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啊,”周云雨擦干碗,放好,又拿起勺子继续擦,“许哥哥特别怕热,前几天步入夏天时稍微一动就出汗。但他从来不说,就自己悄悄在围裙口袋里放一小包纸巾,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快速擦一下额头。有次被我不小心看到了,他耳朵‘唰’一下就红了,特别不好意思。”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明明是很正常的事嘛,但他那个样子,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可爱死了。”
怕热?悄悄擦汗?被发现会脸红?兰鹿苑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这些细节,与她印象中美好的天使形象大大落差
她想象中的“许言智”,或者说,她之前潜意识里欣赏的那个模糊轮廓,应该是更无懈可击一些的?至少不该有这种带着点笨拙和羞赧的生活化小细节。他应该是温和的、细致的、沉稳的,像一块质地温润的玉,通透而恒定。
可现在,周云雨描述的,是一个会怕热出汗、会偷偷擦汗、被发现会瞬间脸红到耳朵尖、甚至有点“做贼心虚”般可爱的少年。这形象太具体,太鲜活,甚至有点“接地气”。
这种落差,并没有让兰鹿苑感到失望,反而像是一阵微风,吹散了之前笼罩在“许言智”这个名字上那层她自己无意中附加的、过于完美的光晕,露出了底下更加真实、更加生动的质地。
原来,他也不是永远那么游刃有余,他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甚至有点窘迫的小习惯。这个认知,奇妙地拉近了她心理上的距离。那个站在灯光下、温和妥帖地照顾着所有人的少年,忽然变得可亲可爱起来,不再仅仅是一个值得欣赏的“美好形象”,而是一个也会流汗、会害羞、会努力掩饰小尴尬的活生生的人。
“是吗?”兰鹿苑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笑意,“听起来确实很可爱。” 这次的“可爱”,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欣赏和距离的赞美,而是更贴近、更带着温度的感触。
“对吧对吧!”周云雨得到共鸣,更加雀跃,“还有还有,他吃东西的口味其实有点小孩子,特别喜欢甜的东西,尤其是周姨做的各种小点心。但他在人前总是吃得很少,很克制,只有在我和妈妈面前,才会稍微放松一点,眼睛亮亮地看着点心盘子,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动物。”她模仿了一下许言智那种渴望又努力克制的眼神,惟妙惟肖。
兰鹿苑忍不住笑出声。喜欢吃甜食?像小动物一样眼巴巴?
“不过许哥哥对自己要求可严了,”周云雨又补充道,语气认真起来,“再喜欢,他也知道适可而止。妈妈说,这是自律。”
自律,却又保留着孩子气的喜好。兰鹿苑在心中默默勾勒着这个更加丰满的形象。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对许言智的了解,或许真的只是浮于表面。这个少年身上,有着远比她想象的更丰富的层次。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小雨。”兰鹿苑轻声说,拍了拍周云雨的肩膀,“让我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言智。” 这个“不一样”,意味着更真实,更完整,也因此,在她心中占据了更特别的位置——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美好幻影,而是一个可以理解、可以亲近、甚至可以悄悄觉得“可爱”的具体的人。
周云雨眨眨眼,笑容纯粹:“因为许哥哥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呀!又厉害,又温柔,还有点小小的、可爱的‘不完美’,所以才特别真实,特别好啊!”
真实。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兰鹿苑的心湖。
是啊,自己可能一直戴着天使的滤镜看言智,才无法真正接近他。
她擦干手,将毛巾挂好。心中那份因之前近距离接触而产生的微妙悸动,似乎在这一番闲聊后,沉淀了下来,化作了一种更深沉、也更平和的欣赏与好感。
走出后厨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许言智身上。他正微微低头,检查着一只猫咪的饮水碗,侧脸安静,额角似乎还有一点点未干的汗意。
兰鹿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原来,天使也会怕热,也会偷偷擦汗,也会在被人发现时脸红啊。
这样好像更好。
周五,猫屋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初夏温热的空气和隐约的蝉鸣。
许言智系着围裙,正蹲在猫爬架旁,轻声安抚着似乎有点焦躁的公主。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脸上习惯性地准备露出迎接周云雨回来的笑容——平时这个时间,小雨也该从朋友家回来了。
然而,客人入座后门口空荡荡的。
只有夕阳的余晖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许言智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周云雨,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小雨:许哥哥许哥哥!我今天去小雅家玩啦!她家新养了一只超——可爱的布偶猫!我们可能要玩到比较晚,晚饭不用等我啦!店里辛苦你和妈妈啦!
!一张她和朋友抱着布偶猫的搞怪自拍)
许言智:好,玩得开心,注意安全。晚点回来告诉我一声。
小雨:知道啦!许哥哥最好啦!
小雨不在,少了那份活泼的缓冲,店里似乎显得格外安静。
对话停留在这里。
许言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猫猫表情包,嘴角弯了弯,收起手机。小雨不在,少了那份活泼的缓冲,店里似乎显得格外安静。只有背景音乐舒缓流淌,几只猫咪在各自的地盘打着盹或梳理毛发,偶尔有客人低声交谈或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站起身,继续刚才的工作。给“公主”的水碗换了新鲜的水,又检查了其他几只猫的食盆,添上猫粮。动作熟练而安静,只是目光偶尔会飘向门口,仿佛在习惯性等待那个会叽叽喳喳冲进来、带着一身阳光和活力的身影。
周曼卿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杏仁饼干,香气四溢。她也看了看门口,了然地问:“小雨说不回来吃晚饭了?”
