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百姓庆祝，国家荣耀
少年手中的火筒还在空中划出一道红光，焰尾未散。我指尖还连着萧云轩掌心的温度，裙摆沾着金箔碎屑，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我没有动。
他也没有松手。
远处街角又亮起几簇火光，不是宫里放的焰火，是百姓自己做的小筒子，一支接一支点起来。有人在朱雀大街上挂起了灯笼，一家接一家，从南市一路延到西坊，整条街亮得像白天。
乐师站在高台角落，琴弓还搭在弦上。我抬了下手，他们立刻明白，箫声再起，低低地响起来，不急不缓，顺着风飘出去。
百姓甲坐在轮椅上，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把陶碗高高举起：“谢陛下！谢娘娘！”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人听见了，纷纷停下脚步。一个卖糖人的老汉解开腰间酒壶，往地上洒了一圈，说是敬天敬地敬明君贤妃。旁边妇人撕下红绸扎成花环，往空中一抛，孩子们追着跑，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整条街的人全醒了。
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安排，是他们自己想庆祝。
竹棚底下坐着几位老人，手里捧着粗陶碗，里面是热腾腾的姜枣茶。这是今早太医院悄悄送来的药材，让各坊里正分发下去的。百姓甲转动轮椅过去，端起一碗，热气扑在脸上。
他抬头看我们站的地方，隔着人群，目光稳稳落在我和萧云轩身上。
然后他说：“去年冬天，我这腿冻烂了三处，药钱凑不够。是娘娘派医官来我家，送了药，还送了炭。今儿我能坐在这儿看焰火，腿不疼了，心更热。”
他话没说完，旁边人就接上了。
“我家娃进了新学堂，字都认全了！”
“西市码头活多了，我男人日日扛包，笑得牙不见眼！”
“娘娘没封我们做官，可给了我们活路——这比封侯拜相还实在！”
百张嘴一起说话，声音一层叠一层，像潮水往上涌。
百姓甲举起碗，酒液晃荡：“敬明君！敬贤妃！敬咱们这太平年！”
百碗齐举，酒光映着灯火，像星河倒下来。
萧云轩的手一直扣着我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我尾戒上的纹路。他没说话，喉结动了一下，握得更紧了些。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不急着回应民意。从前无论谁喊一声万岁，他都要点头示意，或是挥手致意。今天他只是站着，听着，任那些声音一波波打在身上。
他像是终于听懂了什么。
我也站着没动。
眉间朱砂颜色淡了，变成浅樱色。双耳没有发热，也没要化作狐形的迹象。心口那缕烬心火静静伏着，不像平时那样躁动，反而安稳得像睡着了。
我看着下面的人。
卖糖人的老汉踮脚给孙儿添了一勺蜜，孩子咧嘴笑了。绣娘撕下新裁的红布，给孩子系在手腕上。连蹲在屋檐下的流浪猫都被塞了半块糕，尾巴翘起来蹭小孩的手。
没有人跪。
没有人喊万岁。
他们只是过自己的日子，笑自己的笑，说自己的话。
烟火气升起来，暖得让人想落泪。
我侧过头，对萧云轩说：“你看，他们记得的，从来不是‘妖妃’或‘皇帝’，只是两个……肯为他们弯腰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回我眼中：“所以，这荣光才真。”
街对面有人搭起了小灶台，煮起了汤圆。白胖的团子浮在锅里，一滚一滚。老板拿着长勺，给路过的孩子每人舀一碗，说今日不收钱，图个喜庆。
一群年轻人围在一起，敲着铜盆打着拍子，唱起了新编的小调：
“犁田换种占城稻，亩产多出四斗好；
童学免学费，义诊上门瞧；
港口通四方，商路不再绕；
娘娘定章程，皇上守公道——”
歌词直白，调子也不讲究，但他们唱得认真，一句接一句，越聚人越多。
西市医棚前，几个曾病倒的人站在一起，手里举着空药碗。他们说那药方救了命，如今家家都会熬。有个老妪拉着邻居说，她孙子在新学堂念书，昨儿回家背了一整篇《农政策》，一字不差。
灯火越来越密。
从皇宫门前一路延展到外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有些人家门口摆了香案，上面不是供神，而是放了一碗米、一本书、一把新犁的小模型。
那是他们心里的敬意。
不用说，不用写，就在这些细碎的事里。
我忽然想起初入宫时，有人说我是妖妃，会祸乱天下。那时我低头走过长廊，听见太监宫女背后议论，说我眼神不像人，走路无声，是狐是鬼。
可现在，我站在这里，被千万人望着，却没有一个人怕我。
他们叫我娘娘，叫得自然，叫得真心。
萧云轩依旧牵着我。
他的月白锦袍染了烟火气，袖口沾了点灰。左臂龙纹没有显现，但他整个人比任何时候都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知道这江山不是靠符咒镇住的，是靠一碗药、一粒米、一堂课、一句实话，一点点垒起来的。
一个孩子挣脱母亲的手，跑到高台下，仰头看我。
他手里拿着一幅画，是用炭笔涂的，歪歪扭扭。
画的是我和萧云轩并肩站着，下面是许多人，有老人，有农夫，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五彩的线，写着三个大字：太平年。
“娘娘，”孩子大声说，“这是我画的！”
我没说话，只弯下腰，接过那幅画。
纸很粗糙，炭笔也快断了，但他画得很用力。
我把画递还给他，说：“收好。以后每年，你都画一张。”
他用力点头，抱着画跑回去了。
人群又笑了。
笑声还没落，东边街上突然亮起一片光。
不是灯笼，不是火筒。
是一棵大树，被人用千盏小灯缠满了枝干，远远看去像开了一树金花。树下站着一群学生，穿着新制的青布衣，手里捧着书。
他们齐声念诵：
“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本；
耕者有其田，学者有其门；
商路通则财流，文思启则智生；
今我少年立誓：不负此世，不负此恩——”
声音清亮，穿透夜空。
我知道那是豫州童学的学生。他们今天送了五色土到太庙前，现在又自发聚在这里，用他们的方式表达心意。
萧云轩轻轻捏了下我的手。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有光，不是焰火映的，是他自己的。
他说：“这江山，比我想的要好。”
我没答话。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街角又有新的火筒升起来，一支接一支，连成片。有人在放自制的孔明灯，纸上写着“风调雨顺”“家人安康”。
灯火之下，万人同庆。
我与他仍站在高台之上，十指相扣，身后是绵延不绝的长街与鼎沸人声。
百姓甲坐在轮椅上，膝上盖了邻人递来的厚毯，手中陶碗空了又满。他指着远处新燃起的火树银花，对身边孩童说：“明年，咱们还来。”