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傍晚,苏珊珊家客厅弥漫着放松的气息。李韵沐应着苏珊珊的邀约约而至,和苏珊珊窝在沙发里,面前摊着零食和饮料,电视里播放着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从电影情节慢慢延伸到学校里的趣闻和最近流行的穿搭。
苏白书在自己的房间里依旧“奋战”着许言智留的加题卷,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装作出来倒水喝,很“自然”地晃悠到了客厅。
“韵沐姐来啦!”她打了声招呼,很不见外地挤到沙发另一头,拿起一片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两人的谈话内容。
机会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电影放到一半,苏珊珊的手机响了,是她妈妈打来的,似乎有什么急事需要她立刻去书房用电脑处理一下。
“抱歉啊韵沐,我妈那边有点工作上的事要我马上弄一下,你先看,我很快回来。”苏珊珊歉意地拍了拍李韵沐,拿起手机匆匆走向书房,还不忘回头叮嘱正抱着抱枕、看似专注实则神游天外的妹妹,“白书,你要陪韵沐姐看电影吗?还是回房?”
苏白书正愁没机会和李韵沐单独说话,闻言立刻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声音清脆:“要!我陪韵沐姐!姐你快去忙吧!”
她那过于积极的反应让苏珊珊有些意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时间紧迫,也没多想,只当妹妹今天特别懂事或者格外喜欢这部电影,点点头便快步离开了客厅。
门被轻轻带上,客厅里顿时只剩下电视里舒缓的背景音乐、男女主角的低声对白,以及沙发上并排坐着的李韵沐和苏白书。
气氛似乎随着苏珊珊的离开而变得有些不同。少了姐姐在场的热闹和缓冲,苏白书刚才那股“冲劲儿”突然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面对“求教对象”时的紧张和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开口的尴尬。
她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李韵沐。韵沐姐依旧坐姿优雅,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侧脸沉静,似乎完全沉浸在电影情节里,并没有主动开启话题的意思。
苏白书心里的小鼓开始敲起来。不行,机会难得,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她深吸一口气,
决定执行计划——先从电影入手,慢慢过渡。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认真地评论起电影:“这个女主角性格好纠结哦,明明喜欢男主,却总是说反话。”
李韵沐闻言,微微侧过头,对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嗯,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越是喜欢,越是不敢轻易表露,怕被拒绝,也怕破坏了现有的关系。”
这话简直说到了苏白书心坎里!她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样!觉得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但又忍不住想会不会有可能更近一步?” 她顺势将话题往自己身上引,装作是探讨电影,眼神却充满期待地看着李韵沐,“韵沐姐,你说如果现实里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才好呢?就一直等对方主动吗?”
李韵沐看着苏白书那双写满了“求指点”的眼睛,以及她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无遗的紧张和急切,心中有些疑惑。
这丫头今天怎么对感情话题这么感兴趣?而且问得如此具体,指向性这么强
联想到前几天许言智在苏家时,也曾向她和珊珊“请教”如何应对一个“外冷内热、敏感倔强”的“妹妹”可能产生的好感许言智当时描述的特点,什么“外表酷内心敏感”、“自尊心强”、“习惯隐藏情绪”再对比眼前这个穿着深色系衣服、平时总想装酷、此刻却为情所困的苏白书
脑子灵光一闪,难道许言智说的是白书?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李韵沐心中的迷雾。
是了,年龄符合,性格特征高度吻合,关系也说得通。
难怪许言智当时说得那么含糊又认真,难怪苏白书现在一副急需“军师”的模样!
