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中央的漩涡中，那道漆黑的裂缝如伤口般绽开。裂缝边缘不规则地蠕动着，仿佛有生命在挣扎。从中涌出的不是物质，不是能量，而是一种纯粹的“否定”——否定存在，否定概念，否定一切意义。
凌曦的因果感知在接触到那种气息的瞬间剧烈刺痛。她本能地向后退去，同时举起了能量手枪。但手指在扳机上停住了——直觉告诉她，常规武器对这种存在无效。
卡里姆的影子发出绝望的低吼：“它们来了……封印松动把它们引来了……”
“它们是什么？”凌曦盯着裂缝中正在成型的暗影团块。那些团块没有固定形态，像浓稠的墨汁在虚空中晕染、扩散。所过之处，连矿脉散发的银色微光都变得稀薄、暗淡。
“存在否定者。”卡里姆的声音带着三百年积累的恐惧，“虚无回廊深处的清理者……它们抹除一切不应存在的东西，包括……像我这样的残魂。”
第一只否定者完全脱离了裂缝。它大约有成年人体型，边缘模糊不清，内部是不断旋转的黑暗。它没有眼睛，但凌曦能感觉到“注视”——一种冰冷、空洞、毫无情感的观察。
然后它动了。
不是行走，不是飞行，而是像水滴渗入海绵那样“渗透”空间。前一秒还在裂缝边缘，下一秒已经出现在矿脉边缘，距离凌曦不到十米。
凌曦开枪了。能量光束划破空气，准确命中暗影团块的中心。
但没有用。光束穿透了黑暗，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就像光线穿过烟雾。否定者甚至没有停顿，继续向她“渗透”过来。
因果感知在疯狂预警。凌曦能感觉到，如果被那东西触碰到，会发生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她的存在本身会被削弱、稀释，最终彻底消失。
她再次后退，同时从背包中取出时之砂容器。既然能量攻击无效，也许时之砂能……
她将容器对准否定者，按下释放按钮。几粒银色的砂粒飘散出去，在虚空中划出柔和的轨迹。
这一次，有效果了。
否定者在接触到时之砂的瞬间，暗影团块表面泛起了涟漪。它停住了，开始缓慢旋转，似乎在与那些砂粒进行某种对抗。银色的光芒与纯粹的黑暗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效果有限。几粒时之砂只能暂时阻止它，无法真正击退或消灭。
“时之砂能干扰它们的存在否定场！”卡里姆急促地说，“但需要量……很大的量！”
裂缝中又涌出了第二只、第三只否定者。三只暗影团块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它们的移动轨迹难以预测，时而渗透空间跳跃，时而缓慢飘移。
凌曦迅速评估形势。她手里的时之砂有限，不可能同时对抗三只。而且矿脉就在这里，如果在这里爆发全面战斗，可能会破坏封印结构，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节点入口在哪里？”她问卡里姆。
“漩涡中心……但封印还在，你进不去……”
“如果我强行进入呢？”
“你会触发完整的防护机制……可能会死。”卡里姆停顿了一下，“或者……像我一样，被钉在这里三百年。”
凌曦的目光扫过四周。她需要做出选择：是战斗，是逃跑，还是冒险进入节点？
逃跑的话，可以回到飞船，但意味着放弃矿脉，放弃唤醒哥哥的机会。战斗的话，胜算渺茫。进入节点……那是未知的赌注。
这时，第四只否定者从裂缝中涌出。这只比前三只更大，暗影团块的直径超过三米，散发出的否定场强得让周围的时之砂都开始失去光泽。
没有时间犹豫了。
凌曦做出了决定。她将时之砂容器调整到最大释放模式，然后朝着矿脉边缘的一处高耸水晶结构冲去。
“你要干什么？”卡里姆惊呼。
“制造混乱！”凌曦回答。
她冲到水晶结构下方，将容器贴在晶壁上。容器中的时之砂开始大量释放，银色的砂粒如流水般注入水晶内部。这座水晶结构原本就是时空能量的结晶，此时被注入高纯度的时之砂能量，立刻产生了剧烈反应。
水晶开始发光，从内部透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光芒越来越强，最终——
轰！
水晶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能量释放。银白色的时空能量以冲击波的形式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所有水晶结构都开始共鸣、发光。整个矿脉区域瞬间被银光淹没。
四只存在否定者在能量冲击中剧烈波动。它们的存在否定场与时空能量场发生激烈碰撞，虚空中爆发出无声的轰鸣。暗影团块开始扭曲、变形，边缘变得模糊不清。
但最令人惊讶的是矿脉本身。
那些流动的时之砂在能量冲击下，开始自发地凝聚、重组。银色的砂粒在空中飞舞，像被无形的手牵引，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立体法阵。法阵的中心，正是卡里姆被钉住的位置。
