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许言智在自己的公寓房间里,窗帘半掩,光线柔和。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鹿角时尚”线上会议室的界面。他的摄像头和麦克风都处于关闭状态,头像是一个简洁的“三口”logo黑白色剪影。
屏幕另一侧,是“鹿角时尚”合作总监寸莉的视频画面,她身后是简洁现代的办公室背景,妆容精致,神情专业。
……许先生,”寸莉对着摄像头说道,目光似乎能穿透屏幕,落在那个沉默的头像上,“你提出的补充协议要求,我已经详细看过了。私人海滩,严格控场,最终审核权……非常严谨,我也完全理解你们对‘我是三口’账号隐私保护和独特调性的重视。”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权衡措辞。“其实,最初那份包含实景海滩的提案,在品牌内部也引起过一些讨论。主要的推动者,是赵压止那孩子。”
寸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同事才华的认可,也有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赵设计师是个很有想法、也喜欢追逐新奇事物的人。他非常欣赏‘我是三口’在以往视频中展现出的、不同于传统男性形象的大胆风格和突破性表现力。他认为,真实的阳光、海水、沙滩,与人体最自然状态的结合,能够最大程度激发灵感,碰撞出更原始、更有冲击力的视觉火花。
但是,完全实景拍摄,尤其是你们要求的那种超高私密性独立场地,不仅成本会大幅超出预算,执行过程中的不可控风险,即便我们竭尽全力,也不敢说能百分百杜绝。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一个潜在的隐患。”
许言智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目光沉静地盯着屏幕上寸莉的表情,通过她的语气和细微神态判断着对方的真实态度。他没有开口,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寸莉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更靠近了摄像头一些,语气变得更加务实:“品牌方非常看重与‘我是三口’的这次合作,也希望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所以,我们这边同意你提出在专业影棚内,搭建高质量的海滩主题场景,结合绿幕技术和后期特效,完成最终画面合成的想法。
而且现在的影视级特效技术,已经足以模拟出极其逼真的自然环境,阳光、海浪、沙砾的质感、甚至空气的折射感,都可以通过后期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许言智在对话框中输入:“感谢寸总监的坦诚和品牌方的专业决策。期待与团队,包括赵设计师,在安全的前提下,共同创作出优秀的作品。”
他特意提到了“包括赵设计师”,既是一种礼节,也表明他听到了对方的设计师可能会有的情绪,但将合作聚焦于“安全的前提”和“共同创作”。
“很好。”寸莉的笑容真切了些,“那么,后续就按照这个方向推进。具体的技术对接和协议细节,我们会安排专人跟进。期待看到你们在‘安全舞台’上的精彩表现。”
会议结束。许言智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他给温可昕发了消息,简要说明了情况,特别提到了赵压止。
温可昕回复很快:“原来是他,看来之前激动的样子不是装的了。不过,既然被摁回棚里,那就让他通过衣服和镜头来‘观察’吧。反正,镜头前怎么演,是我们说了算。”
她的反应总是这么一针见血,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淡定。
许言智笑了笑,回复:“嗯。舞台搭好,戏怎么演,在我们。”
他关掉聊天窗口,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开始搭配所谓的“摄影棚海滩”。
……
黑屏。紧接着,是海浪冲刷沙滩的细腻白噪音,由远及近,真实得仿佛能闻到海风的咸涩。然而,画面亮起,出现的并非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而是一片巨大、纯净、无边无际的绿色。
是绿幕。纯粹的、略显诡异的绿。
但下一秒,特效如魔术般展开。绿色如同潮水般褪去,被金白色的细腻沙滩取代。
阳光从斜上方洒下,在每一粒沙子上投出细长的阴影,沙滩泛着柔和而真实的光泽。远处,碧蓝的海水轻轻荡漾,波光粼粼,与天际线完美融合。
几株真实的旅人蕉和椰子树盆栽作为前景,投下斑驳的阴影,一把复古条纹沙滩椅和一把红色遮阳伞斜插在沙中,增添了几分闲适与真实感。
许言智出现在镜头中,从“海浪”与沙滩的交界处走来。身上穿的,是赵压止为这个“夏日续章”专门设计的首套look——一条剪裁极其精良的深蓝色丝光棉质沙滩短裤,面料在模拟阳光下流淌着微妙的光泽,贴合身体曲线,长度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膝盖上方,既慵懒又不失利落。
上半身是一件极简的白色无袖工字背心,布料轻薄贴身,清晰地勾勒出他平直的肩膀、紧实的胸臂线条和收窄的腰腹。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有手腕上一只简洁的黑色潜水风格腕表。
他的步伐从容,赤足踩在真实的沙砾上,留下浅浅的足迹。镜头给予特写:沙粒沾上他的脚背,又随着步伐滑落;背心下的肌肉随着行走微微牵动。
音乐节奏忽然加入了一点不和谐的、略带工业感的鼓点。
温可昕从“海滩”的另一侧进入画面。她的造型与许言智的简约度假风形成极致对撞。赵压止为她搭配了一套解构主义的黑色比基尼,上衣是带有金属环装饰的不对称设计,下身则是高腰、侧边镂空的三角裤,外罩一件半透明的、印有抽象泼墨图案的黑色雪纺长衫,长衫并未系起,随风飞扬,露出内里的比基尼和紧实优美的腰腹线条。
她同样赤足,脚踝上戴着细碎的银链,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是比“夜间序曲”更淡、却依然突出轮廓的小烟熏妆,眼神睥睨,带着一贯的桀骜与疏离。
她走到那把红色遮阳伞旁,并未坐下,而是随意地倚靠在伞杆上,从沙滩椅旁的小冰桶里,拿出一瓶冒着冷气的玻璃瓶装饮料,动作潇洒地用开瓶器打开。气泡涌出的嘶声被放大。
许言智的行走路线,看似随意,却最终将他带到了离温可昕不远处的“海浪”边缘。他停下,蹲下身,伸手似乎要去触碰那“海水”。温可昕则仰头喝了一口饮料,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方向。