这个发现让李韵沐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有些意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这个平时总爱摆出一副“姐很酷,别惹我”架势、还敢对许言智“敲竹杠”的小丫头,私下里竟然也会为了一个男生辗转反侧,烦恼到需要向人请教。这种反差,让她觉得苏白书多了几分真实的可爱。
另一方面,一种隐约的、近乎同病相怜的感觉,悄然滋生。虽然她李韵沐自认比苏白书成熟、更有策略,但本质上,她们不都是在为一段尚未明确、需要精心经营的感情而费神吗?苏白书苦恼于不知如何推进与同桌的关系,而她李韵沐,则在思索如何在一个已经有了“女友”的男生心中,占据一席独特之地。
这份微妙的“同病相怜”,让她对苏白书多了一丝超越普通朋友妹妹的理解和或许可以转化为助力的亲近感。
帮助苏白书,对她李韵沐而言,或许并非完全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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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这能巩固她和苏家的关系,尤其是和苏白书这个看起来挺有主意、未来也可能成为许言智身边一个“小信息来源”的丫头的关系。
这种复杂的心态,让李韵沐迅速调整了策略。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和富有感染力,身体语言也传达出十足的专注和关心。
她不再仅仅把苏白书看作一个拥有独特风格的妹妹,而是视为一个可以深入交谈、甚至可能建立某种“同盟”关系的潜在对象。
于是,她给出了那些具体而富有操作性的建议,从“增加自然互动”到“展现反差魅力”,再到强调“把握分寸和保护自己”。她甚至巧妙地提及许言智可能说过类似的话,既拉近了距离,也暗示了自己与许言智在某种认知上的“同步”。
当苏白书眼中燃起希望和崇拜的光芒,并真心道谢时,李韵沐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这不仅是一次成功的“知心姐姐”扮演,更是一次对自己情感策略的演练和优化。帮助苏白书的过程,仿佛也照亮了她自己前进的道路——如何更有耐心、更讲究方法、更善于创造和把握机会。
苏珊珊回到客厅后,李韵沐迅速恢复了平时的安静样子,将刚才那番深入的交谈轻描淡写地归为“聊电影和学校的事”。
周二的体育课,阳光正好,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青春汗水的混合气息。这节课的内容是羽毛球自由练习。穿着运动短衫和短裤的学生们散落在几个球场上,挥拍、奔跑、欢笑。
苏白书和她的同桌麦沐竹被分在同一组练习。麦沐竹是个清瘦白皙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话不多,但脾气很好,尤其在理科方面思维敏捷,是苏白书“请教问题”的绝佳对象,也是她那份朦胧好感的承载者。
此刻,麦沐竹正在球场后方努力回击一个角度刁钻的高远球。他运动神经不算特别发达,但很认真,眼镜后的眼睛紧紧盯着空中飞舞的白色羽球,脚步略显笨拙却执着地向后疾退,试图将球救起。
“小心后面!” 苏白书站在网前,看到他快要退到场地边缘,忍不住喊了一声。
然而已经晚了。麦沐竹的注意力全在球上,后退时左脚不小心绊到了场边略微凸起的排水沟边缘,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惊呼一声,向后仰倒下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羽毛球拍脱手落地的声音。麦沐竹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手肘和膝盖先着地,擦过粗糙的塑胶地面,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闷哼一声,眼镜也歪到了一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麦沐竹!” 苏白书心头一跳,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扔下球拍冲了过去。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看了过来,几个女生已经准备上前帮忙——在这个女尊社会,女生照顾受伤或遇到麻烦的男生被视为理所应当,甚至是展现能力和关怀的机会。
但苏白书的速度更快。她冲到麦沐竹身边,蹲下身,急切地问:“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疼不疼?”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完全忘了平时刻意维持的“酷劲”。
麦沐竹疼得龇牙咧嘴,试着动了动胳膊和腿,还好,骨头应该没事,但手肘和膝盖擦破了一大片,鲜血混着尘土渗了出来,看起来颇为狼狈。他勉强扶正眼镜,脸色有些发白:“没、没事就是擦破了,有点疼”
“流这么多血还说没事!” 苏白书看着他伤口处刺目的红色,心里一揪。她想起李韵沐的话——“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默默地、不着痕迹地提供支持”。
现在,不就是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吗?