“这是……”卡里姆的声音中混合着震惊和恍然，“封印的完整形态……它被激活了……”
凌曦抬头看去。那确实是一个法阵，由无数时之砂构成的线条在空中延伸、交错，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立体结构。法阵中有三处明显的节点，分别散发出金、银、灰三种光芒。
金色节点位于法阵顶部，对应“存在之证”。
银色节点位于法阵中部，对应“虚无之证”。
灰色节点位于法阵底部，对应“平衡之证”。
而卡里姆被钉住的位置，正好处于三个节点的交汇处——他是封印的“枢纽”，也是封印的“囚徒”。
“三重封印……”凌曦喃喃道。这和她之前通过节点考验时遇到的三重证明完全对应。
“现在你看到了。”卡里姆苦笑，“我被钉在这里，不只是作为能量过滤器……我是封印的核心组件。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维持三重封印平衡的代价。”
凌曦突然明白了。卡里姆没有完全说实话，或者他自己也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处境。他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他是封印的一部分——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封印组件。
“如果我关闭封印，你会怎样？”她问。
“会消失。”卡里姆平静地说，“封印解除的瞬间，作为核心组件的我会被反噬抹除。彻底地、不留痕迹地抹除。”
“这就是你犹豫的原因。”
“是的。”卡里姆承认，“我渴望解脱，但我害怕虚无。三百年的囚禁很痛苦，但至少……我还存在。如果彻底消失……”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这时，四只存在否定者从能量冲击中恢复了。它们重新凝聚成形，但体型明显缩小了一圈——时空能量冲击削弱了它们。然而它们的目标变得更明确：不是凌曦，而是法阵中心的卡里姆。
“它们要抹除封印的不稳定因素。”卡里姆说，“我被钉在这里三百年，灵魂已经和封印高度融合。现在封印被激活，显露出完整形态，我也成为了明显的目标……”
第一只否定者开始向法阵渗透。
凌曦没有犹豫。她冲向法阵边缘，同时从背包中取出所有剩余的时之砂——大约有半升。她没有释放，而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将时之砂均匀地洒在自己周围。
银色的砂粒在地面铺开，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环。凌曦站在圆环中心，双手结印，调动生命之钥和因果之钥的力量。
两种钥匙的能量开始共鸣。翠绿色的生命能量与银白色的因果丝线交织，注入时之砂圆环中。砂粒开始发光，悬浮起来，围绕着凌曦旋转。
她在构建一个临时的“存在锚点”。
这是她从因果感知中获得灵感创造的技巧：利用时之砂记录时空信息的特性，结合双钥能量，短暂地锚定自身的存在概念，抵抗否定场的侵蚀。
效果立竿见影。
当第一只否定者试图渗透进时之砂圆环范围时，它遇到了强烈的阻力。暗影团块表面开始泛起密集的涟漪，前进速度变得极其缓慢。
凌曦抓住这个机会，从圆环中抽出一缕时之砂能量，塑形成一柄银色的短矛。她瞄准否定者的核心区域，全力投掷。
短矛命中。
这一次，有效了。
否定者发出无声的尖啸——凌曦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灵魂层面的冲击。暗影团块剧烈扭曲，开始从内部崩解，最终化为一团稀薄的黑色雾气，消散在虚空中。
一只消灭。
但还有三只。而且裂缝中正在涌出第五只。
凌曦的额头渗出汗水。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她近三成的精力，时之砂圆环的能量也减弱了三分之一。她不可能用同样的方法消灭所有否定者。
她需要更高效的手段。
目光投向法阵中心的三重节点。金、银、灰三种光芒在缓缓流转，维持着封印的平衡。如果她能暂时调动其中一重节点的力量……
“卡里姆！”她喊道，“你能暂时分离一重封印的力量吗？”
“什么？”卡里姆愣了一下，“你是说……”
“把‘存在之证’节点的力量暂时借给我！”凌曦语速飞快，“既然存在否定者是否定‘存在’概念，那么‘存在之证’的力量应该能克制它们！”
卡里姆沉默了。凌曦能感觉到他在犹豫——调动封印力量风险极大，可能导致封印彻底失衡。
但否定者不会给他们时间思考。
第二只、第三只否定者同时从两侧逼近。第五只也从裂缝中完全脱离，加入了围攻。
“我……试试！”卡里姆终于做出了决定。
被钉在空中的躯体开始发光。胸口的水晶刺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法阵顶部的金色节点随之亮起，一道金光从节点延伸出来，像一条锁链，一端连接节点，另一端……
