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位于青霄宗中心区域的“文华峰”，是一座九层高的木石结构塔楼。这里是宗门知识的宝库，收藏了数万卷功法典籍、历史记载、修炼心得，是弟子们最常光顾的地方之一。
但对陈宵来说，藏书阁的意义不止于此。
张守拙——那位守护了藏书阁八十年的老人，是他在宗门内少数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之一。昨夜在旧案室的交谈，让陈宵意识到这位看似普通的守阁长老，实际上知道太多秘密，也隐藏了太多实力。
今天他来找张守拙，是为了两件事：一是确认一些从孙长老那里得到的信息，二是商议下月十五的具体计划。
清晨的藏书阁很安静，只有少数勤奋的弟子在借阅典籍。陈宵易容成一名普通内门弟子，拿着借阅令牌顺利进入。
他没有直接去找张守拙，而是先在一楼转了转，确认没有可疑人物后，才悄无声息地上了顶楼。
顶楼是张守拙的居所，也是藏书阁的禁地，普通弟子不得入内。楼梯口有一道禁制，但陈宵有张守拙给的通行符，轻松通过。
推开门，陈宵看到张守拙正坐在窗前的一张藤椅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就着晨光阅读。
“来了？”张守拙头也不抬，“坐吧，茶在桌上，自己倒。”
陈宵依言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张守拙，一杯自己端着。
“前辈好雅兴。”他说。
“人老了，就喜欢看看书，喝喝茶。”张守拙放下古籍，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看你的样子，昨晚应该收获不小。”
陈宵没有隐瞒，将昨夜在孙长老那里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守拙。
张守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偶尔闪过精光。
当陈宵说到“天罚殿”时，张守拙的手微微一顿，茶杯中的水荡起一圈涟漪。
“天罚殿……他们也出手了吗？”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前辈知道天罚殿？”陈宵问。
“何止知道。”张守拙苦笑，“我这一脉，世代守护的秘密中，就包括与天罚殿的恩怨。”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木盒很旧，表面有火烧的痕迹，显然经历过劫难。
张守拙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残缺的兽皮。
“这是祖师青霄真人留下的手札，记录了当年雷帝宫封闭的真相。”他将兽皮摊在桌上，“你自己看吧。”
陈宵凑近细看。
兽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勉强能辨认。那是用上古文字写成的，好在陈宵从雷帝传承中学会了这种文字。
“天罚殿……原为雷帝座下执法机构，掌刑罚，维秩序。然帝陨后，殿主‘罚天’野心膨胀，欲独掌雷霆权柄，遂叛。引外敌攻雷帝宫，致宫毁人亡，传承断绝。余奉帝命，携部分传承隐世，建青霄宗，以待有缘……”
后面还有大段文字，但已经损毁，无法辨认。
陈宵看完，心中震撼。
原来天罚殿是雷帝宫的叛徒！而且当年雷帝宫的毁灭，就是他们勾结外敌所致！
“所以天罚殿一直在寻找雷帝传承，不是为了继承，而是为了彻底毁灭？”陈宵问。
“既是毁灭，也是吞噬。”张守拙道，“罚天当年叛变，就是因为想得到雷帝的全部力量，但雷帝没有给他。所以他怀恨在心，毁了雷帝宫后，一直在寻找散落的传承碎片，想要通过吞噬这些碎片，强行突破到雷帝的境界。”
“那云鹤真人修炼的有缺陷的雷霆功法……”
“就是从天罚殿流传出来的。”张守拙点头，“天罚殿为了引诱修士修炼雷霆功法，故意放出了一些残缺传承。这些传承初期威力强大，但越往后问题越大，最终会让人成为雷霆功法的‘奴隶’，不得不不断吞噬雷霆本源维持修为。而天罚殿就能通过这些修士，收集雷霆之力，同时控制他们。”
陈宵倒吸一口凉气。
好阴毒的计策！
“所以云鹤真人……实际上已经被天罚殿控制了？”他问。
“不一定。”张守拙摇头，“云鹤很聪明，他修炼雷霆功法时，肯定察觉到了问题。但他太自信，以为自己能解决缺陷。而且……他可能也在利用天罚殿，想要反过来吞噬他们的力量。”
“与虎谋皮。”陈宵评价。
“没错。”张守拙道，“但现在看来，老虎可能要赢了。林啸天投靠天罚殿，下月十五的政变，很可能就是天罚殿在背后推动。他们要一举拿下青霄宗，既得到完整的雷霆传承，又控制这个宗门作为在东荒的据点。”
陈宵感到压力巨大。
如果只是林家，他还有信心对付。但如果加上天罚殿，那就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较量了。
“前辈，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张守拙沉思片刻，缓缓道：“下月十五，是危机，也是机会。”
“机会？”
“对。”张守拙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天罚殿要动手，肯定会派出精锐。到时候，他们的力量会完全暴露出来。而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陈宵皱眉，“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能做到吗？”
“单靠我们肯定不行。”张守拙道，“但我们可以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青霄宗内部，除了林家和他们的走狗，还有很多中立甚至反对他们的力量。只要我们能揭露真相，这些人就会站到我们这边。”
“还有外部势力。”陈宵补充道，“落霞城的慕容家、散修联盟、还有我在边荒结识的一些朋友……如果青霄宗内乱，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没错。”张守拙点头，“但前提是，我们要撑过最初的攻击。下月十五的宗门大比，林家和天罚殿一定会发动雷霆一击，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他走到书架前，又取下一卷地图。
那是青霄宗的详细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各峰的位置、阵法节点、重要建筑。
“宗门大比的场地在主峰‘凌霄峰’的‘论剑台’，那里地势开阔，能容纳数万人。”张守拙指着地图，“但这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一旦发生变故，很难迅速撤离。”
“所以我们要提前布置？”陈宵问。
“不仅要布置，还要做好多手准备。”张守拙道，“第一，要在论剑台周围布下反制阵法，一旦林家发难，立刻启动，困住他们。第二，要准备好退路，万一事不可为，至少要保证重要人员的安全撤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找到天罚殿的弱点。”
“弱点？”
“任何势力都有弱点。”张守拙道，“天罚殿以雷霆为刑罚，他们的功法、阵法、法宝都与雷霆相关。而你是雷帝传人，对雷霆法则的理解远超他们。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陈宵眼睛一亮。