镜头拉近,在两人之间快速切换。
许言智的手指并未真的触碰到“水”,而是在“水面”上方几厘米处停住,指尖微动,仿佛在感受那并不存在的湿润和海风。温可昕放下饮料瓶,指尖在冰冷的玻璃壁上无意识地划过。
没有巷弄里的擦肩和纸条传递。
这一次的“交接”更加隐晦,更加依赖气场和镜头语言。
许言智站起身,转过身,仿佛刚刚注意到温可昕的存在。他的目光与她的在空中短暂相接。没有言语,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镜头捕捉到许言智胸口背心被轻微汗湿的一小块深色痕迹,以及温可昕雪纺长衫下若隐若现的腰线。阳光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将皮肤的质感、布料的纹理、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渲染得无比清晰。
这种无声的、充满健康肉体美感和微妙性张力的对峙,持续了数秒。比“夜间序曲”的冷峻交接,多了几分夏日的燥热与直白。
待到温可昕离开后,许言智看着阔海感叹道:“莱伊集团所建造的虚拟新世界果然厉害,这大海真舒坦,那么死亡也是如此吗?”
音乐骤然变换。
所有模拟的自然音效——海浪、风声——瞬间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私密、低沉、带着不稳定电流嗡鸣和细微电子脉冲声的旋律,仿佛来自某个精密仪器的内部,或是一个刚刚脱离沉浸式体验的大脑皮层回响。节奏缓慢,带着催眠般的循环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械冰冷。
画面也随之发生诡异的跳接、模糊、失真,仿佛信号受到干扰。
镜头猛地一转。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光线昏暗、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凌乱的卧室。窗帘紧闭,只有缝隙透入几缕城市夜晚的霓虹微光,混杂着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
许言智正从一张略显凌乱的床上醒来。
他身上穿着的,不再是任何带有设计感的服装,而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纯棉家居服,上衣的纽扣歪歪扭扭地扣错了一颗,裤子也有些皱巴巴。但正是这种居家的、慵懒的、甚至带着睡后混乱感的装扮,在女尊社会的镜头语言和普遍审美下,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具冲击力的“福利”。
上衣因为睡姿和扣错而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裤腰松垮地挂在腰间,隐约可见其下人鱼线的凹陷。他的一只脚踝露在被子外面,脚型优美,皮肤白皙。头发睡得有些蓬乱,几缕发丝软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让他醒来的神情带着一种罕见的、不设防的懵懂与脆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的那个设备——一个造型流畅、带着呼吸灯闪烁的银色脑机接口头环,几根细如发丝的感应线贴附在他的太阳穴和颈后。此刻,头环的指示灯正从之前的沉浸蓝色,缓缓转变为待机的柔和白色。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空茫,仿佛还残留着“海滩”的阳光和“大海”的辽阔。他眨了眨眼,适应着昏暗的现实光线,然后抬手,有些笨拙地、慢吞吞地摘下那个脑机接口头环。摘下时,感应线脱离皮肤发出极其细微的“啵”声。
他将头环随手放在凌乱的床头柜上,与几本翻开的书、一个空水杯和正在充电的旧款手机挤在一起。然后,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棉质上衣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更多线条优美的肩膀和手臂。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个虚拟世界里的“阳光”和最后那句关于“死亡”的沉重低语,一同呼出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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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给予特写:他摘下头环后,太阳穴和颈后留下的极淡红痕;他慵懒抬手时,家居服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骨节;他揉按眉心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脆弱阴影;以及他无意识拉起滑落肩头的衣襟时,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瘦却蕴含力量的胸膛轮廓。
这一切,都笼罩在昏暗、私密、甚至有些颓废美的氛围中,与之前视频里那个光芒四射、掌控一切的“我是三口”或简约性感的模特形象,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这是一种“后台”的、“卸妆后”的、真实到几乎令人心颤的展现,精准地击中了女尊社会对男性“私密时刻”、“脆弱感”以及“居家的、可触及的性感”的深度欣赏与隐秘渴望。
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目光没有焦点。然后,他似乎终于完全清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家居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好窗帘,转身走向卧室门口,身影没入外面客厅更明亮些的光线中。镜头停留在那张凌乱的床、那个银色的脑机接口头环、以及床头那盏散发着小范围暖黄光晕的夜灯上。
许言智伸手拿过手机,解锁。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那抹慵懒和脆弱迅速褪去,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沉静。他发现没有任何消息之后,落寞地将手机放下。
音乐渐渐淡出,最终归于寂静。
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