没有连接任何东西，而是悬浮在空中，等待被掌握。
凌曦冲向金光。她的手触碰到金光锁链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那是关于“存在”的理解，关于“我”的确认，关于一切事物之所以成为其自身的本质认知。她看到了宇宙诞生时的第一缕光，看到了生命演化中的每一次选择，看到了文明兴衰中的每一次坚持。
存在不是理所当然的。存在是抗争，是选择，是无数可能性中那一个被实现的现实。
金光锁链在她手中凝实，化为一柄长枪的形态。枪身通体金色，枪尖流转着纯粹的存在之光。
凌曦握紧长枪，转身面向逼近的否定者。
第二只否定者已经渗透到她面前五米处。凌曦没有犹豫，挺枪直刺。
金色枪尖刺入暗影团块。
这一次，效果完全不同。
否定者不是崩解，而是……被“填充”。就像用颜料填充空白，用声音填充寂静。金色的存在之光在暗影团块内部扩散，所过之处，黑暗被驱散，虚无被填满。那团纯粹的否定被强行赋予了“存在”的属性。
然后它爆炸了。
不是被消灭，而是因为无法承受“存在”的重负而自我崩溃。爆炸的冲击波将第三只否定者震退，第五只也暂时停滞。
凌曦没有停顿。她冲向第三只否定者，长枪横扫。金色光芒划破虚空，在矿脉中留下一道灿烂的轨迹。
第三只否定者试图闪避，但金枪的速度太快。枪尖擦过它的边缘，虽然没有直接命中核心，但擦过的部分立刻开始“实体化”——暗影凝固成黑色的晶体，然后碎裂。
第三只重创，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但凌曦也付出了代价。握着金枪的手臂开始颤抖，皮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她的身体在承受不住“存在之证”的力量。那是真神级别的概念权能，以她现在的实力强行使用，就像小孩挥舞巨斧，随时可能伤到自己。
而且法阵开始不稳定了。
抽调“存在之证”节点的力量，导致三重封印的平衡被打破。银色节点和灰色节点开始剧烈闪烁，整个法阵开始倾斜、扭曲。
“快把力量还回去！”卡里姆喊道，“封印要崩溃了！”
凌曦咬牙。还剩一只半的否定者——第五只完好，第三只重创但未消灭。如果现在归还力量，它们很快就会恢复。
她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将金枪插在地面，双手同时结印。左手凝聚生命之钥的力量，右手凝聚因果之钥的力量，然后——将两种力量同时注入金枪。
翠绿与银白沿着枪身向上蔓延，与金色交融。三色光芒交织、旋转，最终在枪尖汇聚成一个三色光球。
凌曦举起金枪，对准第五只否定者，以及它身后的空间裂缝。
“这一击……解决所有问题！”
她全力投掷。
金枪化作一道三色流光，贯穿虚空。路径上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时间流速变得混乱。枪尖的三色光球在飞行过程中不断膨胀，最终变成直径超过三米的能量漩涡。
第五只否定者试图闪避，但它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锁定。它只能眼睁睁看着三色漩涡将自己吞没。
然后漩涡继续前进，冲入了矿脉中央的空间裂缝。
轰！
这一次是有声的爆炸。三色光芒从裂缝内部爆发，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裂缝开始崩塌、收缩，内部的黑暗被光芒驱散。存在否定者的气息迅速减弱、消失。
裂缝闭合了。
但代价是巨大的。
金枪在完成使命后崩碎，化为无数金色光点消散。“存在之证”节点的力量没有归还，而是彻底消耗了。法阵的金色节点黯淡下去，失去了光芒。
三重封印，缺了一角。
整个法阵开始剧烈震颤。银色节点和灰色节点疯狂闪烁，试图维持平衡，但缺少了“存在之证”，平衡已经不可能维持。
卡里姆被钉住的躯体开始崩解。胸口的水晶刺寸寸断裂，他的身体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时之砂矿脉上。
“封印……破了……”他喃喃道，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凌曦跑到他身边。卡里姆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灵魂结构开始消散。封印解除的反噬开始了。
“我……要消失了……”卡里姆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已经半透明，“但至少……我是自由的……谢谢你……”
“节点内部有什么？”凌曦抓紧时间问，“存在之钥真的在里面吗？”
卡里姆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里面……有平衡者留下的……考验……三重证明……你已经通过了两重……还差最后一重……”
