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漩涡在身后缓缓闭合,重新化作时之砂矿脉中无数能量涡流之一。凌湮和凌曦站在矿脉边缘的水晶簇旁,回望那片静谧流淌的银色砂河。
这里刚刚见证了第七把钥匙的传承,见证了一位守护者数千年的使命终结,也见证了他们近乎不可能的方案获得认可。
“维拉走了。”凌曦轻声说,她的手依然挽着凌湮的手臂。哥哥的状态并不好,连续使用存在之钥对抗三个半神级敌人,让本就未完全恢复的灵魂活性再度波动。她能感觉到他体内能量的紊乱,那种紊乱不是受伤,而是新获得的力量尚未完全驯服的征兆。
凌湮点头,感受着掌心存在之钥融入体内后的微妙平衡。钥匙没有实体形态,它更像是一种概念烙印,与他的灵魂结构交织在一起。当他集中精神时,能“看”到那把微缩长枪悬浮在意识深处,枪身上的金银双弦与逝川枪共鸣,枪尖的时空涟漪则与眉心净化印记呼应。
“我们需要尽快返回巡迹者号。”凌湮说,“飞船的防护罩虽然能隐匿气息,但刚才那场战斗的能量波动可能已经引起注意。而且”
他看向矿脉区域外那片深邃的虚无,因果感知在隐约预警。不是直接的敌意,更像是某种凝视——遥远而淡漠的凝视。
“你也感觉到了?”凌曦问,她的因果之钥比凌湮更敏感,“从我们离开节点开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没消失过。但和维拉说的‘观察者’不同,这个更近,更刻意。”
“可能是时序塔的监控,也可能是其他势力。”凌湮活动了一下右臂,右眼的损伤依然存在,视界中那片暗斑让距离判断变得困难,“先离开这里。返程路上保持警惕,不要走直线。”
两人开始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时之砂矿脉区域很大,他们来时花费了三个标准时,返程速度必须加快。凌湮尝试调动存在之钥的力量辅助移动,发现“存在确认”可以临时强化自身的空间亲和性,让他在虚无中移动时受到的阻力减小。
“存在确认:此身与空间相容。”他默念,银色微光包裹全身,移动速度提升了近三成。
凌曦则用因果之钥编织出导航丝线。这些丝线没有实体,但它们会标记出最安全、最隐蔽的路径——不是最短的路径,而是因果干扰最小的路径。她眼角那道永恒的血痕在银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哥哥,你的灵魂活性又下降了。”凌曦担忧地说,“021,还在缓慢下降。使用存在之钥的负担比我们预想的大。”
凌湮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确实,灵魂活性指数从战斗结束时的022下降到021,而且这种下降是持续的,就像有某种东西在缓慢抽取他的灵魂能量。但与此同时,存在之钥的力量也在强化他的存在概念,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能是钥匙在与我的灵魂融合。”凌湮分析道,“维拉说过,存在之钥是‘存在概念’的凝聚,要完全掌控它需要让自身的存在概念与钥匙同步。这个过程会消耗灵魂能量,但一旦完成,我的存在将更加稳固——甚至可能抵抗时渊之种的反噬。”
“可如果消耗速度超过恢复速度”
“所以我们更需要尽快返回飞船。”凌湮打断妹妹的担忧,“飞船上有时之砂转化装置,可以补充能量。而且需要分析钥匙的具体数据,制定后续计划。”
两人不再交谈,专注赶路。矿脉区域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是熟悉的虚无回廊景象——破碎的时空碎片、漂浮的星骸、偶尔掠过的能量流。一切看起来和来时一样,但凌曦的因果感知始终紧绷着。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来时他们遭遇过三次能量风暴,两次虚空生物袭击,还有一次时空断层引发的路径偏移。但现在,返程已经过了一个标准时,什么意外都没发生。虚无回廊不是这么温和的地方。
“有人清理了路径。”凌曦突然停下,她的因果丝线在前方百米处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状结构,“看那里,能量残留。三股不同的气息,都是半神级别,在半小时前经过这里。他们不是偶然路过——他们沿着我们的来路反向探查,像是在确认什么。”
凌湮眯起眼睛,右眼中的暗斑让远处的景象有些模糊,但他能看到凌曦标记出的区域:那里的时空结构有细微的扰动,像被梳子梳理过的头发,虽然整齐但留下了工具经过的痕迹。
专业的手法。不是虚空海盗那种粗野的破坏,而是精密的、有目的的探查。
“三个半神,和之前袭击我们的海盗数量相同。”凌湮低声说,“但手法完全不同。海盗是正面强攻,这些人是暗中追踪。他们可能在矿脉区域外监视,看到我们出现后,一路沿着我们来时的痕迹反向调查,想要确认我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然后呢?等我们返回飞船时伏击?”
