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夜晚。公寓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暖黄的光线将客厅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静谧中。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但都被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半声响，只余下隐隐约约的光影流动。
许言智和温可昕并肩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两人的身影在昏暗中几乎融为一体。笔记本电脑屏幕是此刻室内最亮的光源，冷白的光映在两人同样凝重的脸上。
屏幕上，“鹿角时尚”夏日合作提案中关于“海滩泳装”的章节，像一块冰冷的礁石，横亘在他们面前。
空气有些闷，许言智刚才煮的咖啡已经冷透，浓郁的苦香沉淀在空气底部。温可昕屈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利落的短发在屏幕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许言智则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指尖无意识地用力，骨节有些发白。
“当时只想着创意和保密……”温可昕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罕见的烦躁，“怎么就没想到他们会把主意打到泳装上。”她伸手指了指屏幕，“这里，还有这里，‘展现健康活力的身体线条’，‘捕捉阳光与海水的自然互动’……说得真好听。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许言智沉默着。夜晚放大了焦虑感。白日的阳光至少能带来一丝虚假的乐观，而夜晚的静谧则让风险显得更加真切和迫近。泳装，海滩，意味着几乎无法遮掩的身体暴露，和在完全公开环境下被认出的极高可能性。
一旦“三口”和“护卫”的真实身份与他们青柠子学生的日常形象挂钩，带来的连锁反应将是他们难以预料的。
“是我疏忽了。”许言智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合同细节，我应该更仔细……”他顿住，没有再说下去。责备自己无济于事。
温可昕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他。他的侧脸轮廓在屏幕光的勾勒下显得有些紧绷，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那不仅仅是担忧，更有一份沉重的自责。
她伸出手，不是安慰的拍打，而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握的拳头。微凉的触感让许言智的手指松了松。
“现在不是分锅的时候。”温可昕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夜晚特有的、冷静的决断力，“关键是怎么解决。直接拒绝，违约金和关系损伤不提，可能会打乱我们整个暑期和‘鹿角’的合作节奏，甚至影响后续。”
两人又陷入沉默。
许言智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握进掌心，汲取一点力量和支持。“你有什么想法？”他问，目光也转向她。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藏了两簇冷静燃烧的火焰。
“谈判。”温可昕言简意赅，“用条件换安全。”她抽出手，重新指向屏幕，“我们可以同意拍摄，将场景转向室内怎么样。”
“室内？”许言智眼神微动，这个提议显然比直接去海滩现实得多。
“对，室内。”温可昕的思维快速运转，语速也快了起来，“‘鹿角’要的是夏日氛围和身体展示，未必一定要实景海滩。我们可以提出一个替代方案——采用棚内搭景结合后期合成。”
许言智听后，有些没底气地说：“棚内搭景成本会高很多，而且效果未必有实景自然。鹿角那边不一定买单。”
“所以是谈判。”温可昕微微扬起下巴，那是她惯有的、面对挑战时的自信姿态，“我们手上不是没有筹码。‘我是三口’和鹿角联名的第一支视频数据爆了，市场反馈极佳。我们是他们这个夏日系列想要打造‘破圈’效果的关键。如果他们真的重视这次合作，就应该明白，保障模特的安全和隐私，是合作持续的基础。”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可以暗示，如果条件无法满足，我们宁愿支付违约金解除这部分合约，也不会冒险拍摄。态度必须坚决。”
许言智看着她黑暗中熠熠生辉的侧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一些，身子不由得往温可昕的方向更依赖。
“好。”他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就按这个思路来。明天，我请假与鹿角谈谈，顺便布置场景。”
难题似乎找到了解决的路径，但紧绷的气氛并未完全消散。泳装拍摄本身，依然是一个横亘在前的、需要共同面对的挑战。
温可昕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近距离地看着许言智，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又有些别的东西。“条款归条款……许同学，等真到了要穿泳装站在镜头前的时候，你……没问题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夜晚特有的、暧昧的沙哑，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
许言智的心跳漏了一拍。屏幕的冷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她近在咫尺的唇形和带着笑意的眼睛。距离太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和他同款沐浴露的清爽气息，混合着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更凛冽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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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夜晚似乎赋予了彼此更多坦诚的勇气，也模糊了某些界限。他缓缓开口，声音同样低沉：“那你呢？护卫大人穿泳装……应该会很引人注目吧？”
他故意用了反问，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一丝试探，和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被夜色催生出的微妙占有欲。
温可昕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加深，那簇火焰似乎烧得更旺了些。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我？我是女人，也习惯了被人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热气，直直钻进许言智的耳朵里。黑暗中，视觉受限，其他的感官却被无限放大。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话语里赤裸裸的挑衅和潜藏的意味，像细微的电流，窜过许言智的脊背。
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柔软的沙发面料。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夜色的掩护，让某种白日里会被克制的情绪悄悄探出头。
“谁看谁……还不一定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比平时更沉，却缠着燥热。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紧紧纠缠，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织。屏幕因为久未操作，再次暗了下去，将最后一点光亮也夺走。
房间彻底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只有窗外隐约透进的、被窗帘过滤后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刚才讨论的协议、风险、泳装……似乎都被这片突如其来的、浓稠的黑暗和其中涌动的暗流暂时推远了。