他的身体更透明了。
“最后一重是什么？”
“……平衡之证……但和你在外面通过的……不一样……”卡里姆的声音越来越轻，“节点内部的平衡之证……需要你面对……自己内心最深的矛盾……时空之种与净化者印记……秩序与自由……守护与牺牲……”
他顿了顿，用最后的力气说：“小心……节点深处……有时间之外的存在……它在观察……一切……”
说完这句话，卡里姆彻底消散了。没有留下尸体，没有留下灵魂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
封印完全崩溃。
法阵的金、银、灰三个节点同时熄灭，立体结构开始崩塌。构成法阵的时之砂失去束缚，如雨般落下，重新融入矿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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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脉中央的漩涡开始加速旋转。没有了封印的压制，漩涡扩张了整整一倍，内部的光芒变得更强烈。一股古老、浩瀚的气息从漩涡深处涌出，那是时空节点完全开启的征兆。
凌曦站起身，看着眼前的景象。
卡里姆解脱了，但代价是封印破除，节点开启。存在否定者被击退，但可能还会再来。时之砂矿脉依然存在，而且因为封印解除，能量流动变得更活跃——她可以采集更多时之砂。
但节点内部……卡里姆最后的警告让她心生警惕。
“时间之外的存在在观察”，这是什么意思？
她走到漩涡边缘，向内部望去。漩涡深处不再是单纯的银光，而是浮现出复杂的景象片段：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殿堂，殿堂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似乎悬浮着什么。但景象很模糊，看不清楚。
这就是节点内部。通往存在之钥的道路。
但她现在不能进去。凌湮还在飞船上，她的状态也很差——强行使用“存在之证”的力量让她灵魂受创，需要时间恢复。
而且，她需要采集足够的时之砂，确保哥哥的复苏。
凌曦开始行动。她拿出所有采集容器，开始大规模收集时之砂。没有了封印的抽取，矿脉的能量产出增加了数倍。银色的砂粒如溪流般流入容器，很快就装满了第一个，然后是第二个。
采集过程中，她注意到矿脉底部有一些异常。在一些特别纯净的时之砂结晶中，封存着细小的碎片——不是物质碎片，而是记忆碎片。
她小心地取出一块结晶，用因果感知探查。
景象涌入脑海：一个穿着古老长袍的身影，站在矿脉边缘，正在布设法阵。那身影的面容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女性。她手中托着一个发光的物体，那物体的形态……
凌曦瞳孔收缩。那是一把钥匙的雏形。
女性将钥匙雏形投入矿脉中央，然后开始吟唱咒文。时之砂开始凝聚，形成三重封印结构。最后，她看向虚空，说了一句话：“以此封印暂锁节点，待后来者持三重证明，可取走存在之证。”
然后景象结束。
这是封印建立时的记忆。那个女性就是最初的封印者，很可能就是某位平衡者。
凌曦继续探查其他结晶。大多数记忆碎片都是零散的，关于矿脉的形成，关于时空能量的流动规律，关于虚无回廊的变迁。
但在最后一块结晶中，她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那是一个黑暗的空间，空间中悬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条时间线，一个可能性。在所有这些光点的中央，有一个“空洞”——不是黑暗，而是连黑暗都没有的绝对虚无。
空洞中，有一只眼睛在睁开。
眼睛没有颜色，没有情感，只是纯粹地“观察”。它观察着所有光点，所有时间线，所有可能性。
然后景象破碎。
凌曦后退一步，心脏狂跳。那只眼睛……就是卡里姆说的“时间之外的存在”吗？
她将这块结晶小心收好。这可能是个重要的线索。
采集工作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她收集到了相当于之前二十倍的时之砂，足够进行数百次刺激。更重要的是，她收集到了一些特别纯净的“时之砂精粹”，这种精粹的唤醒效果可能是普通时之砂的十倍。
任务完成了。但她没有感到喜悦，只有沉重。
卡里姆的解脱是以封印崩溃为代价的。节点开启可能带来未知风险。那只观察一切的眼睛让人不安。
她带着所有采集容器，开始返回飞船。来时路因为之前的能量冲击有所改变，但她凭借因果感知，还是找到了方向。
一路上很安静。存在否定者没有再出现，也许是被刚才的一击震慑，也许是在等待时机。
四十分钟后，她看到了巡迹者号。飞船依然隐蔽在水晶墙壁的凹陷处，表面伪装完好。
