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宗执法堂位于凌霄峰西侧,是一座威严的黑色殿堂。殿前立着两座三丈高的青铜獬豸雕像,传说中能辨是非曲直的神兽,此刻却只显得肃杀冰冷。执法堂是宗门内权力最重的机构之一,掌管刑律、审判、惩戒,权力之大,有时甚至能凌驾于普通长老之上。
夜色深沉,执法堂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陈宵藏身于殿外百丈处的一棵古槐上,茂密的枝叶将他完全遮蔽。混沌雷瞳开启,瞳孔中九色光华流转,穿透墙壁与阵法,将殿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此刻的大殿中,正在进行一场“夜审”。
主审者是执法堂副堂主赵铁心,一个面容枯瘦、眼神锐利的老者,金丹中期修为。被审者是一名年轻的内门弟子,衣衫褴褛,身上满是鞭痕,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瑟瑟发抖。
“李浩,你盗窃‘凝金丹’,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辩解的?”赵铁心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那名叫李浩的弟子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赵堂主,弟子冤枉!那枚凝金丹是林琅师兄赐予我的,他说我表现好,这是奖励……我哪敢盗窃啊!”
“林琅赐予?”赵铁心冷笑,“可有凭证?可有人证?”
“这……”李浩语塞。
“既无凭证,又无人证,便是空口无凭。”赵铁心挥挥手,“按照门规,盗窃珍贵丹药,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但念你初犯,本堂主从轻发落——鞭刑三百,关入黑水牢三年。”
“不!堂主!”李浩脸色煞白,“黑水牢三年,我还能活着出来吗?求堂主明察,弟子真的没有盗窃!”
赵铁心不为所动:“行刑。”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将李浩拖到殿侧的刑架旁,扒去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其中一人取出一根黑色长鞭,鞭身布满倒刺,闪烁着幽光——那是“蚀骨鞭”,专破护体灵光,每一鞭都能深入骨髓。
啪!
第一鞭落下,皮开肉绽,鲜血迸溅。
李浩惨叫一声,但很快咬紧牙关,不再出声。他知道,求饶只会招来更重的刑罚。
陈宵在树上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
这个李浩他认识,三年前也是内门弟子,天赋平平但为人老实,从不惹是生非。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盗窃珍贵的凝金丹?更何况,凝金丹是筑基期冲击金丹的辅助丹药,李浩才筑基初期,根本用不上。
唯一的解释是——他在替人顶罪,或者被栽赃陷害。
而栽赃者,很可能是林琅。
因为刚才李浩提到了林琅的名字。
“林家……已经嚣张到这种地步了吗?”陈宵心中寒意在蔓延。
执法堂本是维护门规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林家铲除异己、打压对手的工具。难怪当年他被陷害时,执法堂那么快就定了罪,连基本的调查都没有。
鞭刑还在继续。
李浩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嘴唇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却始终没有说出第二句话。
他不敢说。
因为说出来,可能死的就不是他一个人了。他在宗门还有家人,还有弟弟妹妹要靠他接济。
这就是林家的手段——用你最重要的人来威胁你,让你心甘情愿地背下所有罪名。
陈宵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想出手救人,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一旦暴露,他所有的计划都会被打乱,甚至可能陷入绝境。
他现在是“死人”,是宗门通缉的逃犯。出现在执法堂,等于自投罗网。
可是,就这样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受刑?
