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青霄山脉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除了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兽吼，整个宗门陷入一片死寂。
但在这种寂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陈宵站在距离青霄宗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这里是他在边荒之地结识的一位散修的临时据点。山谷被天然的石壁环绕，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是秘密会面的绝佳地点。
此刻，山谷中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形态各异，有穿着朴素的散修，有气质儒雅的文士，还有气息彪悍的武者。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背景，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与林家或天罚殿有仇。
“陈兄，人都到齐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瘦高男子走过来，低声说道。
这人名叫“影七”，是陈宵在落霞城认识的散修，擅长隐匿和刺杀。他曾经是天罚殿的外围成员，因为不满天罚殿的所作所为而叛逃，一直在被追杀。陈宵救过他一命，两人因此结下交情。
陈宵点点头，走到人群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期待，也有怀疑。
“诸位，感谢你们能来。”陈宵开口，声音平静但充满力量，“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仇恨。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天罚殿，以及他们在青霄宗的走狗，林家。”
人群一阵骚动。
“陈兄弟，你说天罚殿要插手青霄宗的内乱，消息准确吗？”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问道。他叫“铁雄”，是边境地区的一个佣兵团团长，他的团队曾经被天罚殿的人屠戮过半，只有他侥幸逃生。
“准确。”陈宵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符，激活后，空中浮现出一段影像——正是他在赵长老洞府中，听到林琅与黑衣青年对话的场景。
影像中，林琅提到“那位大人”，提到“雷霆计划”，提到“下月十五”。
看完影像，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天罚殿……他们终于要大规模行动了吗？”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文士喃喃道。他叫“青玄子”，原本是某个小宗门的掌门，宗门被天罚殿以“修炼邪法”的名义剿灭，只有他一人逃出。
“不只是行动，他们要彻底控制青霄宗。”陈宵沉声道，“然后以青霄宗为据点，逐步蚕食整个东荒。如果我们不阻止，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你们的家园，你们的亲人。”
这话说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他们之所以愿意冒险前来，就是因为不想再看到天罚殿的暴行重演。
“陈兄，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做？”影七率先表态，“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说打哪，我就打哪。”
“对，陈兄弟，你尽管吩咐！”铁雄拍着胸脯，“老子早就想跟天罚殿那帮杂碎干一架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陈宵心中一定。
这些人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好手，实力最低也是筑基后期，有几个甚至达到了金丹初期。更重要的是，他们与天罚殿有血海深仇，战斗意志坚定，是可以依靠的力量。
“好，那我就直说了。”陈宵展开一张青霄宗的地图，“下月十五，天罚殿和林家会在宗门大比时发动政变。但我们的目标，是在前一天——祭祖大典时，先发制人。”
他详细讲述了计划：
第一，由影七带领擅长隐匿的成员，提前潜入青霄宗，在各处关键位置布下干扰阵法和陷阱。
第二，铁雄带领战力强的成员，在外围接应，一旦行动开始，立刻封锁青霄宗外围，阻止天罚殿的援军。
第三，青玄子等擅长阵法的人，负责破解祖师祠堂的防御阵法，并控制阵法为己用。
第四，陈宵自己，则带领少数精锐，直捣黄龙，拿下林啸天和天罚殿的使者。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时机。”陈宵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祭祖大典在辰时开始，持续两个时辰。我们要在巳时三刻动手，那时大典进行到一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仪式上，警惕性最低。”
“但林家肯定会有防备。”青玄子皱眉，“祭祖大典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们不会不安排人手警戒。”
“所以我们需要内应。”陈宵道，“青霄宗内部，已经有几位长老站在我们这边。他们会在大典开始前，以‘加强安保’的名义，调走林家布置的人手，换成我们的人。”
“可靠吗？”有人问。
“可靠。”陈宵点头，“其中一位是守阁长老张守拙，他在青霄宗德高望重，不会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另一位是符箓堂的孙长老，他已经收集了大量证据，准备在祭祖大典上公开。”
听到这两个名字，众人稍微放心了些。
