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宗的档案库位于主峰“凌霄峰”东侧,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石塔楼。塔楼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那是宗门的“封灵大阵”,能隔绝神识探测,防御力堪比金丹后期修士的护体灵光。
陈宵藏身在百丈外的一棵古松上,混沌雷瞳全力运转,观察着塔楼周围的防御布置。
除了阵法,塔楼外还有四名筑基期的守卫,两两一组交叉巡逻。更棘手的是,塔楼门口蹲着一只青铜色的石狮,那不是装饰品,而是“镇门兽”——一种低阶傀儡,虽然战力只相当于筑基中期,但感知敏锐,稍有异动就会触发警报。
陈宵计算着巡逻的时间差。
四名守卫每三十息完成一次交叉,中间有三息的空档。而镇门兽虽然一直蹲守,但它的感知范围只有十丈,只要不踏入那个范围,就不会被发现。
关键是阵法。
封灵大阵对灵力和神识极其敏感,强行突破必然惊动守卫。但陈宵有雷帝之心印记,这枚来自上古雷帝的传承印记,本质上就是最高阶的雷霆权柄,可以模拟任何属性的能量波动。
只要他能将自己的灵力波动,调整到与阵法同频,就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穿过去。
这需要极致的掌控力。
陈宵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雷帝之心印记。印记中蕴含着浩瀚的雷霆法则,其中就有关于“能量频率”的应用。他仔细感知塔楼阵法的波动,那是一种稳定的、如潮汐般涨落的韵律。
一次,两次,三次……
他尝试调整自身的灵力波动,但每次都会出现细微的偏差。这不是实力问题,而是经验问题——他从未尝试过如此精细的操作。
就在第四次尝试时,塔楼三层的窗户突然亮起了灯光。
有人!
陈宵心中一动,收敛所有气息,身形与古松的阴影完全融为一体。
塔楼三层的窗户打开,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修士探出身来,打了个哈欠。借着灯光,陈宵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是孙长老,当年掌管档案库的执事之一,为人刻板,但还算公正。
孙长老似乎只是透透气,很快就关窗回去了。但就在关窗的瞬间,陈宵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孙长老手中拿着一卷兽皮,兽皮边缘有焦黑的痕迹,看起来年代久远。
“那是……雷纹兽皮?”陈宵心中一动。
他在雷帝宫见过类似的材质,那是上古时期用来记录重要信息的载体,能保存万年不腐。青霄宗的档案库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直觉告诉他,那兽皮可能与他父母有关。
不能再等了。
陈宵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一试。
他双手结印,胸口雷帝之心印记微微发亮。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完全模拟阵法频率,而是使用了更巧妙的方法——共振引导。
原理很简单:在阵法波动的“波谷”瞬间,能量最薄弱,那时穿过去,引起的扰动最小。而他要做的,就是精准捕捉那个瞬间。
守卫交叉,空档出现。
就是现在!
陈宵身形如鬼魅般闪出,雷渊步施展到极致,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向塔楼。在距离镇门兽十丈处,他猛地跃起,不是向上,而是向前翻滚,如同一片落叶般飘过镇门兽的头顶。
镇门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青铜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反应——因为陈宵的气息完全收敛,动作又轻如鸿毛,没有触发它的警戒阈值。
下一秒,陈宵已经贴在塔楼的外墙上。
手掌按在冰冷的青石表面,他能感觉到阵法的能量在墙体中流动。那是一种温和但坚韧的力量,如同无数细丝编织成的网,覆盖着整座塔楼。
陈宵闭上眼睛,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阵法波动……波峰……波谷……
就是现在!
他右手食指探出,指尖凝聚着一缕细如发丝的雷霆之力,精准刺入墙体上一处能量节点。这不是破坏,而是“搭桥”——以自身的雷霆之力为引,暂时在阵法上开辟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小孔。
嗤——
微不可察的轻响中,墙体表面的符文出现短暂的紊乱。陈宵身形一闪,如游鱼般穿过那个小孔,进入塔楼内部。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进入塔楼的瞬间,陈宵就感觉到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纸张、兽皮、玉简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霉味。
一层是普通档案区,摆放着数十排高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堆放着卷宗。这些大多是宗门日常事务的记录,价值不大。
二层是机密档案区,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楼梯口有禁制,但难不倒陈宵——他如法炮制,以雷霆之力暂时干扰禁制,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
二层的空间比一层小一半,只有十排书架,但材质更高级,都是防虫防潮的“紫檀灵木”。陈宵快速扫视,很快找到了“弟子档案”区。
他走到标有“陈”字的书架前,开始寻找自己的档案。
然而奇怪的是,从“陈大”到“陈周”,所有姓陈的弟子档案都在,唯独没有“陈宵”的。
“被销毁了?”陈宵皱眉。
不可能。按照宗门规定,所有弟子档案都要永久保存,即使弟子死亡或叛逃,档案也会封存,不得销毁。
除非……有人动过手脚。
陈宵眼中寒光一闪,走向“林”字书架。
果然,在“林琅”的档案中,他发现了异常。
档案记载:林琅,青霄宗内门弟子,三年前于宗门小比中击败对手陈宵,展现过人天赋,被宗门重点培养。同年,陈宵因嫉妒林琅天赋,在比试中违规使用禁术,被当场抓获,废去修为,打入龙骸渊。
寥寥数语,颠倒黑白。
更让陈宵在意的是,档案末尾有一个特殊的印记——那是一枚紫色的雷纹,与他在雷帝宫见过的某种标记极其相似。
“这是……雷罚印记?”陈宵心中骇然。
雷罚印记是上古时期,雷霆一脉用来标记“叛徒”或“异端”的符号。被标记者,会遭到所有雷修的共同追杀。
青霄宗是正统道门,怎么会用这种印记?