就在陈宵内心挣扎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华贵紫袍的青年缓步走入执法堂,身后跟着四名气息不弱的护卫。青年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骄纵之气,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林琅。
陈宵瞳孔骤缩,胸口雷帝之心印记传来剧烈的波动,那是遇到仇敌时的本能反应。但他强行压制下来,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三年不见,林琅的修为确实精进了不少,已经达到筑基后期巅峰,距离金丹只差一步。而且从他周身隐隐波动的气息来看,根基相当扎实,显然这三年没少用资源堆砌。
“赵堂主,还在审呢?”林琅走到主审位旁,随意坐下,仿佛这里是自家后花园。
赵铁心见到林琅,枯瘦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丝笑容:“林师侄怎么来了?这点小事,何必亲自跑一趟。”
“闲着无聊,来看看。”林琅翘起二郎腿,目光扫向刑架上的李浩,“哟,打成这样了?还挺能扛嘛。”
李浩听到林琅的声音,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
“林琅……林师兄……求您……求您放过我弟弟妹妹……”他虚弱地哀求。
林琅笑了,笑容灿烂却冰冷:“李师弟,你说什么呢?你盗窃丹药,触犯门规,理应受罚,关我什么事?至于你弟弟妹妹……你放心,宗门会照顾好他们的。”
这话听起来是安慰,实则威胁。
李浩绝望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林琅满意地点点头,对赵铁心道:“赵堂主,我看李师弟也知错了,鞭刑就到此为止吧。剩下的刑罚,折算成贡献点抵扣,你看如何?”
“这……”赵铁心犹豫,“门规规定……”
“门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林琅摆摆手,“再说了,我父亲最近在闭关冲击金丹后期,出关后说不定会接任执法堂主之位。到时候,赵堂主还要多多协助才是。”
赤裸裸的威逼利诱。
赵铁心脸色变幻,最终点头:“既然林师侄求情,那就按你说的办。来人,把李浩带下去,关入丙字号牢房,好生照顾。”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两名执法弟子会意,将奄奄一息的李浩拖了下去。
林琅站起身,走到赵铁心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赵铁心听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点了点头。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林琅才带着护卫离开。
陈宵看着林琅离去的背影,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继续留在树上。
因为他注意到,赵铁心在林琅离开后,并没有休息,而是起身走向大殿后方的一处暗门。
那暗门极为隐蔽,藏在一幅巨大的“公正严明”字画后面,若不是陈宵的混沌雷瞳能看透能量流动,根本发现不了。
暗门开启,赵铁心走了进去。
陈宵等待片刻,确认殿内没有其他人后,悄无声息地跃下古槐,如鬼魅般潜入执法堂。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窗户翻入,落地无声。雷渊步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贴着墙壁移动,避开殿内残留的警戒阵法。
很快,他来到了那幅字画前。
字画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画轴——左侧的画轴中空,内部有一个微型的触发机关。必须按照特定顺序按压画轴上的三处凸起,才能打开暗门。
陈宵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规律:三处凸起分别对应“公”“正”“严”三个字的起笔处。按压顺序是正、公、严,每次按压的力度也不同——七分力、五分力、九分力。
很精妙的设计,但对于能看透能量流动的混沌雷瞳来说,毫无秘密可言。
陈宵伸手,按照正确的方式按压。
咔嚓。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字画后的墙壁向内凹陷,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通道两侧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台阶。
陈宵没有犹豫,闪身进入。
暗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通道向下延伸约三十丈,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不大,只有十丈见方,但布置得相当奢华——地面铺着柔软的兽皮地毯,墙壁挂着名贵的字画,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桌和几把太师椅。
此刻,赵铁心正坐在主位上,对面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刑堂执事周通,筑基后期,负责管理宗门牢狱。另一个陈宵不认识,但从服饰看,应该是外门执事。
三人正在密谈。
“赵堂主,林长老那边催得紧,要求这个月内必须清理掉所有‘不安分’的弟子。”周通压低声音,“名单上的七个人,已经处理了五个,还剩两个比较棘手。”
“哪两个?”赵铁心问。
“一个是内门的张远,他师父是炼丹堂的刘长老,动他怕引起反弹。另一个是外门的王猛,这小子没什么背景,但跟内务堂的李执事走得近,李执事那人……您也知道,油盐不进。”
赵铁心沉思片刻:“张远先放一放,刘长老那老家伙不好惹。王猛……找个由头,派他去‘黑风矿场’巡查,那里最近不太平,死个把人不奇怪。”
周通会意:“明白了。那抚恤金……”
“按标准的三倍给。”赵铁心淡淡道,“做戏要做全套。”
“是。”
这时,那个外门执事开口了:“赵堂主,还有一件事……关于三年前那个陈宵的案子,最近好像有人在暗中调查。”
陈宵心中一动。
赵铁心眼神一冷:“谁?”
