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韵沐看着他坦然的神情，又看了看已经坐定、开始低头整理书本、表面已恢复如常的温可昕，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她心底那丝细微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许言智刚才那一瞬间不同寻常的神采，以及温可昕那转瞬即逝的异样，都让她觉得，早上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小小的、不为人知的插曲。
“嗯，没事就好。”她轻声应道，也转身开始准备早自习。
苏珊珊见李韵沐不再问，便也收回了目光，只是心里暗暗觉得，最近许言智和温可昕之间的氛围，似乎越来越不一样了。那种无形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气场，偶尔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就像刚才。
许言智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温可昕身边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温可昕似乎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对他轻轻眨了眨眼，眼中带着一丝“算你识相没乱说”的狡黠笑意。许言智回以一个无奈又纵容的浅笑，各自坐下。
教室里渐渐被晨读的声音填满，这个小插曲仿佛从未发生。
但李韵沐偶尔从书本上抬起眼，看向前排那两人的背影时，内心总是带着些失落。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青柠子学校附近的一家连锁的卜哇奶茶店里冷气充足。
米兰选了个靠窗又能看清门口的位置，大剌剌地坐下，只带了纪缘厉一个跟班。她今天没穿校服，一身潮牌打扮，画着精致的妆容，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不耐。
“两杯招牌奶茶，全糖加冰，再加一份你喜欢的烤布蕾。”她对着纪缘厉扬了扬下巴，算是点了单，语气不算温柔，但至少记得跟班喜欢的口味。
纪缘厉眼睛微微一亮，连忙应声：“好嘞，米兰姐！”快步去柜台点单付钱。米兰虽然脾气冲，但对手下确实不算差，平时吃喝很少亏待，有事也多少会护着点，所以纪缘厉跟着她也算心甘情愿。
米兰则拿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划拉着屏幕，视线却时不时飘向窗外，看向青柠子学校的方向。她昨天拜托在青柠子有“人脉”的朋友帮忙打听那个叫许言智的男生，说好今天中午在这里碰面给消息。
那个许言智昨天就是他护着李承光，还有那个短头发、眼神很冷的女生。米兰越想越觉得憋气，她米兰在焰德学校周边也算是个小有名气、对姐妹也不错的“大姐头”，看上个男生，居然被这么毫不留情地拒绝，还被人当众“护”走，这口气她可咽不下去。
打听许言智，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拿捏或者“突破”的地方。她就不信，一个男生，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纪缘厉端着两杯奶茶和一份焦糖烤布蕾回来，小心地把米兰那杯推到她面前，自己才坐下，小口啜饮着。
米兰刚准备插吸管，店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青柠子校服、看起来有些精明的女生走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米兰，快步走了过来。
“米兰姐。”那女生打了声招呼，在对面坐下。
“来了？坐。”米兰抬了抬眼皮笑，还算客气，甚至把没动过的那份奶茶和烤布蕾往对方面前推了推，“尝尝，刚上的。打听得怎么样？那个许言智，什么来头？”
来的女生叫白思闵，是米兰在初中时帮助她摆脱霸凌成为朋友的，在青柠子学校中算是中上的成绩。她看了一眼面前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奶茶和甜品，心里对米兰的“大方”有了点数，态度也更积极了些。
“谢谢米兰姐。”小闵没客气，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冰奶茶，舒了口气才压低声音说，“这个许言智，打听下来挺有意思的。”
“哦？怎么说？”米兰身体微微前倾。
“他成绩没得说，年级前列，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小闵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米兰的表情，“但是吧，家庭背景是孤儿。他这个人挺低调的，不惹事，但也不是那种特别好捏的软柿子。”
“哦？怎么说？”米兰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她喜欢听这种有反差的信息。
小闵又吸了口奶茶，组织着语言：“他成绩没得说，年级前列，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但是吧，家庭背景是孤儿，现在好像是一个人住。按理说这种没依靠的男生，应该挺嗯，好说话或者胆小才对。”
她顿了顿，压得更低声音，“但他这个人挺低调的，不惹事，但也不是那种特别好捏的软柿子。我打听到，他之前好像因为什么事，跟高年级的学生会干部花行茈有过接触，对方似乎还挺给他面子。另外，他现在是那个‘闲庭社’的社长，社团之前都快解散了，是他想办法招到新人保下来的，看得出挺有韧劲。”
米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孤儿？这倒是出乎意料。但“不好捏”、“有韧劲”、“和高年级干部有接触”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她意识到，许言智可能并不是靠外在的靠山，而是靠自身的某种特质或者能力，在那个优等生云集的青柠子里站稳了脚跟，甚至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认可或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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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吗？那个短头发的女的呢？他们到底什么关系？”米兰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短头发那个叫温可昕，成绩也好，运动方面好像挺强的。”小闵继续说，“她和许言智是同桌，关系很近，很多人默认他们在交往。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昨天跟着许言智一起的几个，除了温可昕，还有一个女生叫江莲，另外两个男生李承光和陈明，看起来都是以许言智为中心的。他们那个小团体，人是不多，但好像挺抱团的。”
米兰听着，脸色变幻不定。
孤儿出身，却能成绩优异，得到高年级生一定程度的认可，还凝聚起一个小团体，有个能力强、关系亲密的女友这个许言智的形象，逐渐从一个“多管闲事的优等生”，变成了一个更具复杂性、甚至有些难缠的对手。