张守拙和孙长老在青霄宗确实有名望，他们的加入，让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大大增加。
“但还有一个问题。”影七突然开口，“就算我们控制了祖师祠堂，拿下了林啸天，天罚殿的援军怎么办？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就是铁雄他们的任务。”陈宵道，“青霄宗外围有七处进出通道，其中三处是主要通道，四处是秘密通道。铁雄，你带人守住三处主要通道，用我给你的阵法盘布下‘九霄雷阵’，至少能挡住元婴初期修士半个时辰。”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阵盘，交给铁雄。
这是他在雷帝宫试炼时炼制的简化版九霄雷阵，虽然威力不如完整版，但困住元婴修士一时半刻还是没问题的。
“另外四处秘密通道，由影七带人埋伏。”陈宵继续道，“一旦发现天罚殿的人试图潜入，立刻发信号，我们会派人支援。”
“明白。”影七点头。
“青玄子，你这边任务最重。”陈宵看向中年文士，“祖师祠堂的防御阵法是‘九宫八卦阵’，破解难度极大。我给你三天时间研究阵图，有没有问题？”
青玄子接过陈宵递来的阵图，仔细看了看，最终点头：“虽然复杂，但给我三天，应该能找出破绽。”
“好。”陈宵环视众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沉默片刻，最终都摇了摇头。
计划虽然冒险，但周密可行，而且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各自准备吧。”陈宵道，“记住，这次行动，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为了阻止一场可能席卷整个东荒的灾难。我们可能会死，但如果成功了，我们的家人、朋友、后人，就能生活在一个没有天罚殿阴影的世界。”
这话点燃了所有人眼中的火焰。
他们之所以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目标吗？
“为了自由！”铁雄低吼。
“为了公正！”青玄子沉声道。
“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影七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宵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三年前，他孤身一人，面对整个世界的恶意。
三年后，他身边有了可以信任的同伴，有了共同战斗的目标。
这就是成长，这就是力量。
“诸位，二十天后，青霄宗见。”陈宵拱手。
众人纷纷回礼，然后分批离开山谷，消失在夜色中。
最后只剩下陈宵和影七。
“陈兄，你真的相信那些长老吗？”影七突然问，“我在天罚殿待过，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是什么德行。为了利益，他们可以出卖任何人。”
“我相信的不是他们的人品，而是他们的利益选择。”陈宵冷静分析，“张守拙守护藏书阁八十年，对青霄宗的感情极深，他不会坐视宗门毁在林家和天罚殿手里。孙长老虽然曾经是云鹤的护道人，但他对雷霆功法的危害心知肚明，知道继续下去只会让青霄宗万劫不复。至于其他人……他们或许有私心，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应该知道怎么选。”
“希望如此。”影七叹了口气，“陈兄，你要小心。天罚殿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们不仅仅是一个组织，更是一种……信仰。那些狂信徒为了所谓的‘天道刑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陈宵点头，“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阻止他们。如果让这样的势力掌控东荒，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影七不再多说，拍了拍陈宵的肩膀：“保重。”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
山谷中只剩下陈宵一人。
他站在原地，望着青霄宗的方向，久久不语。
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孤独，但坚定。
二十天后，一切将见分晓。
要么他揭露真相，清算血仇，还青霄宗一个清白。
要么……他与这座宗门，一同埋葬。
没有第三种可能。
陈宵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他还要去做最后一件准备——去见一个人。
一个可能改变战局的人。
云鹤真人。
是的，他要去见宗主。
虽然孙长老和张守拙都警告他，云鹤不可信，但陈宵有自己的判断。
从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云鹤确实有野心，也确实默许了林家的行为。但他与天罚殿之间，绝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
云鹤修炼有缺陷的雷霆功法，需要天罚殿提供的资源维持修为，这是他的软肋。但同时，他也在暗中收集完整传承，想要摆脱控制。
这样的人，在关键时刻，未必不会倒戈。
关键在于，能给他什么。
陈宵手中有一张王牌——完整的《》。
当然，他不会全部交出去。但拿出前几层，足够解决云鹤的功法缺陷，让他看到突破的希望。
这就是谈判的筹码。
陈宵来到凌霄峰后山的一处悬崖。
这里是宗主闭关的地方，名为“云海崖”。崖下是万丈深渊，终年云雾缭绕，只有一条铁索桥通往对岸的洞府。
此刻，铁索桥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令人心惊胆战。
陈宵没有走桥。
他纵身一跃，如一只大鹏般掠过深渊，稳稳落在对岸的平台上。
平台上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云海禁地，擅入者死”。
陈宵无视警告，径直走向前方的山洞。