“或者更糟——他们已经找到飞船了。”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同时加快了速度。巡迹者号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他们在虚无回廊中的基地,上面有炎烬沉睡的维生舱、时之砂储备、所有研究资料和补给。如果飞船失陷,他们将陷入绝境。
又过了四十分钟,飞船所在的隐秘断层已经进入感知范围。凌曦的因果丝线向前延伸,片刻后松了口气:“飞船还在,防护罩完整,没有战斗痕迹。但”
她皱眉:“周围有陌生的能量印记,很淡,几乎察觉不到。有人来过,绕着飞船转了三圈,但没有尝试突破防护罩。他们在观察,在记录。”
“先上船。”凌湮做出决定。
两人谨慎地接近断层入口。断层是虚无回廊中一种特殊的时空褶皱,内部空间相对稳定,适合作为临时锚点。巡迹者号停泊在断层深处,船体的银色外壳在断层内微光环境下几乎隐形。
凌曦启动身份验证,防护罩开启一个临时通道。两人快速进入,通道在身后闭合。踏上飞船甲板的瞬间,凌湮感到一阵安心——这里是他们在无尽虚空中为数不多的“家”。
但安心感只持续了三秒。
“警报:检测到未授权数据流。”飞船主控系统的机械音响起,“来源:导航核心模块。类型:隐蔽追踪程序。安装时间:约十二标准时前。”
凌湮和凌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十二标准时前——那正是他们离开飞船前往矿脉区域后不久。有人在那个时候侵入了飞船系统,安装了追踪程序。而他们全程没有察觉。
“能追溯入侵路径吗?”凌湮问主控系统。
“正在分析入侵路径被多重加密。初步判断:利用时空信号中继站的例行维护协议作为载体,伪装成时序塔标准数据更新包。加密方式为时序塔内部第七级安全协议,但添加了非标准修改模块。”
时序塔的技术,但被修改过。
烛阴的嫌疑最大。他有动机——监控时渊之种的行动;他有能力——时序塔掌控着虚无回廊的大部分中继站;他有机会——三十天期限是他给的,他知道凌湮团队会在此期间活动。
但为什么要在程序上添加非标准修改?如果是烛阴直接下令,完全可以使用标准时序塔监控程序,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凌曦推测,“安装程序的人希望隐藏自己的身份,或者,时序塔内部对监控我们有不同意见。有人想要更隐秘、更深入的监控,甚至可能不止监控那么简单。”
凌湮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程序的具体代码。他的时空之钥赋予了他对能量结构的理解能力,而存在之钥让他能“看”到代码背后的存在逻辑——那些0和1不仅仅是数据,它们是某种“存在意图”的具现。
银色微光在他眼中流转,右眼的暗斑边缘泛起淡淡金纹。在他的视野中,追踪程序不再是冰冷的代码,而是一个复杂的结构体:核心是时序塔标准的监控模块,负责定位和基础数据收集;外层包裹着三重加密壳;最外层则是一个“镜像模块”——它会把收集到的数据同时发送到两个不同的接收端。
“两个接收端。”凌湮说,“第一个是时序塔的官方数据中枢,符合烛阴的监控需求。但第二个信号被重定向了至少七次,最终指向一个未知坐标。这个坐标不在时序塔的网络中,也不在已知的任何势力范围内。”
“双重监控。”凌曦明白了,“有人表面上在执行时序塔的命令,暗中却把我们的数据卖给第三方。或者,时序塔内部有派系斗争,不同派系都想掌握我们的动向。”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们被至少两股势力盯上了。而且第二股势力比时序塔更隐蔽,更不择手段——能够破解并修改时序塔第七级安全协议,这不是普通势力能做到的。
“删除程序?”凌曦问。
凌湮思考了几秒,摇头:“暂时不。删除会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不如将计就计——我们可以修改程序,让它发送我们想发送的信息。”
“怎么做?”