米兰听着白思闵的描述，脸色越来越沉。她端起自己那杯新点奶茶，用力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甜腻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却让思绪更冷了几分。
“厉子，”她转向纪缘厉，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其中的认真，“听见了？这个许言智，孤儿，没背景，但成绩好，有韧劲，能得高年级生青眼，还有一帮愿意跟着他的朋友，外加一个能打的女友。”她嗤笑一声，“难怪昨天那么硬气。”
纪缘厉点点头，小声分析：“米兰姐，这种人硬碰硬可能占不到便宜。青柠子校风挺严的，闹大了对咱们没好处。而且听小闵姐说，他们还挺抱团。”
白思闵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轮廓。她放下奶茶，语气温和地插话问道：“米兰姐，我能问问具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会突然对这个许言智这么上心？”她用了“上心”这个词，既点明了米兰的异常关注，又不会显得太直接。
米兰看了白思闵一眼。对这个初中时就帮过自己、后来也一直保持联系、还算聪明懂事的朋友，她还是比较信任的。况且，小闵在青柠子，消息更灵通，说不定能给出更好的建议。
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简洁地把昨天傍晚在街角堵李承光，结果被许言智、温可昕一伙人拦住，最后自己恼羞成怒离开的事情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和憋屈。
“就这么回事。”米兰说完，又灌了一口奶茶，“我看上个男的，他不识抬举，还被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这口气，我咽不下。”
白思闵听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脑门几乎要冒出黑线。
她就知道！
米兰这冲动的脾气和过于直白的“追求”方式，早晚要惹麻烦。这次居然直接堵到人家学校附近，还跟对方疑似正牌女友和朋友们对上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追求不成”，而是有点越界和莽撞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和语气保持住一贯的温婉，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为朋友着想的担忧：“米兰姐，你听我说几句，可能不太中听，但绝对是为你好。”
米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首先，你‘看上’那个李承光同学，这本身没什么。咱们女生主动点，很正常。”白思闵先把基调定在“女性主动追求合理”上，避免刺激米兰的逆反心理，“但是呢，追求也得讲方法，讲‘礼’数，对吧？”
她观察着米兰的表情，继续说：“你昨天直接带人去堵他，还是在放学路上，这做法稍微有点急了，也容易让对方产生反感，觉得被逼迫。你看，结果不就是把他推到他的朋友那边去了吗？”
米兰皱了下眉，没反驳。
“其次，”白思闵声音更柔和了些，“这个许言智，从小闵姐刚才说的来看，他不是那种能被吓唬或者简单收买的人。他有自己的圈子，有认可他的朋友和女朋友，甚至在老师和高年级那里可能都有点印象分。你如果再用昨天那种方式，或者更激烈的手段，去针对他或者他身边的人，很容易弄巧成拙。”
“可能真的激怒他们，把事情闹大，对你在焰德那边的影响也不好。”
米兰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眼神闪烁。白思闵的话，她听进去了。硬来确实可能得不偿失，还显得自己很没档次。但要她就这么算了，绝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让我换个法子？”米兰看向白思闵。
白思闵点点头，露出一个理解又带着点鼓励的微笑：“米兰姐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把自己也搭进去。有时候，耐心等待，或者从别的角度入手，效果反而更好。”
米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白思闵的建议。最终，她哼了一声，但脸上的戾气消散了一些：“行，我知道了。这次算我急了点。”
她看向白思闵：“小闵，你在青柠子，帮我再留意着点他们那个小团体的动静，尤其是许言智和那个温可昕。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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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米兰姐。”白思闵爽快地答应下来，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把米兰从更冲动的边缘拉回来了一点。至于以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只希望米兰别真的搞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事情来。
又闲聊了几句，白思闵借口下午还有课，起身告辞。米兰也没多留，看着她走出奶茶店。
店里只剩下米兰和纪缘厉。冷气呼呼地吹着，刚才白思闵在时还有人说说话，现在一下子安静下来，米兰心头的烦躁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感又卷土重来。
青柠子那边暂时动不了，白思闵说的也有道理，硬来没好处，还得从长计议。可这口气就这么憋着，她实在难受。
“厉子，”她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冷，“你说，咱们学校里头，最近是不是有些人，看咱们不太顺眼？”
纪缘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米兰姐，你是说e班那个‘红姐’她们？还有体操队那几个，上次好像就在背后嘀嘀咕咕的。”
米兰冷笑一声，指尖在冰凉的塑料杯壁上敲了敲：“可不是么。我追个青柠子的男生没追上，还被人拦回来的事，早就传开了吧？那些人，怕是要笑话我很久呢。”
她越想越觉得火大。外头的麻烦暂时动不了，难道连自己学校里的几只“苍蝇”都拍不死？
“走，”米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回学校。是该让有些人知道，我米兰就算在青柠子那边暂时吃了点小亏，也轮不到她们来看笑话、嚼舌根。”
纪缘厉立刻跟上：“米兰姐，咱们怎么做？”
“怎么做？”米兰眼神阴鸷，“先去‘拜访’一下e班的红姐，问问她最近是不是太闲了。至于体操队那几个找个机会，让她们‘活动活动筋骨’。”
她把对许言智和李承光那伙人的怒气和挫败感，暂时转移了目标。既然青柠子那边需要耐心和策略，那就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上，先找回场子和威严。
收拾几个不知天高地厚、敢背后议论她的同校女生，对她来说，可要容易得多。
两人走出奶茶店，午后的热浪裹挟着喧嚣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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