除非……青霄宗内部,隐藏着雷霆一脉的传承分支!
陈宵压下心中的震惊,将档案放回原处。他需要更多证据。
他走到“宗门事务”区,开始查找三年前的记录。很快,他找到了父母失踪事件的卷宗。
卷宗很薄,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任务派遣记录:陈氏夫妇(陈远山、苏晴)受命前往“黑风山脉”探索上古遗迹,随行弟子五人。
第二页是事故报告:探索队遭遇七阶妖兽“黑鳞蟒”袭击,全员遇难,尸骨无存。报告人是当时带队的执事——林啸天。
第三页是善后处理:给予家属抚恤金五百灵石,陈宵(陈氏夫妇之子)由宗门抚养至成年。
一切看似正常。
但陈宵看出了破绽。
第一,黑风山脉虽然有七阶妖兽,但以父母的实力,加上五名筑基期弟子,即使不敌,逃出一两个应该没问题。全军覆没,太过蹊跷。
第二,事故报告是林啸天写的。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目击证人。这本身就值得怀疑。
第三,卷宗末尾,也有那个紫色的雷罚印记。
“林啸天……”陈宵握紧拳头,“果然是你。”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林啸天与父母的死有关,证明当年的陷害是蓄谋已久。
就在陈宵准备继续查找时,楼下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陈宵身形一闪,躲到书架后的阴影中。同时,他运转雷霆之心,将自身气息完全收敛,甚至连心跳和呼吸都暂时停止——这是他在雷帝宫试炼中学到的技巧,可以短时间进入“假死”状态。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
“孙长老,这么晚了,您还要查资料?”一个年轻的声音问道。
“嗯,宗主让我查点东西。”是孙长老的声音,“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找就行。”
“是。”
年轻弟子的脚步声远去,孙长老独自上了二楼。
陈宵透过书架的缝隙,看到孙长老走到“上古遗物”区,从最内侧的暗格中取出一卷兽皮——正是他刚才在窗口看到的那卷。
孙长老将兽皮摊开在桌上,取出一枚月光石照明。
借着微光,陈宵看清了兽皮上的内容。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地图!
地图中心标注着一个闪电符号,周围有山川河流的轮廓,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古文注释。最让陈宵震惊的是,地图的材质和纹路,与他父母留下的那枚吊坠极其相似。
“雷帝宫遗迹分布图……”孙长老喃喃自语,“宗主到底在找什么?”
雷帝宫!
陈宵心中剧震。
青霄宗也在找雷帝宫?而且看这地图的完整程度,明显是经过多年收集、拼凑的成果。
难道……父母当年探索的遗迹,就是雷帝宫的一部分?他们的死,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
还有,宗主为什么要找雷帝宫?青霄宗是道门正统,与雷霆一脉并无渊源……
无数的疑问在陈宵脑海中翻涌。
就在这时,孙长老突然警觉地抬起头:“谁在那儿?”
陈宵心中一凛——被发现了?
但他没有动,因为孙长老的目光并不是看向他这边,而是看向楼梯口。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孙师弟,这么晚了还在忙?”
林啸天!
陈宵瞳孔骤缩。他怎么来了?
孙长老显然也很意外,连忙收起兽皮:“林师兄,您怎么……”
“宗主让我来取点东西。”林啸天缓缓走上二楼,目光扫过孙长老手中的兽皮,“看来孙师弟也在研究这个?”
“只是例行检查。”孙长老强装镇定,“林师兄要取什么?我帮您找。”
“不用了,我自己来。”林啸天走到“弟子档案”区,准确无误地抽出了陈宵的档案——不是副本,而是原本!
陈宵心中一动。原来他的档案没有销毁,只是被林啸天藏起来了。
“林师兄,这不合规矩吧?”孙长老皱眉,“弟子档案不得外借,这是宗门规定。”
“规矩?”林啸天笑了,笑容冰冷,“孙师弟,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在调查三年前那桩旧案?”
孙长老脸色一变:“林师兄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啸天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孙师弟,我劝你一句,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查的人别查。否则……你那个在外门当执事的儿子,恐怕会有麻烦。”
赤裸裸的威胁。
孙长老脸色煞白,握紧拳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啸天满意地收起档案,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孙长老一眼:“对了,宗主让我转告你,那份地图……你最好忘了。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
说完,他消失在楼梯尽头。
孙长老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长叹一声,将兽皮放回暗格,也离开了塔楼。
陈宵从阴影中走出,眼中寒光闪烁。
林啸天拿走了他的档案,显然是要彻底销毁证据。而那份雷帝宫地图,说明青霄宗高层也在寻找雷霆传承。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父母的死,他的被陷害,都与雷帝传承有关!
“林啸天……青霄宗……”陈宵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他走到暗格前,取出那份地图。混沌雷瞳扫过,将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识海中。然后,他将地图放回原处,分毫不差。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他要查的,不只是林啸天,还有整个青霄宗高层。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件事?宗主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雷霆传承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一切都需要更深入的调查。
陈宵悄无声息地离开档案库,如同从未出现过。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塔楼三层的窗户再次打开。
孙长老站在窗前,望着陈宵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陈远山……你儿子还活着,而且……变强了。”
他低声自语,然后关窗,塔楼重归寂静。
只有月光下的封灵大阵,依旧散发着幽蓝的微光,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塔楼中的秘密,也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再次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