“存在之钥的能力之一:‘存在赋予’可以赋予数据虚假的存在属性。”凌湮开始操作主控台,“我可以创建一个虚假的数据镜像,让程序监控这个镜像而不是真实的我们。镜像会按照我们设定的剧本行动:在安全区域活动,进行常规研究,偶尔遇到一些小麻烦但都能解决。而真实的我们,可以借着镜像的掩护去做真正该做的事。”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需要精细的操作。凌湮调动存在之钥的力量,开始在飞船系统中构建“虚假存在”。这个过程很消耗精力,他感觉到灵魂活性指数又下降了001,来到020的临界点。
但值得。
一小时后,一个完整的虚假镜像建立完成。镜像中的“凌湮”和“凌曦”会留在飞船附近,每天进行固定模式的探测和研究。他们的对话、行动、甚至能量波动都经过精心设计,看起来完全合理。而镜像程序会把这些数据打包,发送给那两个接收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现在,我们需要处理真正的威胁。”凌湮完成最后调试,转向凌曦,“那些追踪者可能还在附近。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确认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主动出击?可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不需要正面冲突。”凌湮眼中闪过冷光,“存在之钥还有另一个能力——‘存在置换’的范围可以扩大到感知层面。我可以把我们的‘存在感’暂时置换到镜像上,让追踪者以为我们还在飞船里。然后,我们隐形离开,反向追踪他们。”
这招很险,但有效。凌曦的因果之钥可以遮掩行踪,凌湮的存在之钥可以扭曲感知,双重保险下,他们有机会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清敌人的底细。
计划开始实施。
凌湮启动存在置换,一种奇特的剥离感袭来——仿佛自己的“存在”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身体里,另一部分投射到了镜像中。这种感觉很怪异,但他很快适应了。凌曦也完成了因果遮掩,两人的气息从现实中淡去,就像融入了背景噪音。
他们悄然离开飞船,进入断层外围的虚无区域。凌曦的因果丝线如触角般探出,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追踪者印记。印记很淡,但在因果之钥的放大下,它们清晰如脚印。
“三个人,都是半神级,但职业构成不同。”凌曦一边追踪一边分析,“一个擅长空间隐匿,痕迹几乎不可察,但因果线有反复折叠的特征——他在这里来回探查了至少五次。一个擅长能量感知,留下了细微的探测波残留。第三个很古怪,他的痕迹中混杂着多种矛盾属性,像是故意制造的混乱。”
专业的追踪团队。不是临时凑数的海盗,而是经过严格训练、分工明确的专业人士。
痕迹向断层外延伸,穿过一片密集的时空碎片区,最终停在一处漂浮的星骸背面。星骸是一颗死亡恒星的核心残片,直径约三公里,表面布满孔洞和裂缝,是绝佳的藏身点。
凌湮和凌曦在距离星骸五百米处停下,借助一块较大的时空碎片作为掩体。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星骸背阴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明显的防护罩,而是更高级的隐匿场,几乎与背景辐射融为一体。
“他们在里面。”凌曦确认,“三个人都在,还有一个第四个存在?很微弱,像是通讯设备或者远程投影。”
“能听到对话吗?”
凌曦摇头:“隐匿场太强,因果丝线无法穿透。但可以尝试用存在之钥——如果你能暂时削弱那个区域的存在强度,隐匿场可能会出现漏洞。”
凌湮点头,开始集中精神。存在之钥在意识深处发光,枪尖的时空涟漪扩散开来。他锁定星骸背阴面那片区域,发动了针对性的“存在确认”——但这次是反向操作。
“存在确认:此区域的存在强度应降低至常态的百分之七十。”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有概念层面的微妙改变。那片区域的存在属性被临时修改了,就像把一堵墙的密度降低了百分之三十。隐匿场依然存在,但它出现了细微的“稀疏点”。
凌曦的因果丝线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如细针般刺入稀疏点。瞬间,断断续续的对话片段传入她的感知。
“……确认目标已返回飞船……数据流正常……未发现异常行为……”
“时序塔那边的反馈呢?”
“官方接收端确认收到数据,无特别指令。但第二个接收端发来新命令:继续潜伏,等待时机。时机成熟后,活捉时渊之种,女的可作为谈判筹码。”
“活捉?不是说必要时可以击杀吗?”