体育老师也赶了过来,查看了一下伤势,确认只是皮外伤,但需要清洗消毒包扎。“苏白书,你陪麦沐竹同学去一趟医务室吧。” 老师很自然地指派了距离最近、又是同桌的苏白书。这符合惯例,也没人觉得奇怪。
“好!” 苏白书立刻应下,心中甚至有一丝窃喜——这简直是天赐的“自然互动”机会!
她伸手想去扶麦沐竹站起来,但麦沐竹尝试了一下,膝盖的刺痛让他趔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
“别逞强了!” 苏白书语气不由分说,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和关心。她看了看麦沐竹清瘦的身形,又看了看不远处位于教学楼另一侧的医务室,咬了咬牙。
李韵沐没说要做到这一步但,这不就是“不着痕迹地提供支持”的升级版吗?而且,看起来非常合理且必要!
在周围同学略微惊讶的目光和体育老师赞赏的注视下,苏白书转过身,背对着麦沐竹,微微屈膝,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声音努力保持镇定,却掩不住一丝颤抖:
“上来,我背你过去。你这样走不了。”
麦沐竹愣住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血色。“不、不用了!我我自己能走!慢慢走就行!” 他慌乱地摆手,在一个女生面前被背去医务室,这实在太太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范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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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尊社会,男性被女性这样照顾,虽然常见,但如此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依然会让他感到极度羞涩和不好意思。
“没事的!” 苏白书却像是下定了决心,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坚持,甚至还有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属于这个社会女性常见的“强势”,“伤口感染了更麻烦,说不定会留下消不掉的疤痕。”
她的话合情合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周围的同学也开始劝:“麦沐竹,你就让苏白书背你过去吧,快点处理好伤口。”
“是啊,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麦沐竹看着苏白书坚定的侧脸,又感受着手肘膝盖传来的阵阵刺痛,最终妥协了。他红着脸,极其僵硬地、小心翼翼地趴到了苏白书的背上。
苏白书身材在女生中不算高大,但麦沐竹更清瘦。她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直起身。少年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轻一些,但那份真实的重量和隔着薄薄运动衫传来的体温,还是让她的心跳瞬间漏跳了好几拍,脸颊也开始发烫。
她努力忽视背上传来的异样触感和自己过快的心跳,迈开脚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走得认真。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塑胶跑道上投下重叠的影子。周围的喧嚣似乎远去,只剩下苏白书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背上麦沐竹因为紧张和羞涩而微微僵硬的呼吸。
麦沐竹伏在她背上,鼻尖能闻到女孩运动后清爽的汗味和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脸颊紧贴着她微湿的后颈皮肤,烫得吓人。他完全不敢乱动,双手虚虚地搭在她肩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比刚才摔倒时跳得还快。
苏白书心里也是小鹿乱撞,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责任感充斥着她。她真的按照韵沐姐的“指导”在行动了!虽然方式有点超出预期,但效果似乎不错?
