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鹿角时尚”的正式合作方案通过邮件发送到了许言智“我是三口”的关联邮箱里。
许言智是在猫屋咖啡店晚班结束后的深夜，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才打开电脑查看的。温可昕也在，她刚帮忙处理完一批视频素材，正坐在旁边小口喝着温水。
邮件正文由寸莉总监亲自撰写，措辞客气而专业，充分肯定了“我是三口”账号的独特风格和内容创造力，也表达了赵亚止策划对此次合作的热情与诸多创意构想。附件里是详细的合作条款和报价单。
许言智屏住呼吸，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份pdf文档。
目光迅速扫过前面的合作框架描述——与他们会议讨论的基本一致：围绕“边界重塑”主题，制作一个由三支短视频组成的系列内容，展示“鹿角时尚”新季单品与“我是三口”标志性的大胆、混搭风格的融合。内容创意和拍摄由许言智方主导，“鹿角时尚”提供服装支持、部分场地资源以及赵亚止的创意协作。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了最关键的数字上——报价。
那是一个数字。一个在许言智看来，与对方品牌名头、会议时的热切态度、以及赵亚止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相比，显得有些保守，甚至可以说是“矜持”的数字。
不是预想中可能的大额合作费用，更像是一笔对新人创作者略带鼓励性质的“劳务费”加“服装赞助”的打包价。
折算下来，大概只相当于他在猫屋咖啡店忙碌兼职两个月的收入（华币）。对于一次需要投入大量创意、拍摄、后期精力，且可能占用他未来一季度相当多时间的系列合作来说，这个报酬显然算不上丰厚，甚至有些低估了“我是三口”账号的实际价值和可能带来的潜在影响。
许言智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许久。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可昕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轻轻蹙起：“这个价格”
“比预期低。”许言智替她说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关掉pdf，重新看向邮件正文。
寸莉总监在邮件末尾补充说明中提到，由于“我是三口”所代表的风格目前仍属于相对小众、先锋的领域，市场接受度和商业转化潜力尚未被大规模验证，因此品牌方在首次合作时采取了相对谨慎的投入策略。如果系列内容市场反响良好，数据达标，后续会有更深层次、预算也更充足的合作机会。
理由给得很充分，也很现实。
许言智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他那些挑战传统男性审美的穿搭和生活方式内容，在“归月”平台上虽然吸引了一批忠实且活跃的粉丝，形成了独特的社群氛围，但放在更广阔的大众市场和商业品牌眼中，确实还属于“服务很少受众”的垂直领域。品牌愿意尝试合作，本身已经是一种认可和冒险，自然不可能一开始就投入重金。
道理都懂，但期待落空的感觉，还是像一盆微凉的温水，浇在了原本因为会议成功而有些发热的心头上。
许言智盯着屏幕上那保守的数字，沉默着。
台灯的光线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静的表象下，温可昕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被现实微微挫伤的失落。他为了这个账号付出了多少心血和额外的时间，她比谁都清楚。
她没有再说什么理性的分析或鼓励的话。那些话刚才已经说过，此刻或许他需要的不是道理。
温可昕放下水杯，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许言智身后。她没有坐下，而是微微倾身，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也带着无声的安慰。
许言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环抱着。他能闻到她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温可昕将下巴轻轻搁在他没被手臂完全压住的另一边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鬓角，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在他耳边低语：
“累了的话，就不接了。”
她的语气平淡，不像赌气，也不像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一个完全站在他立场上的选项。
“以后我们也不一定要接这些商单。”她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脱的冷静，“‘我是三口’本来就是我们做着玩，记录生活的地方。赚钱有猫屋，有辅导。如果因为这些额外的事情，让你觉得压力太大，或者不开心了，那就不做了。”
她的话像一阵最温柔的风，吹散了许言智心头最后那点因为报酬而产生的郁闷。她在告诉他，他的感受和状态，比任何商业合作、任何收入都更重要。账号的初衷是快乐和表达，而不是负担。
许言智心中那片因为现实落差而微澜的湖面，瞬间被一股更加深沉温热的暖流熨平。他抬起手，覆上了她环在自己肩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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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开心。”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抚慰后的松弛，“只是稍微有点落差感。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顿了顿，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语气变得坚定：“接，为什么不接？就像你说的，这是个很好的机会。钱少点就少点，但我们能接触到更好的资源，能把视频做得更漂亮，还能让更多人看到我们想表达的东西。这比钱重要。”
他转过身，仰起头看向身后的温可昕。灯光下，她的脸离他很近，短发利落，眼眸清澈，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支持。
“而且，”许言智嘴角勾起一个真实的、带着暖意的弧度，“不是还有你吗？我们一起做，就不累了。”
温可昕看着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和那份熟悉的、不肯轻易认输的韧劲，知道他已经调整过来了。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脸颊依旧贴着他的肩膀，享受着这一刻静谧的依偎和支持。
片刻后，她才直起身，但手依旧被他握着。“那回复他们？”
“回。”许言智松开她的手，重新面向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动作比刚才更加流畅有力。
温可昕坐回旁边的椅子，静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她知道，这次小小的挫折不会打倒他，反而会让他更清楚地看到前路，也让他们之间的联结更加紧密。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公寓里只余下键盘敲击的轻响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默契与支持。
