
这个细微的依赖动作取悦了温可昕。她紧抿的唇角终于软化,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她停下揉按他头发的动作,手掌下滑,捧住他的脸颊,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迫使他抬起眼帘看着自己。
她的目光不再像刚才那般锐利逼人,而是沉淀为深潭般的温柔与坚定。“听见了?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她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眼下淡淡的阴影,动作极尽轻柔,与方才强势的拥抱形成奇妙的反差。
许言智望进她眼底,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也映着她不容动摇的决心。他心中最后一丝试图独自硬撑的倔强,也彻底消散了。
他点了点头,这一次回应得清晰而郑重:“听见了,我会注意。”
然而,就在温可昕因为他的顺从而神色稍霁,准备继续以主导者姿态安排下一步时,许言智话锋却忽然一转。
他并没有立刻挪步去换衣服,反而微微偏了偏头,那双刚刚还盛满顺从和疲惫的眼睛里,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的光。他放低了声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叹息,和一种近乎无辜的疑惑,轻声问道:
“不过……可昕要是再这么‘命令’下去,耽误了拍摄时间……” 他顿了顿,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温可昕依旧搭在他腰侧的手,再抬起眼时,眼中那丝狡黠化为了更清晰的笑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反向的试探,“……是想在我这公寓里过夜吗?”
这句话问得轻巧,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在刚刚经历了那样强势的拥抱和宣告之后,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密闭空间里,其暗示的意味瞬间变得无比暧昧和清晰。
许言智并非真的要留她过夜,他也大概猜到,以温可昕的性格和两人目前的关系阶段,她多半不会同意。但他就是想这么说,就是想看看她脸上那副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的主导者表情,会不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略带“反将一军”意味的调侃而破裂。
这是一种微妙的反击,也是一种亲昵的试探。他巧妙地利用了女尊社会里关于“留宿”的敏感性和自己作为被拥有一方的“弱势”位置,将皮球轻轻踢了回去。
仿佛在说:你看,你这么关心我,管着我,那是不是也该为“耽误”我的正事,负一点“责任”?
温可昕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句。搭在他腰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脸上的沉静果然出现了一丝裂痕,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一抹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耳根蔓延开来,迅速染红了脸颊。
她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在她怀里显得顺从甚至有些脆弱的家伙,转眼间就能用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搅乱她的心神。他明明是被“管教”的一方,此刻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洞悉和……调侃?
这突如其来的攻守易形,让她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你……”温可昕张了张嘴,想拿出平时的气势反驳或镇压回去,却发现喉咙有点发干。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卧室门,再看向许言智那张带着无害笑容、却分明写着“我在逗你”的脸。
最终,她强自镇定,收回了搭在他腰上的手,甚至为了掩饰慌乱,还刻意挺直了背脊,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少、少胡说八道!谁要在你这过夜!”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语速也快了些,明显底气不足,“赶紧去换你的衣服!”
这虚张声势的威胁,配上她通红的脸颊,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显得格外可爱。
许言智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强势关爱”而产生的微妙逆反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涌起一股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他知道见好就收,不再继续逗她,免得真把她惹毛了。
“是是是,马上就去,保证十分钟搞定。” 他从善如流地应着,脸上笑意加深,甚至还带着点讨好的乖巧,抱着衣服转身快步走向卧室,只是在关上门之前,又回头冲她眨了眨眼,“那……客厅就交给你了,温、导、演?”
最后三个字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十足的调侃。
“砰”的一声,卧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温可昕一个人,对着紧闭的房门,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退。她抬手捂住脸,半晌,才从指缝里泄出一声懊恼又带着笑的低喃:
“……这家伙。”
刚才那掌控一切的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反将一军后的羞赧,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跳加速的悸动。
这场关于“主导权”的无声交锋,在许言智一句轻巧的调侃下,暂时落下了帷幕,却也在两人之间,点燃了另一簇不同意味的火花。
(我发现我发了122章,结果只标到119( ̄_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