“命令变更了。上面认为时渊之种的价值比预期更高,尤其是他获得了存在之钥后。需要完整的样本进行研究。”
“那个女人呢?她的因果之钥也很特别。”
“尽量活捉,但如果反抗激烈……可清除。注意,清除时要用灵魂湮灭手段,防止她通过因果线复活或传递信息。”
对话停顿了几秒,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更冷静,更权威——应该是那个擅长空间隐匿的领头者。
“混沌祖地的坐标拿到了吗?”
“拿到了。时序塔提供的坐标是公开版本,但我们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更精确的入口参数。目标接下来肯定会去那里唤醒那个炎烬,我们可以在混沌祖地动手。”
“混沌环境对我们不利。”
“但对目标更不利。混沌能量会干扰时空之钥和因果之钥的精准度,而我们的装备针对混沌环境做过优化。此消彼长,胜算更大。”
“通知暗时盟的其他小队,三天后在坐标点集结。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让时序塔抢先或者目标逃脱,盟主的惩罚你们清楚。”
对话到此结束,隐匿场被重新加固,稀疏点消失了。
凌曦收回因果丝线,脸色苍白。不是因为消耗,而是因为听到的内容。
“暗时盟”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维拉警告过,烛阴警告过,现在真的出现了。而且他们不仅知道我们获得了存在之钥,还知道我们要去混沌祖地,甚至拿到了精确坐标”
凌湮的眼神冰冷。暗时盟——反时序塔组织,理念极端,手段激进。他们想要活捉时渊之种作为研究样本,把凌曦当作筹码,必要时甚至可以直接清除。
而且,他们有时序塔内部的“特殊渠道”,能拿到烛阴都不一定掌握的精确坐标。这意味着时序塔内部有高层与暗时盟勾结,或者,暗时盟在时序塔的渗透比想象中更深。
“先回飞船。”凌湮做出决定,“我们需要重新规划路线和计划。混沌祖地必须去,炎烬必须唤醒,但不能按照敌人预想的剧本走。”
两人悄然撤退,返回巡迹者号。飞船主控室内,镜像程序仍在运行,虚假的数据流源源不断发送给那两个接收端。至少在暗时盟眼中,凌湮和凌曦还在飞船里,按部就班地准备下一次探险。
“修改航线。”凌湮调出星图,“不直接前往混沌祖地,先绕道去时骸长城。时鸦提到过,长城是上古时空修士的骸骨铸成,那里可能有对抗混沌环境的方法,或者至少,能让我们的实力再提升一截。”
“时骸长城”凌曦回忆着维拉传承的信息,“那里很危险,长城本身就有自主意识,而且可能有时序塔的驻军。”
“正因如此,暗时盟不会预料到我们去那里。他们以为我们会直奔混沌祖地,在混沌环境伏击我们。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先去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争取时间提升实力,同时打乱他们的部署。”
计划确定。凌湮开始设置新航线:先前往时骸长城区域,利用长城的力量加速融合存在之钥,并尝试补全《时渊枪序》。然后从长城直接跃迁至混沌祖地,打时间差,在暗时盟集结完成前进入祖地唤醒炎烬。
航线设置完成,飞船引擎启动,缓缓驶出断层。防护罩调整为全隐匿模式,能量输出降至最低,像一条融入深海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虚无回廊的黑暗之中。
主控屏幕上,代表追踪程序的数据流依然平稳。镜像中的“凌湮”和“凌曦”正在分析时之砂样本,讨论着无关紧要的学术问题。而在遥远时空的某个接收端前,观察者看着这些数据,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也不知道猎物已经挣脱了第一重罗网,正主动走向更危险的区域,去获取撕碎所有罗网的力量。
飞船渐渐远去,消失在时空碎片的迷雾中。
而在更高维度的虚空中,那只时间之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它看到了两条因果线:一条是虚假的、平顺的、被精心设计的线;另一条是真实的、充满变数的、正向未知险境延伸的线。
它没有干预,只是观察。
因为观察本身,就是它的存在意义。
而在这片虚无的某处,星骸背阴面的隐匿场内,暗时盟的追踪者收到了集结命令。他们开始收拾装备,准备前往混沌祖地坐标点埋伏。
领头者看着手中那枚刻有时序塔标记却染着暗红色纹路的通讯符,眼神复杂。
“时序塔暗时盟”他低声自语,“这场游戏,到底有几方棋手?”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虚无回廊永恒的风,吹过星骸表面的孔洞,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仿佛在预兆着什么。
又仿佛,只是虚无本身的无意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