步入初夏的周末，阳光已带上几分灼人的热度，透过苏珊珊家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烘烤得暖洋洋的。空气中浮动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初试，以及屋内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
许言智如往常一样，在上午八点整按响了苏家的门铃。开门的是苏珊珊，她穿着清凉的居家裙，笑着将他迎了进去。
“许老师早啊，白书那丫头已经在书房等着了，不过”苏珊珊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困惑，“她最近好像有点怪怪的？”
许言智挑眉：“怪怪的？”
“嗯，说不上来，你自己看吧。”苏珊珊指了指书房虚掩的门。
许言智换了鞋，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苏白书已经坐在书桌前了，面前摊开着习题册和笔记本，笔也拿在手里。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上面印着酷酷的摇滚乐队logo，依旧是那副偏中性、带着点叛逆感的打扮。然而，她的状态却与这身行头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要么懒散地趴着，要么皱着眉头跟题目较劲，而是坐得异常端正，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却又仿佛没有焦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乎梦幻般的笑意。
许言智走近了，她似乎才察觉到，猛地转过头，眼神聚焦了一下，看清是他，脸上那丝梦幻笑意瞬间放大，变成了一个异常灿烂、甚至带着点过度热情的招呼：“许老师！你来了！快坐快坐！”
她的声音也比平时高了一个调，动作有些夸张地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许言智在她对面坐下，仔细地观察着她。苏白书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并非清醒专注的光芒，更像是一种被什么情绪点燃的、微微涣散的亢奋。
“早上好，白书。”许言智语气如常，“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遇到什么好事了？”
“啊？好事？没、没什么特别的呀！”苏白书立刻否认，但否认得太快，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飘向窗外，嘴角又抑制不住地向上翘，“就是天气挺好的，嗯，天气好！”
这借口实在拙劣。许言智心中了然，这丫头肯定有心事，而且看样子，这心事让她相当荡漾？
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将话题引向正事：“那我们开始吧？上周留的三角函数综合题，完成得怎么样？”
“三角函数？”苏白书眨了眨眼，仿佛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手忙脚乱地去翻习题册，“哦哦，做了做了！我看看啊” 她找到那一页，眼神扫过自己写的解题过程，脸上的亢奋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旧残留着那种轻飘飘的、魂不守舍的感觉。
许言智看着她明显敷衍潦草、甚至有几处低级错误的解题步骤，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可不是苏白书平时的水平，尤其是在他上次“加题镇压”之后，她最近的学习态度和正确率都有明显提升。
“这里，辅助线加错了。”他指着其中一道几何题，“还有这个公式，用错了条件。”
苏白书凑过来看，嘴里“哦哦”地应着，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没完全听进去。
许言智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审视，看向明显不在状态的苏白书。
“白书，”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敷衍的认真，“你今天的注意力，好像不在题目上。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有什么事，让你静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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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太锐利，语气太直接，瞬间穿透了苏白书那层亢奋失神的保护壳。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亢奋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抓包的慌乱和更多的羞涩？
她低下头，手指更用力地绞着衣摆，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许言智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满脸绯红的模样，结合她之前那魂不守舍的亢奋状态，心中隐约有了猜测。看来，这丫头那份朦胧的好感，不仅还在，而且可能有了某种“进展”？或者至少，发生了让她心神不宁的事情。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阳光更加炽烈，蝉鸣声似乎也更响了些。
最终，苏白书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看向许言智，声音因为激动和害羞而微微颤抖：
“许老师我、我好像好像快要成功了！”
许言智有些惊愕，没想到苏白书会突然抛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却又信息量巨大的话。他眉头微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苏白书挠着头，将来龙去脉告诉他。
许言智听完，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感觉脑袋有点大。
一方面，他确实为这孩子感到一丝高兴。能和自己有好感的人关系拉近，产生积极的互动，对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来说，无疑是件美好的事。苏白书此刻眼中那份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也感染了他，让他想起了一些遥远而模糊的、属于这个年纪的悸动。
但另一方面，看着苏白书这副完全沉浸在“胜利在望”的亢奋中、连三角函数和辅助线都忘到九霄云外的模样，他又感到一阵头痛和深深的责任感。
这可不是他上次谈话时希望看到的结果。
“顺其自然”、“注意学业”、“把握分寸”——这些原则性的提醒，在苏白书此刻明显过热的情绪面前，似乎被抛到了脑后。
如果任由这种状态发展下去，别说“平衡学业”了，恐怕她整个心思都要飞走，成绩一落千丈。到时候，别说他没法跟李叔交代，对苏白书自己也是有害无益。
高兴归高兴，该泼的冷水，还是得泼。