她登船，关闭气闸门，第一时间冲向医疗舱。
凌湮还在沉睡，但监测数据显示他的状态稳定。灵魂活性指数维持在015，没有恶化。
凌曦松了口气。她将新采集的时之砂妥善存放，然后取出一点精粹，准备进行一次强化刺激。
但在开始前，她犹豫了。
卡里姆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节点内部的平衡之证需要你面对自己内心最深的矛盾。”
她的矛盾是什么？
想要唤醒哥哥，又害怕他醒来后不得不面对残酷的命运。想要拯救世界，又不愿意牺牲所爱之人。想要相信烛阴提供的道路，又本能地怀疑一切。
这些矛盾，她必须自己面对和解决。不能逃避，不能犹豫。
她看着医疗舱中的凌湮，轻声说：“哥，等我回来。等我找到不牺牲任何人的方法。”
然后，她将时之砂精粹放入刺激装置，启动了程序。
银色的光芒渗入凌湮体内。这一次，效果格外明显。
凌湮的灵魂活性指数开始快速上升:016，018，020……最终稳定在025，接近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二点五。
他睁开了眼睛。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左眼清澈，有了完整的神采。右眼虽然还是灰白色，但不再死寂，而是多了一丝微弱的银光。
他看着凌曦，嘴唇动了动。
“曦……”他的声音比之前有力得多，“你……受伤了？”
凌曦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上还有使用“存在之证”力量留下的裂纹。她下意识地想藏起来，但凌湮已经看到了。
“发生了什么？”他问。
凌曦坐在医疗舱边，开始讲述。从进入水晶丛林，遭遇共鸣水晶簇，到发现矿脉，遇到卡里姆，对抗存在否定者，封印崩溃，节点开启。
她讲得很详细，包括每一个选择，每一个风险，每一个后果。
凌湮安静地听着。他的表情从担忧，到震惊，到沉思。
讲述结束后，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所以现在，”凌湮最终开口，“节点完全开启了。里面可能有存在之钥，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险。而且有个‘时间之外的存在’在观察一切。”
凌曦点头。
“你打算进去。”凌湮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必须进去。”凌曦说，“存在之钥是我们唤醒炎烬的关键，也是对抗时渊暴动的重要筹码。而且……卡里姆用三百年的囚禁和最终的消散，才换来了这个机会。我不能浪费。”
凌湮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复杂，有骄傲，有担忧，有不舍，也有决心。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可是你的状态——”
“我已经恢复到可以行动的程度。”凌湮打断她，“灵魂活性025，足够支持短时间活动。而且……”他摸了摸眉心的莲花印记，“净化印记在主动修复我的灵魂损伤。我有预感，进入节点可能需要这个印记的力量。”
凌曦想反对，但她知道哥哥说得对。节点内部的考验可能与平衡者有关，而凌湮作为时渊之种，可能才是真正需要通过考验的人。
而且……她不想再把他一个人留下。
“再休息一天。”她妥协了，“我们用这一天时间，让你适应恢复后的状态。同时，我需要研究一下从矿脉带回来的记忆结晶。”
凌湮点头。他尝试坐起来，凌曦扶着他。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确实已经可以自主活动了。
“对了，”凌湮突然说，“在沉睡的时候，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一片银色的海洋，海洋中央有个漩涡。漩涡深处，有声音在呼唤我。”他看着凌曦，“那声音说……‘时渊之种，来接受最后的证明’。”
凌曦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梦境和现实如此契合。
“什么时候做的梦？”她问。
“就在刚才，你使用时之砂精粹刺激我的时候。”凌湮说，“那声音很清晰，不像普通梦境。”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节点的呼唤已经开始。无论他们是否准备好，考验都即将到来。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维度，那只时间之外的眼睛，依然在静静观察。
观察着他们的选择，他们的矛盾，他们即将踏上的道路。
以及，那条道路尽头等待着的，关于存在本身最终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