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策略完善,有备无患
天光刚透进窗棂,我还在策源阁。灯没灭,案上的纸堆得更高了。昨夜写完的《潜在危机推演书》框架草案,我已经誊抄了三遍。每抄一次就删减一些话,留下最紧要的内容。
我把四大类风险重新整理成册。第一类是天灾,水灾、旱灾、蝗灾、疫病、地震,每一项都标注了近十年发生频率和影响范围。我调了户部近三年的粮产记录,对照气候图,发现南境连续三年丰产,但仓储只增加了不到一成。这不是好事。百姓手里有粮,官府却没多备,一旦多地同时出事,运不过来。
第二类是外患。北渊边境巡逻兵力增加了两成,互市交易量却下降四成。西漠那边也一样,商队进出少了,但他们新修了三条军道。这些数据我都标了红。还有东夷,最近三个月派来的使节全是新人,旧面孔一个不见。这不正常。
第三类是内忧。米价波动、流民聚集、工匠失业,这几项我都列了可能引发动荡的地区。特别是识字堂试点的二十个州县,如果有人故意放火,说是官府教反诗,百姓信了,就会乱。
我还加了第四类:新政反噬风险评估。这是我昨夜最后补上的。我想到了春桃死时攥着的桂花糕。她不是为了新政而死,可她的死让我明白,越是往前走,越会有人想拉我们后退。
我在这一项下写了三个模拟案例。第一个是识字堂遭焚,纵火者伪装成乞丐,事后散布谣言说授课先生教孩童咒骂朝廷。第二个是农政官被刺,凶手逃入邻国,嫁祸敌国策动内乱。第三个是粮市谣言致抢购,有人散播“朝廷要征粮充军”,百姓恐慌囤米,米价翻倍。
每个案例后面我都写了应对预案雏形。比如识字堂,可以提前在各州设备用学堂,一旦主点出事,立刻转移教学;再比如农政官,今后出行需两人同行,随身带暗记铜牌,每日定时回传消息;至于粮市,要建立价格监控机制,发现异常波动立即查源头。
烬心火在我体内轻轻跳了一下。它没有说话,也没有传来远古妖语。我知道它在听。但它这次没有给我提示。这一次我不是靠它感知危险,我是用人做的事去防险。
我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南境三州的位置。那里插着一面小红旗,代表夜学试点。旁边还有一面蓝旗,是灵讯阵布设点。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宫人说:“去勤政殿,请陛下移驾策源阁议事,事由写‘国家安全长远规划’。”
宫人迟疑了一下。妃嫔主动召见君王,不合规矩。但我看着他,没改口。他低头应了一声,走了。
半个时辰后,萧云轩来了。他穿的是常服,月白锦袍,腰间玉带挂着东海水玉。脸上有些倦意,眼睛却是清醒的。
他接过我递上的文书,站在灯下一页页看。我没说话,立在沙盘旁。他看了很久,翻到第四类时停了一下,又往后翻了两页空白纸,才合上。
“你不是要制造恐慌。”他说,“你是想让这个国家学会,在风雨来之前,先撑伞。”
我点头。“我不想等到灾来了再救。我想让它别来就能挡。”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北渊边境。“你说他们藏起来了?”
“探子少了,不是没了。”我说,“是知道我们清过一遍,所以更深地埋下去。他们不会放弃,只会等我们松懈。”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我。“你写的不只是灾,是人心。怕的不是水旱,是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建不起来。”
“所以我们不能只储粮练兵。”我说,“我们要做一套机制。从预警到响应,再到安抚,每一个环节都要有人管,有章法可依。”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不是君王看臣子的眼神,也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两个人站在同一位置,看同一件事。
写完把笔放下,看着我说:“你要的人,要的钱,我会安排。但不能明着来。不能让百姓觉得又要打仗了,也不能让朝臣觉得你在危言耸听。”
“我知道。”我说,“这件事只能悄悄做。但要做实。”
“你定方向。”他说,“我给你权柄。不需要每次请示。”
我伸手去取那份文书。指尖碰到纸角时,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准备了,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他。
“那说明你的准备是对的。”我说,“就像屋檐下的瓦,平时看不见用处,下雨才知道缺不得。”
他笑了下,眼角有细纹。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那支朱砂签。”他说,“你还拿着?”
我低头看手。那支签一直在我手里,从昨夜到现在,横着没放下。
“还没插下去。”我说。
“不急。”他说,“等该落的时候。”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然后走回案前,把文书放进乌木匣子里。盖子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天已亮透。晨光洒在沙盘上,照着那些红蓝黄的小旗。它们还在那里,一根没动。
我拿起那支朱砂签,走到南境三州的位置。手指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远处传来钟声,是早课的时间。读书声还没开始,风穿过回廊,吹起一角帘幕。
我放下签,把它平放在案头,像放一件未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