许言智等苏白书兴奋的叙述告一段落，脸上的亢奋稍微平复一些，才缓缓开口。他没有立刻否定或说教，而是先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听起来，你们最近相处得确实不错，关系有进展是好事。”
苏白书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
“但是，白书，”许言智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而认真，用笔帽那头轻轻地敲了一下苏白书的额头“你现在这种状态，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苏白书“哎哟”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被敲的地方，脸上亢奋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茫然又委屈地看向许言智。
“你现在这种状态，”许言智收回笔，指了指她摊在桌上、错误百出的习题册，又点了点她自己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魂都飞了一半，题错成这样，连基本专注都做不到——这可不是我想要的‘顺其自然’，也不是我们约定好的‘平衡主业’的结果。”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小锤子，敲打在她被喜悦冲昏的头脑上。
苏白书捂着额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委屈被点醒后的怔忪取代。她顺着许言智的手指看向自己那惨不忍睹的习题，再看看他严肃得没有一丝玩笑意味的眼神，那股因为“进展”而沸腾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注入了一股冷静剂，热度开始缓缓下降。
“我”她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起。许老师说得一点没错。她今天早上起来就满脑子都是麦沐竹约她去书店的事，反复回想医务室的细节，猜测周末见面该穿什么、说什么，连习题都是胡乱做完应付差事的。刚才辅导时，更是神游天外，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高兴，可以。有进展，值得开心。”许言智看着她逐渐清醒的眼神，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但别忘了，你现在坐在这里是为什么。你爸爸付钱请我，是为了让你提高成绩，考上理想的学校，不是为了让你在我这儿幻想约会的。”
他提到李叔，提到“付钱”和“理想学校”，现实的压力感瞬间变得具体起来。
“小麦同学约你去书店，是觉得你是个可以一起讨论兴趣、有共同话题的朋友。如果他看到你因为他的一次邀约，就连最基本的学业都顾不好，整天魂不守舍，他会怎么想？还会觉得你是个靠谱的、值得欣赏的人吗？”
许言智的话像一面镜子，让苏白书看到了自己刚才那副“花痴”模样的另一面——不专注，不负责，甚至可能有点可笑。
她脸上的红晕彻底褪去，变成了羞愧的安静。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习题册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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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许老师我我有点得意忘形了。”她小声说，这次是真的认识到问题了。
许言智见她真的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重话，笑着道：“好了，那么先看看错题吧。嗯，或许等你成绩好了起来，就可以尝试教一下你的同桌。”
苏白书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熟悉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自嘲的尴尬笑容：“许老师，你就别开玩笑了。麦沐竹他比我聪明多了，理科尤其厉害。一直以来，都是他教我来着。”
“她见到你一教就会，也是可以增加好感度，以后会有更多的话题。”许言智稍微思考说着。
许言智听了，却没有否定她的说法，而是顺着她的话，稍微思考了一下，用一种更具体、更具引导性的方式说道：“不一定非要教他不会的东西。有时候，‘教’也可以是一种分享和互动。”
他看着苏白书有些困惑的眼睛，解释道：“比如，你最近不是在努力攻克三角函数和几何证明吗？如果你真的把这块弄通了，下次他再给你讲类似题目的时候，你不仅可以快速理解，甚至能指出他讲解中可能忽略的另一种更简洁的思路，或者补充一个相关的知识点典故。这算不算一种‘教’？”
苏白书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明白了。
“又或者，”许言智继续引导，“你擅长的古诗词鉴赏或者历史事件分析，如果他恰好对此感兴趣，或者遇到了相关题目，你也能清晰有条理地给他讲解。让他看到，你在他擅长的领域努力追赶，同时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也闪闪发光。”
他顿了顿，总结道：“重点不在于谁‘教’谁，而在于这种互相启发、互相补充的互动过程。他见到你在他教过的东西上一学就会，举一反三，会感受到自己的‘教学成果’和你的聪慧；而你能在他不熟悉的领域提供有价值的见解，则会让他看到你更丰富、更有吸引力的一面。
这样一来，你们之间能聊的话题不就更多了？共同语言和互相欣赏的基础，也会更牢固。”
许言智这番话，将“教与学”从单纯的成绩高低，升华到了双向的智力吸引和情感互动层面。这比李韵沐那些更偏向“技巧”和“展现”的指导，似乎更贴近学习的本质，也更能激发苏白书内在的动力。
苏白书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那种尴尬和自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对哦！我可以这样！”她握了握小拳头，“我不一定非要在他最厉害的地方超过他，但我可以让他看到我的进步，还有我也有厉害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觉得，学习和提升自己不再仅仅是为了应付考试和家长，更是为了能在喜欢的人面前，成为一个更棒、更值得欣赏的“自己”。
“没错。”许言智赞许地点点头，“所以，收心好好学习，不仅仅是为了成绩单，也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们未来能有更高质量、更有趣的相处。现在，能把心思放回这道题上了吗？”
“能！”苏白书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一次，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题目上，眼神里除了专注，还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名为“目标感”的光彩。
许言智看着她重新投入学习的状态，心中欣慰。对于青春期的情感萌动，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将这份朦胧的好感，巧妙地转化为提升自我、追求共同进步的动力，或许才是最好的引导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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