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呼吸，交握的、微微汗湿的手，和黑暗中无声涌动、几乎要破壳而出的某种东西。
最终，是许言智先动了。他松开了紧握着温可昕的手，那只手并未收回，反而带着一丝犹豫，却又无比明确地，在黑暗中悄然“游荡”起来。
指尖先是轻轻划过温可昕的手背，感受着她皮肤细腻的纹理和微微突起的骨节。然后，缓缓向上，掠过她纤细的手腕内侧，那里脉搏的跳动清晰可感，一下下，仿佛敲击在他的指尖。他的动作很慢，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种在夜色掩护下、终于敢于流露的渴望。。
在这个女尊社会里，男性通常比期待更为被动和矜持，尤其在身体接触上。主动的、带有探索意味的触碰，往往被视为需要女性明确许可或鼓励的行为。然而此刻，许言智的“不老实”，并非莽撞的冒犯，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叩问，一种将内心压抑许久的亲近欲望，付诸于指尖的、无声的语言。
温可昕在他指尖触碰到手腕脉搏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没有制止，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她只是静静感受着那微凉指尖带来的、酥麻的触感，如同细微的电流，沿着手臂蜿蜒而上。
她明白许言智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在这个社会框架下，他能主动跨出这一步，放下惯常的克制，对她展露出超越平日温和体贴的、更具占有欲和探索性的亲近，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明确的信号——他认可并渴望他们之间关系的更进一步，他信任她，并且敢于在她面前流露出不那么“标准”、不那么“被动”的一面。
这份认知，让温可昕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混合着被全然信任的满足，以及一种掌握着节奏、被心仪之人小心翼翼讨好的、隐秘的愉悦。她喜欢他这份打破常规的勇气，喜欢他指尖那份带着迟疑却又坚定的热度。
于是，她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松弛地靠在他怀里，同时，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许言智那只正在“游荡”的手背上。
这是一个默许，也是一个引导。
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不容错意的鼓励。
许言智的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即，仿佛得到了某种赦令或鼓舞，他指尖的迟疑瞬间消散，那份小心翼翼的探索，化为了更清晰、更坚定的触碰。他的手掌翻转，与她的手掌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而原本游移的指尖，则沿着她的小臂内侧，缓慢而执着地向上滑去，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黑暗中，视觉的缺失让触感变得无比清晰。他能感觉到她手臂肌肤的光滑，能感觉到她微微绷紧又放松的肌肉线条，能感觉到她逐渐加快的、与他几乎同步的心跳。他的呼吸也不自觉地加重，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
温可昕闭上眼，任由他的指尖在她手臂上描绘着无声的轨迹。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能感觉到他动作里那份越来越炽热的情愫。这种被珍视又带着点侵略性的触碰，让她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发烫。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在黑暗中的神情——一定不再是平日那种温和清澈，而是带着紧绷的渴望和全然的专注。
她的手指也轻轻动了动，回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带着安抚，也带着某种默许的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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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呼吸在寂静中愈发清晰可闻，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光斑，见证着这一方小小天地里，正在悄然发酵、升温的亲密。
没有更多言语，所有的试探、许可、渴望与接纳，都在黑暗中被无声地传达、接收、确认。
许言智的指尖最终停在了她的肩头，没有再继续前进，只是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那里柔软的衣料和其下温热的肌肤。一种饱胀的、混杂着安心与更多渴望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腔。
温可昕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也能感觉到自己同样不平静的心绪。她微微侧过头，将脸颊更贴近他的颈窝，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干净的气息。
腹部突兀出现的触感，让温可昕的身子一振，思绪秒若万年。
随即清晰而基淀的“我们还是学生”涌出、填满脑海，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丝被情愫浸润的微哑。
“许言智。”
“嗯？”许言智应道，声音同样低哑，带着分不清的情谊。
“我们抱太久，先分开吧……明天，好好谈判。”她说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许言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紧绷的气氛被这句看似正经、实则带着调侃和默契的话语打破，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传递到温可昕身上。
“好。”他尴尬收回手臂，身子往后挪了挪，“……听你的。”
空气重新涌入两人之间，带着夜晚微凉的触感，却吹不散他们脸上迅速漫开的红晕。那红晕并非全然的羞涩，更像是一种炽热情绪被强行按捺后，从皮肤底层透出的、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
温可昕微微侧开脸，几缕发丝黏在泛着薄汗的额角，她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的嘴唇比刚才更加红润，眸子里水光潋滟，只剩下属于她本身的、带着柔软余韵的动人。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她内心的悸动并未平息。
许言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耳根通红，一直蔓延到脖颈，方才被她指尖无意间划过的地方仿佛还在隐隐发烫。他下意识地抬手松了松并未系紧的衬衫领口，这个动作反而让他线条流畅的锁骨和颈侧更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两人之间这微妙而紧绷的距离里。
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在温可昕脸上停留太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稠的、名为“克制”的张力。那些刚刚被亲密触碰点燃的、未曾言明的欲望，像被暂时封进玻璃罩的火焰，明明没有继续燃烧，却依然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和光亮，映照在两人闪烁的眼眸和泛红的皮肤上。
“那……明天见？”温可昕率先找回了声音，虽然还有些微的沙哑，但已尽量恢复了平日的语调。
“嗯，明天见。”许言智点头，声音低沉。
没有再多说什么，仿佛再多一句，那勉强维持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温可昕转身，步伐比平时稍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