“嗯,去同学家玩了。”许言智接过饼干盘,准备摆放到展示柜。
“这孩子,玩起来就忘了时间。”周曼卿语气带着宠溺的无奈,又看了一眼许言智,“店里就我们两个,会不会太安静了点?言智你要是觉得闷,也可以早点回去,我自己盯着就行。”
“不会,周姨。”许言智摇摇头,将饼干摆放整齐,“我没什么事,在这里挺好的。”他确实不觉得闷,只是有些不习惯。习惯了小雨在身边时,那种充盈着欢声笑语的氛围,此刻的宁静便显得格外分明。
他走到窗边的位置,开始擦拭桌椅。夕阳的光线透过玻璃窗,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窗外街道上,下班放学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喧嚣隔着玻璃传进来,朦朦胧胧。
“公主”不知何时踱步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脚,发出一声绵长的“喵——”,似乎在寻求安慰,又像是在填补这份突然的安静。
许言智弯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猫咪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呼噜声。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店内。少了那个总是围着他转、问东问西、或者抱着猫咪说个不停的身影,空间似乎都变大了些。就连平时总爱黏着他的拉篮,此刻也蜷在猫窝里睡得正香,银灰色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悄然漫上心头。他并不是感到孤独,只是有点想念那份热闹了。就像习惯了阳光普照,突然遇到一个多云的日子,虽然不阴冷,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走到柜台后,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视线落在周云雨常坐的那个高脚凳上,上面还放着她早上没看完的一本漫画书。
或许,这就是“家人”或“重要的人”不在身边时的感觉吧。空间还是那个空间,事物也还是那些事物,但因为缺少了那个特定的人,一切熟悉的细节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名为“等待”的滤镜。
许言智放下水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笑。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小雨只是去朋友家玩而已,晚点就会回来,继续用她的活力填满这个空间。
他振作精神,开始准备晚间的营业。检查咖啡豆存量,预热机器,整理杯具一系列流程做下来,心情也渐渐平复。
只是,当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不是熟悉的欢快身影,而是几位陌生的客人时,许言智心中那点微妙的空缺感,还是隐约存在着。
他挂上标准的温和笑容,上前接待:“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店里响起,比平时似乎更清晰了些。
客人们陆续离开,只剩下一两位还沉浸在笔记本电脑或书本的世界里。店内的灯光显得更加柔和,音乐也调成了更舒缓的纯钢琴曲。许言智正低头用软布仔细擦拭着刚洗好的虹吸壶,指尖感受着玻璃器皿微凉光滑的触感。
就在这时,店门外的人行道上,一位穿着青柠子校服的少女匆匆走过。她似乎只是随意地一瞥,目光透过玻璃窗,扫过店内温馨的布置,然后,不经意地落在了柜台后那个微微弯着腰、专注擦拭器具的侧影上。
少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放慢了速度,甚至微微侧过身,让自己的视线能更清楚地捕捉到那个身影。许言智正巧抬起头,将擦好的虹吸壶放回架子上,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干净清秀的侧脸和专注的眉眼上。他并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人驻足,只是顺手整理了一下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动作自然。
窗外的少女却像是被这个微小的动作,或者是那熟悉的侧脸轮廓触动了什么。她停下脚步,整个人几乎贴在玻璃窗上,眼睛更深沉些,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探究,紧紧盯着许言智。
随后,门铃响起,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店内的宁静。
少女推门走了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言智如同对待每一位客人般,脸上扬起温和礼貌的笑容,微微颔首:“欢迎光临,请随便坐。”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位新进来的高中女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少女却显得有些平静,或者说是——镇定。她没有理会许言智的指引,也没有去看周围的环境或猫咪,而是径直走到了柜台前,在距离许言智大约一米的地方停下。
她的目光笔直地落在许言智脸上,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异常专注,像是在分析一道复杂的几何题,又像是在仔细辨认一幅似曾相识的画作。
有些呆呆的样子,于是送了一杯柠檬水
许言智被那专注得有些异常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但他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主动打破沉默,再次询问:“客人,你想要饮品还是甜品?”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许言智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让许言智几乎要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东西。就在许言智考虑要不要再问一遍,或者直接递上菜单时,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要甜品。”
许言智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些疑惑。一般客人要么直接说出想要的甜品名字,要么会要求看菜单或甜点柜。她这样笼统地说“要甜品”,实在少见。
“好的,我们今天的甜品有”许言智没有表现出异样,转身指向身后展示柜旁边贴着的手写甜品菜单,耐心地开始介绍,“抹茶红豆蛋糕、芒果布丁、酒酿桂花小圆子、蛋黄酥、杏仁饼干”他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征询她的意见。
少女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在菜单上移动,却始终没有明确的表示。当许言智提到“抹茶红豆蛋糕”时,她的睫毛似乎动了一下;说到“蛋黄酥”时,她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秒。
许言智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信号,试探地问:“抹茶红豆蛋糕和蛋黄酥,可以吗?”
少女点了点头,简洁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饮品呢?需要搭配什么吗?”许言智继续问。
少女摇了摇头:“不用。”
“好的,请稍等。”许言智记下单子,转身去准备。他总觉得这女孩有点奇怪,点单的方式生硬,态度也过于安静了,甚至有点呆板。
不像其他同龄女生那样活泼或带着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