至少,他现在离她这么近,完全依赖着她。
“谢、谢谢” 过了好一会儿,麦沐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没、没事!同桌嘛,应该的!” 苏白书立刻回道,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去往医务室的路似乎变短了,又似乎变长了。两人都没再说话,一种微妙的、混合着疼痛、羞涩、尴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的气氛,萦绕在彼此之间。
李韵沐的“指导”以这样一种意外又直接的方式开了头。而苏白书并不知道,她这“英勇”的一背,不仅拉近了她和麦沐竹身体上的距离,也在两人心里,投下了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子。
医务室位于教学楼一层僻静的拐角,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略带刺鼻却又让人安心的气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苏白书背着麦沐竹,脚步有些沉重地走进医务室时,值班的校医是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和蔼的女医生。她看到这情景,只是略抬了下眉毛,便习以为常地指了指里间的一张诊疗床:“放这儿吧。怎么摔的?伤口我看看。”
在女尊社会,女生照顾受伤男生送来医务室是常有的事,校医早已见怪不怪。
苏白书小心地将麦沐竹放到床上,动作尽量轻柔,但放下时还是牵扯到了他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又吸了口凉气。
“体育课打羽毛球,后退时绊倒了,擦伤了手肘和膝盖。” 苏白书替还有些懵、脸依旧红得不像话的麦沐竹回答道,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和一丝“汇报情况”的责任感。
校医走过来,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地卷起麦沐竹的运动短裤裤腿和短袖袖口。伤口暴露出来,确实只是表皮擦伤,面积不小,蹭掉了皮,渗着血丝和沙土,看起来红红的一片,有些触目惊心。
“还好,没伤到骨头和韧带,就是普通擦伤。” 校医确认道,语气平稳,“清洗消毒一下,上点药,包扎起来,这几天别沾水,别剧烈运动,很快就好了。”
她转身去准备消毒用具和药品。
诊疗床上,麦沐竹局促地坐着,眼镜后的眼睛低垂着,不敢看苏白书,也不敢看校医,只觉得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但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是刚才一路被背过来的亲密接触和此刻单独相处(校医在准备东西)的尴尬。他能感觉到苏白书就站在床边,目光似乎落在他的伤口上。
苏白书确实在看着他的伤口,心里揪着。看到那些血和沙土,她刚才那点因为“成功执行计划”而产生的小小得意瞬间消散,只剩下真切的心疼。
“很疼吧?”她忍不住小声问。
“还好。”麦沐竹声音闷闷的。
校医端着放着碘伏、棉签、纱布和胶带的托盘走了过来。“同学,忍一下,消毒会有点刺激。”
碘伏棉签触碰到伤口边缘的瞬间,麦沐竹身体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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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一忍,马上就好。” 校医动作熟练而迅速。
“好了。注意别碰水,明天再来换一次药。” 校医叮嘱道,收拾起用具。
“谢谢老师。” 麦沐竹小声道谢,终于敢抬起一点头。
“谢谢老师。” 苏白书也连忙道谢。
麦沐竹试着动了动包扎好的胳膊和腿,疼痛感减轻了很多,但行动依旧不便,尤其是膝盖弯曲时会牵扯到伤口。
“那个” 苏白书看着他小心翼翼试图下床的样子,又看了看外面长长的走廊和需要上下楼梯的教室,再次“当机立断”,“我我扶你回教室吧?或者,去那边椅子上坐会儿,等不那么疼了再走?” 她指了指医务室靠墙的一排等候椅。
这次麦沐竹没有立刻拒绝。他确实觉得自己走回去有点困难,而且刚才都已经被背过来了。他脸上热度未退,低着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麻烦你了。”
苏白书心中暗喜,连忙上前,伸出手臂让他扶着。麦沐竹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臂上,借力慢慢地从诊疗床挪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椅子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校医在里间整理东西的轻微声响。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沉默有些微妙。
苏白书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麦沐竹。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膝盖,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下来的他,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斯文干净的感觉,只是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麦沐竹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镇定了一些,但依旧不太敢看苏白书。
“都说了不用谢,同桌嘛。” 苏白书立刻回道,语气努力显得轻松,“而且你平时也帮我讲那么多题。”
“那不一样” 麦沐竹小声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不一样的?” 苏白书追问,心跳又有点加快。
麦沐竹又不吭声了,耳根却更红了。
苏白书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韵沐姐的“指导”好像真的有用。虽然过程有点出乎意料,但现在这种单独相处、他依赖她、两人之间弥漫着淡淡尴尬和说不清道不明气氛的感觉似乎,正是她之前偷偷期待过的“进展”?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但心里却像是被阳光填满了,暖洋洋、轻飘飘的。也许不用刻意再做什么,就这样安静地坐一会儿,也很好。
窗外的阳光偏移,百叶窗的影子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医务室里的时光,因为伤痛,也因为少年人初萌的情愫,而被拉得悠长而静谧。
对于苏白书来说,这堂体育课的意外,似乎歪打正着地,将她带向了她期盼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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