确实，如果比拼雷霆之道，他有雷帝之心印记和完整的《》，绝对碾压天罚殿的那些残缺传承。
“但天罚殿存在了数千年，底蕴深厚，不能小觑。”张守拙提醒道，“而且他们肯定知道雷帝传人的存在，说不定已经准备好了针对你的手段。”
“我明白。”陈宵点头，“所以我们要知己知彼。前辈，您对天罚殿的了解有多少？”
张守拙苦笑：“不多。天罚殿极其神秘，很少在明面活动。我只知道他们的总部在东荒北部的‘雷霆山脉’，但具体位置不详。他们的殿主‘罚天’据说还活着，但已经数百年没有现身了。现在主持事务的，应该是几位副殿主。”
“副殿主什么实力？”陈宵问。
“至少元婴中期，甚至更高。”张守拙道，“不过他们一般不会亲自出手，除非有重大利益。下月十五，来的可能是某位长老或者执事，实力在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之间。”
元婴……
陈宵心中一沉。
他现在虽然战力堪比元婴初期，但那是在各种底牌尽出的情况下。如果天罚殿派来的是真正的元婴修士，而且不止一个，那胜算就很小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张守拙看出陈宵的忧虑，“天罚殿的人不敢在明面大规模行动，否则会引起其他超级势力的注意。他们最多派一两个元婴，加上一些金丹。只要我们计划周密，不是没有胜算。”
陈宵点点头，心中开始盘算。
他现在手上有几张底牌：雷帝之心印记、九窍雷丹、雷霆化虚的身法、寂灭之雷，还有从雷帝宫得到的各种秘术和法宝。如果再加上张守拙、孙长老等人的帮助，以及可能争取到的其他盟友，确实有一战之力。
关键是怎么打。
“前辈，我有一个想法。”陈宵突然道。
“说。”
“下月十五，我们不应该被动防守，而应该……主动出击。”陈宵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在林家发动政变之前，先揭露真相，打乱他们的计划。然后趁乱，直捣黄龙，拿下林啸天和天罚殿的使者。”
“主动出击？”张守拙皱眉，“风险很大。一旦失败，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但被动防守风险更大。”陈宵道，“论剑台是林家选定的战场，他们肯定在那里布置了大量陷阱。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太被动了。不如我们选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张守拙沉思片刻：“你有什么具体计划？”
“宗门大比前一天，青霄宗会举行‘祭祖大典’。”陈宵道，“那是宗门最重要的仪式，所有长老、执事、核心弟子都要参加。而大典的地点，在‘祖师祠堂’。”
“你想在祭祖大典上动手？”张守拙吃了一惊，“那可是对祖师不敬！”
“但也是最好的机会。”陈宵冷静分析，“第一，祭祖大典时，所有人都会到场，包括林啸天和天罚殿的使者。第二，祖师祠堂有阵法保护，一旦启动，可以困住里面的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祖师面前揭露真相，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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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守拙沉默了。
陈宵说得有道理。祭祖大典确实是集中所有目标的最佳时机，而且祖师祠堂的阵法足够强大，如果能控制住，确实能困住里面的所有人。
但这样做，风险也极大。
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你有多大把握？”张守拙问。
“五成。”陈宵如实回答，“但如果加上前辈和孙长老的帮助，可以提到七成。”
“七成……”张守拙喃喃自语，“值得一搏。”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停下脚步，看向陈宵：“好，我答应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前辈请说。”
“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你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张守拙盯着陈宵的眼睛，“你是雷帝传人，是终结这一切的关键。哪怕青霄宗毁了，哪怕我们都死了，你也要活着。因为只有你活着，雷帝的传承才不会断绝，天罚殿的阴谋才不会得逞。”
陈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看似冷漠的老人，实际上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前辈，我会的。”他郑重承诺。
“那就好。”张守拙点点头，“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具体的行动计划……”
两人在藏书阁顶楼密谈了整整三个时辰。
从人员安排到阵法布置，从进攻时机到撤退路线，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力求完美。
当陈宵离开藏书阁时，天色已经接近正午。
阳光灿烂，但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二十八天，将是决定青霄宗命运的关键时期。
而他，将站在风暴的中心。
走出藏书阁时，陈宵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地看着他。
林清瑶。
三年来，她变化不大，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忧郁。
陈宵心中一动，但很快平静下来。
他现在是易容状态，林清瑶认不出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清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移开了目光，转身离开。
陈宵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当年在青霄宗，林清瑶是少数对他还算友善的人之一。虽然她是林家的人，但似乎与林啸天、林琅不是一路人。
“希望到时候……你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陈宵低声自语。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渐行渐远。
仿佛象征着，曾经的同门之情，已经回不去了。
而在藏书阁顶楼，张守拙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孽缘啊……”
他摇摇头，关上了窗户。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
但青霄宗的天空，已经布满了乌云。
距离下月十五，只剩下二十七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