洞口有阵法守护，但他刚靠近，阵法就自动打开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洞内传出：“进来吧，老夫等你很久了。”
陈宵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迈步走入。
山洞内部很宽敞，布置简洁，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张石桌。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洞内。
云鹤真人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他看起来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雷霆功法的缺陷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状态。
“坐。”云鹤没有睁眼。
陈宵在石桌对面坐下，静静等待。
良久，云鹤才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虽然苍老，但依旧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陈宵，你长大了。”云鹤开口，声音沙哑，“三年前，你还是个青涩的少年，现在……已经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了。”
“宗主过奖。”陈宵不卑不亢。
“不是过奖。”云鹤摇头，“能潜入赵铁心的洞府，能说服孙怀仁和张守拙，能在天罚殿的眼皮底下暗中集结力量……这些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陈宵心中一惊。
云鹤知道的事，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宗主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他问。
“为什么要阻止？”云鹤反问，“林家野心太大，天罚殿居心叵测，让他们斗一斗，不是很好吗？”
“所以宗主是想坐收渔翁之利？”陈宵一针见血。
云鹤笑了：“你很聪明。没错，老夫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宗主认为我活不到？”陈宵问。
“很难。”云鹤直言不讳，“林啸天已经知道你回来了，正在四处找你。天罚殿的使者‘雷罚使’也已经到了青霄宗，实力是元婴初期。你虽然有些本事，但要同时对付他们，胜算不大。”
“所以宗主愿意帮我？”陈宵问。
“帮你？”云鹤摇头，“不，是合作。你帮我解决功法的缺陷，我帮你对付林家和天罚殿。各取所需，如何？”
“我怎么相信宗主不会事后翻脸？”陈宵直视云鹤的眼睛。
“你可以不相信。”云鹤淡淡道，“但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没有我的帮助，你连祭祖大典都撑不过去。而有我的帮助……你至少有五成胜算。”
陈宵沉默。
云鹤说得对，他现在确实需要宗主的支持。
但交出《》，风险太大。
“宗主，我可以给你解决功法缺陷的方法。”陈宵最终开口，“但不是全部。祭祖大典前，我给你前三层。事成之后，再给后三层。至于完整的传承……要等我确认安全后，才会交给你。”
云鹤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恢复平静。
“很谨慎，但可以接受。”他点头，“那么，合作成立？”
“成立。”陈宵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这是《》前三层，足够解决你现在的功法缺陷。祭祖大典上，希望宗主能履行承诺。”
云鹤拿起玉简，神识一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很好。祭祖大典时，我会以‘加强安保’的名义，调走林家布置在祖师祠堂的人手。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多谢宗主。”陈宵起身，“那晚辈告辞。”
“等等。”云鹤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宗主请说。”
“林清瑶那丫头……你打算怎么处理？”云鹤突然问。
陈宵身体一僵。
“她是林家的人，但也是你的故人。”云鹤缓缓道，“祭祖大典上，她肯定会站在林家那边。到时候，你会杀她吗？”
陈宵沉默良久，最终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云鹤叹了口气，“有些选择，只有在面对的时候，才知道答案。去吧，二十天后，一切自有分晓。”
陈宵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山洞时，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内的灯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与虎谋皮，险之又险。
但这条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清瑶……”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
但很快，痛苦被坚定取代。
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道路，也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陈宵纵身跃起，如一道流星般划过夜空，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而山洞内，云鹤握着那枚玉简，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雷帝传人……终于出现了。有了你，我的计划……就能实现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夜，更深了。
距离祭祖大典，只剩下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