“不清楚,但有人看到孙长老在档案库里翻找当年的卷宗。”外门执事道,“而且……王伯那个老家伙,最近好像也不安分,跟一些杂役打听陈宵的事。”
“孙怀仁……那个老顽固。”赵铁心冷哼一声,“不用管他,他翻不出什么浪花。至于王伯……找个机会,让他‘意外’身亡。”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踩死一只蚂蚁。
陈宵在暗处听着,杀意如潮水般涌动。
但他依旧没有动。
因为他听到了更重要的信息。
周通犹豫了一下,说道:“赵堂主,还有一件事……林长老让我问您,那份‘地图’的进展如何了?”
地图?
陈宵立刻想到了档案库里那份雷帝宫遗迹分布图。
赵铁心脸色变得凝重:“告诉林长老,地图已经集齐七份,还差最后两份。其中一份可能在‘黑风山脉’深处,另一份……据说落入了‘天宝阁’手中。”
“天宝阁?”周通皱眉,“那就麻烦了。天宝阁背后是慕容家,不好硬抢。”
“所以林长老的意思是,让你想办法。”赵铁心盯着周通,“三个月内,必须拿到最后两份地图。宗主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宗主?
陈宵心中一震。
青霄宗的宗主云鹤真人,也在寻找雷帝宫?
“宗主他老人家……到底在谋划什么?”周通忍不住问。
赵铁心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只需要记住,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你我都有天大的好处。元婴……甚至更高,都不是梦。”
元婴!
周通和外门执事都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狂热。
他们现在的修为,金丹就是极限。若能突破元婴,那就是一步登天,在东荒都能称霸一方。
“属下明白!”两人齐声道。
赵铁心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们先去吧。记住,行事要隐秘,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是。”
周通和外门执事起身离开。
密室中只剩赵铁心一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思考什么。
陈宵在暗处等待,耐心极好。
大约一炷香后,赵铁心突然睁开眼,起身走到密室的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个看似普通的书架,但赵铁心伸手在书架第三层的一本书上按了一下。
咔嚓。
书架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小的暗格。
暗格中,存放着几样东西:一枚紫色的令牌,一块残缺的兽皮地图,还有……一个陈宵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母亲生前常戴的一枚玉簪!
陈宵呼吸一滞,差点暴露气息。
他强压心中的震动,继续观察。
赵铁心取出那枚玉簪,在手中把玩着,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陈远山……苏晴……你们要是乖乖交出东西,何至于此?可惜啊,偏偏要跟我作对……”
他喃喃自语,然后将玉簪放回暗格,重新合上书架。
做完这一切,赵铁心才离开密室。
陈宵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从暗处走出。
他没有去动暗格——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记住了开启方式。
母亲的玉簪在赵铁心手中,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父母当年的“意外”,赵铁心绝对参与了!
甚至可能……就是凶手之一。
陈宵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浑然不觉。
痛苦吗?
愤怒吗?
但这些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转化为更冰冷的杀意。
他现在需要证据,需要知道所有参与者的名单,需要知道宗主在这场阴谋中扮演什么角色。
然后……一个一个,全部清算。
陈宵最后看了一眼密室,转身离开。
当他重新回到执法堂大殿时,鞭刑已经结束,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的血迹还未干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执法堂,如一滴水融入夜色。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执法堂的屋顶上,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青霄宗宗主云鹤真人!
他望着陈宵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雷霆气息……而且是极其精纯的雷霆本源。这个小家伙,不简单啊。”
他喃喃自语,然后身形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更深了。
但青霄宗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